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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半妖穗筠 初晨的滨江 ...

  •   初晨的滨江薄雾笼罩,太阳还没出来,但已经将天边的云层染红,有些屋子已经有灯光泄了出来,偶尔还能遇上一两个晨起跑步的人。
      穗筠将车停在河边,车窗未曾降下,望着河面发呆。
      直到太阳完全升起,她从愣神中回过神,口中喃喃说了一句:“太阳升起来了。”她嘴角勾了勾,一个极尽嘲讽的笑。
      穗筠启动车子,驱车离开,回到住的地方已经过了九点。
      停好车,走到门边,拿出钥匙,正准备打开门,想起还有一样东西落在车上,她犹豫了一秒要不要折返回去拿,最终还是回去了。
      她拿出车上放着的斗篷,搭在手腕上,扮成妖,去了趟临安,还是没将人带回来。她下意识的一抬头,望着她居住了十几年的房子,呆愣在原地。
      她明白那一天总会到来,也期盼着那一天的到来,可真正到了那一天的倒计时,她忽然害怕起来。
      房子就她一个人住,总共两层,她习惯性住第二层,她喜欢那间向阳的卧室,一年四季,只要太阳不缺席,那间房子就永远见得到阳光。
      她将斗篷随手一扔,做到梳妆镜前,里面映照出狼狈又疲倦的自己,她每次回来都是这副模样,她已经忘了她原本鲜活的模样。
      “出来吧,任务没有完成。”穗筠说了一句,她已经不怕他了,反正最后都是死到临头,有什么可怕的。
      镜子映照出穗筠身后的人影,他出现在门边,缓步上前。
      穗筠以为自己已经不怕了,但她错了,刻在骨子里的恐惧,怎么能轻易抹得掉,
      他的脚步声很缓很慢,但每一次的脚步声仍就像脚踩利刃,在她心中凌迟。
      熟悉的双手以她最熟悉的动作扣在她的肩膀上,她身体本能的一抖。活着的人就该有温度,但那双手是她感受过最冰冷的温度。
      “为什么回来了?解决了吗?”
      他的声音森冷,是一张张催命符。
      穗筠沉浸在恐惧之中,脑中没有任何反应,更不可能给王成回应。她坐在椅子上,眼中失去了焦距,跟能被人随意摆弄的木偶没什么两样。
      王成看着镜中的穗筠,乖巧的不像话,只受他一个人的操纵。他忽然笑了,先是低低地笑,捏着她的下巴,欣赏镜中的她,随后越笑越大声。他猛地一转椅子,让穗筠面对着自己。
      对上王成的脸,穗筠的瞳孔紧缩,根本不敢和他对视,瞬间移开视线,看向一处。
      王成掐着穗筠的下巴,强行将她的脸掰过去,面对着自己,看着她挣扎恐惧,声音中多了几分不耐烦:“我再问你,解决了吗?说话!”
      穗筠也笑了,笑出了泪水,不知道有什么可开心的,但笑出来就有了让她直面王成的勇气,对上王成的视线只剩下平静:“汀兰轩,他们最晚明天救会到滨江。”
      “废物。”王成大骂一声,毫不留情地一巴掌将她掀翻在地。
      脸上的疼,穗筠早已经习惯,疼的多了,她也就不觉得疼了。
      “没关系,那就让他们有来无回。”王成低头看着地上躺着的穗筠,跟条死鱼没什么区别,他蹲下身,想把她处理掉,但又舍不得,毕竟这么多年都过来,他薅起穗筠的头发,道:“穗筠,你办事越来越不利了,不过我也是早有准备,乌行遥你放过一次也就算了,你要是再引狼入室,就别怪我,你也并非不可替代。”
      王成起身要走,被穗筠扯住了裤脚,哀求道:“不,不。”
      穗筠一滩死水的双眼望着王成,脸上的表情可以看出是在求饶。
      这么多年她眼中的情绪早就磨平了,王成微一动手,就能让她摇尾乞怜。
      “不什么?不对那些人动手,还是你不是不可替代?”
      穗筠一味地摇头。
      王成得不到她确定的回答还是要走。
      终于,穗筠肯说话了:“不……不是……不是可以替代。”
      王成听到穗筠回答的一瞬间,眼神瞬间柔和下来,心疼地扶起穗筠,细心地抹去她眼角地泪,说:“我们是同盟,永不背叛的同盟,只要你乖乖听话,我不会放弃你的。”
      他将穗筠拥入怀中,重复她的过往:“你为我杀妖取丹,又经营着汀兰轩,别人又怎么能取代你了。”他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安慰:“你回不去妖界了,我也做不成人了,我们是一样的,都是罪人,我们才是彼此最值得信任的人,明白吗?”
      穗筠泪眼婆娑地望着王成,重重地点头回应:“我永远信任您。”她紧紧抓王成的手臂,像是抓住水中的浮木,向王成确认:“您也不会瞒着我,对吗?”
      王成点头,保证道:“我当然不会瞒着你。”他整理穗筠凌乱的头发,言语温吞:“你好好休息,后面的事,交给我解决。”
      终于熬到王成的离开,穗筠再也撑不住,倒在地上。她望着天花板悬着的吊灯,她无数次希望是一把悬着的利刃,一刀落下,了结她的余生。
      这样的想法她自己都嘲笑自己,王成都活得好好的,她凭什么去死,她杀妖取丹,又经营着汀兰轩销毁它们的尸体,卖给那些富贵人,所有的一切都是她做的,王成都藏在幕后,藏在幕后的最大受益者。东窗事发,他便可以完全隐身。
      以前她不懂,现在她慢慢明白过来了,笨拙地找着出路,哪怕是将自己搭进去。
      不过,刚才王成那么一说,她就很怀疑,她找来的几个人到底行不行了。
      当初的冼玉不仅没对付了王成,还将自己搭进去了,甚至不能用自己的死让妖界有所行动,还被扣上了帽子。
      因为这件事,王成对她有了怀疑,害得她这半年多来,活在王成的猜忌怀疑之中,更加难熬。甚至好几次她都想想放弃,做回听话的狗,可逐渐清醒过来的她,怎么会愿意麻木的活。
      穗筠闭上眼,又回到了那个潮湿的雨夜,这几年来的无数次午夜梦回,浇透了她的以什么,沁润了她干涸的心田。
      四年前的那个晚上,她一如既往,乖乖听话猎捕了一只没有妖籍,也没登记进入管理司的妖怪,走着她最熟悉也最习惯的路回家。
      只是今天不知道是不是下雨的缘故,灯坏了,回去了路上没了光亮。
      她摸黑着继续走,一个不小心撞到一个脸色很不好的姑娘。穗筠下意识地护在着怀中的东西,眼疾手快地将露出的一个角重新遮掩好。
      姑娘收了人钱就是过来给人解决麻烦的,结果不知道是不是那人个错了地址,她在这里转悠了一下午,现在都入夜了,也没找到人。下午她还打电话问过,那人肯定说他没给错地址之后,转头就给挂了,都没来的及让她多说一句。
      答应了的事肯定得办到,而且钱还只给了一半呢,她继续在这儿转悠,一晃到了晚上。
      人联系不上了,下着雨,还没有路灯,她越想越气,撑着伞站在路边给人打电话,不接一直不接。
      她正准备将他祖宗十八代全部问候一遍,结果猝不及防的被人一转,手机没拿稳,摔倒了地上,摔进了雨里。
      她顾不得她祖宗十八代的事了,赶紧捡起了自己的手机,往自己身上就是一顿擦。一遍擦一边骂道:“你没长眼睛吗,这么大个人看不见,这么大的地方非得往这边闯?”
      对面的人没说话,这里太黑了什么也看不见,又不太平,难不成遇上了什么邪祟?
      姑娘擦去手机表面的水,晃了晃,亮屏大概看了一眼,没什么问题,又把刚刚摔得关上的手电筒打开。
      还好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邪祟,虽然也不是人,是只妖。
      “唉,跟你说话呢。”虞念喊了一声。
      穗筠仍旧低着头,所有的注意力全部在怀中的东西上。她听到了眼前这个姑娘的话,只是眼前的姑娘拦着自己。她走不了,也不知道继续要干什么,干脆说了一句:“对不起。”之后便沉默不语。
      什么态度,这是道歉的样子吗?怎么还这么理直气壮的。
      “你这是道歉的样子吗?”姑娘心里窝着火。
      穗筠不言不语。
      姑娘见她那副样子,几乎快要将头埋进去,一副认错小孩不知所措的样子,她心里生出愧疚来,回忆是不是自己刚才太凶了。手机也没什么事,她也道歉了,而且这里的路灯没有了,这么黑也许真的不小心。
      她挠了挠头,轻咳一声:“那什么,我也没注意到你。”
      穗筠见她声音放轻,她抬眸一看,果然她的表情也放柔和下来,她知道自己可以走了,那人不会拦着自己。
      她点了点头,往旁边一步,绕过姑娘就走了。
      姑娘好不容易浇灭了一点的火焰,又窜得升起,怎么好像是她的错一样。她没地撒气,对着路边的水洼就是一提,水花飞溅。可怜的水洼平白无故的承受了这无妄之灾。
      穗筠走出了十多米,忽然雨点没落在自己身上,身前的路也有了光亮,她还以为雨停了,路灯也修好了。
      “喂,这么大的雨,你不会以为淋着雨很酷吧。”
      身后传来的声音,穗筠才明白过来,是有人给她撑了伞,她回头一看,是刚才那位姑娘。
      她并非想淋雨,而是她没有伞;她也不是想走黑路,而是这条路上的灯坏了。
      姑娘发善心,反正这么晚了,客人现在就算找上自己,自己也不会去,被遛了这么久,她也是有脾气的。
      “走吧,我送你一程。”
      穗筠没有第一时间拒绝,茫然和困惑让她忘记了拒绝。等她反应过来后,本能的抗拒,却被姑娘拽着,走向有灯的路,走在不用淋雨的地方。她鬼使神差的放弃了挣扎,选择了妥协。
      姑娘当然不可能将穗筠送回去,而是领着她到了便利店。又看她一身湿漉漉的,猜她身上肯定没有钱,结果买完递给她时,她直接掏出好几张给了自己。
      姑娘都愣了,雨伞、手电筒加起来都不够一张的。姑娘自诩不黑心,但还是试探着拿了两张,见穗筠没什么反应,原来是个钱多的主儿。
      最后姑娘还是什么都没收下,只说:“下雨了没伞就买,买不到就找地方躲雨,雨总会停的,还有路灯坏了,你就换条路呗,是在不行,找个照明的也行,干嘛轴到底,难不成还等着人来,要来早就来了。”
      穗筠拿着手电和伞,望着姑娘远去的背影陷入了沉思,怎么不索取回报呢?同样的事情,王成也做过,但她给人的感觉就是不同,就像是王成拉着她一起共担阴暗潮湿,而她却像是外界送来的一缕清风暖阳。
      她一直记得她,只是很久以后,才知道她的名字—虞念。所以当初去对付冼玉的时候,她看见了是她,她没再继续穷追不舍;所以前天她也是要抓阿流他们,看见了凌澈后面的她,她也放弃了。
      穗筠睁开眼,刺目的光源争先恐后地闯了进来。她微眯着双眼,伸手挡住了大半的光源,适应过来,才从地上爬起来。
      虞念说得对,难不成等着人来。王成老谋深算,又心狠手辣,这次的机会她不能再像上次一样隔山观虎斗,两败俱伤或者王成败了也就罢了,可万一又像上次一样,像冼玉中了王成的诡计一样呢?被倒打一耙,还身负骂名。
      穗筠定了定心神,让自己彻底冷静下来,盘算下一步该怎么做。
      王成说他早有准备,她又故意告诉了王成汀兰轩有客人到访,借着这次机会,她得先弄清楚他在汀兰轩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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