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工作室（七） “你觉得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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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泽其实没睡着，从凌安澄拿着钥匙出去的时候，他就醒了，但他只能装睡，他不想面对很多事情，包括何矜，可现今听到开关门的声音，程泽知道，自己再不想面对，也得面对。
何矜进门时，程泽靠在房间的门后，房子隔音尚可，能模模糊糊听到外头的几句话，比如何矜那道突出的嗓音：“什么时候下葬？”
凌安澄如实回答：“三号早晨，依祝阿姨遗愿，葬在老家兴都，程哥是明天中午的机票过去，商量入祠，入不了程哥就直接去墓园。”
何矜皱了下眉，照祝芳蔷过往所展现出来的姿态和他们母子在家的情况，这祠怕是很难入，他心想，但还是希望能如祝芳蔷的愿，又问：“看好哪个墓园了吗？”
凌安澄摇头：“程哥还在看。”
何矜叹一口气，对着那个放在茶几上的骨灰盒，郑重其事地鞠了三次躬，程泽没有提前布置好供宾客吊唁的地方，毕竟他也没想过会有人来，而何矜来也没和家属商量好。——总之，一切都很混乱，但好在何矜心思诚挚纯净，祝芳蔷生前善良，死后也应该不会在意这些。
走到程泽房前，何矜靠着门板，低声说：“程泽，我知道你没睡着。”
“只是祝阿姨走，我于情于理都是要送一送的，你不知道吧，有段时间，我一直想认她当干妈，但……”他顿了下，才继续，“算了，不说这个，这次我来得突然，如果有不周到的地方，希望你能理解，还有，我一直都在。”
何矜把两个白信封拿出来，看程泽仍旧没有开门的意思，放到了茶几上，又对着骨灰盒碎碎念念：“祝阿姨，这是我的奠仪，还有我的……”
本来想说“我的新助理”，但脑子忽地反应过来，这屋里已经有两个自己的助理了，何矜只好硬生生转成：“我的新司机，今晚这个行程有点麻烦他，但他听说了这个事，因为和您和阿泽都不熟，就只能托我代交，希望您别生气。”
房门倏然开了，程泽扣着房门，看着何矜，声音很哑：“让他上来吧，不要让无关的人徒增因果。”
何矜走过去，把自己的白信封递过，很想安慰，却不太会，说出的话是干巴巴的：“祝阿姨只是换了个地方陪着你，我们也一直都在。”
程泽没回，只是接过了白信封。
指尖扣着的手机突地震动起来，奚玉风看都没看，直接凭借自己的印象点了接听：“喂。”
“哦。”听到何矜喊他上去，奚玉风没什么特别大的反应：“家属同意了吗？”
何矜回：“就是家属让的，白信封得自己亲自递，才有诚意。”
奚玉风“嗯”了声，挂断电话，把座椅复原后就下了车。看着绿化做得特别好的小区，估摸着安保也不错，奚玉风便不打算把车窗关上——晕车的人一般不能闻浓烈的香味，很容易加重症状。
凌安澄特地下来迎接他。
奚玉风礼节性地道谢：“麻烦你了。”
凌安澄没回这句话，只是在进了电梯后，才叮嘱了句：“程泽哥和何哥的关系很好，你千万别说错话。”
“关系很好？”听了这话，奚玉风复述了一遍，微微点头：“我知道了。”
怕奚玉风理解错，凌安澄又急忙补充：“就是他们不是普通的老板和助理的关系，是好朋友，好兄弟。”
奚玉风失笑：“我也没多想。”
电梯里安静了一会儿，程泽住十三楼。
待要抵达时，奚玉风突然问：“你多大了？”
“二十五。”虽然不明白奚玉风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但凌安澄还是如实回答。
“哦。”奚玉风一挑眉，“什么星座？”
凌安澄更疑惑了：“天秤座。”
奚玉风点点头：“行，你比我小，实在拘谨的话，也喊我哥就成。”
凌安澄应得自然，接受良好：“奚哥，到了。”
奚玉风没想到凌安澄就这么直接叫了，看来何矜工作室的几位人士都能屈能伸，艺人工作室也没什么善茬，他忍不住想，出了电梯，一抬眼就看到程泽家里那两道并肩站在一起的人影。
估摸着是特意开的门吧，奚玉风没意外，穿好鞋套，规规矩矩地先从何矜那儿拿过了自己的白信封，正式地给骨灰盒鞠了三个躬，才踱步到程泽面前，说些礼节性的话：“临时登门，实在是打扰，望您海涵，节哀顺变。”
程泽接过道谢：“不打扰，还要谢谢你来送我妈妈一程。”
两人视线轻轻碰上，看着程泽眼底一片死寂，奚玉风觉得自己还可以再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自己到底还能说些什么。
何矜适时出声，对程泽说：“既然这样，我先走了，你到时候去兴都，也可以让安澄跟着，我这几天行程空，而且新招的……司机，很全能。”
程泽没直接拒绝何矜的好意，至于新招的司机很全能这件事，他记性好，记得自己曾经见过奚玉风一面，在工作室的摄影棚里。只是眼下他的确分不出多余的精力去思考何矜是怎么又和这个摄影师有了关联系，随意地点点头，这场突如其来的礼节就到此结束了。
凌安澄把他们送到楼下，听何矜叮嘱：“你到时候多关注程泽的状态，他现在很脆弱，需要多照看着，我这边不用担心。”
不用何矜说，凌安澄也一直都知道，他点了点头，又看向奚玉风，欲言又止。
何矜知道凌安澄在担忧什么，无非是怕奚玉风不靠谱，便安抚了句：“这几天我又不忙，天天在公寓，再说了，把奚玉风锻炼出来，不是给你减压么。”
话是这么说没错，凌安澄也听得出何矜的意思，便不再多说，目送何矜离开后，才继续上楼，完成使命。
回程路上，奚玉风刚驶出小区，到大马路上，就听坐在副驾上的人说：“你不用那么着急，可以开慢点。”
“哦。”奚玉风稳稳地踩住离合，换到三档，“可我着急，我想回去早点睡觉。”
已经十一点了。
确实有一些晚。
何矜抿抿唇，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接受即将到来的一路颠簸，没成想奚玉风没再换档，越野温顺下来，主驾驶的车窗大开着，车内的熏香混着过渡了早秋的凉意迎面袭来，何矜莫名泛上困意。
“别睡。”奚玉风喊，“犯困的话，讲个故事来听听？”
何矜不解：“什么？”
车速不快，奚玉风右手把着方向盘，左手越过窗口，指尖扣着方向盘上的几个关键按钮，有种慵懒随性的控制感，问出的话也是如此：“比如说，你和程泽关系不错？”
何矜的困意倏然间消散，他眯起眼，看着正在开车的何矜：“还行，毕竟是我这么多年的助理。”
“是吗？”奚玉风意味不明地笑了下，“多少年来着？”
何矜大概在脑子里过了下：“十多年。”
奚玉风肯定地一点头：“确实很久，还是和你共患难时期的助理。”
何矜不知道奚玉风为什么提起这些事，却主动解释了句：“祝阿姨那时会经常在节日时特地坐火车过来给我们做饭，寻求短暂的团圆。”
“挺好。”奚玉风叹一口气，“可惜好人不长命。”
话音落下，车内陡然安静。
奚玉风的指尖不住地扣着方向盘，哒哒哒的声音在车内响起，何矜淡然地瞥去一眼，看见奚玉风的手指停下，却抬头，冲他笑了下。他听到奚玉风温和优雅的语气：“打扰到你了吗，不好意思，我只是在思考一个问题——到底要如何亲近，老板才会拍下助理的手，并设置为社交头像？”
递过白信封时，奚玉风只是不经意地看了眼，也没多想，然而白炽灯光下，那只漂亮的右手上，虎口处一枚淡淡的痣格外显眼，那一瞬间他只觉得那只手特别眼熟。
终于在凌安澄送他们下楼时，奚玉风想起来自己在哪见过这张图片了，那是当时刚加上何矜时，他曾点开了何矜的头像看了眼，并在当时他就确定那不是何矜的手，在今晚，奚玉风确定了这只手的主人。
这问题来得猝不及防，何矜怔了一瞬，才意识到奚玉风究竟想问什么——他想要窥探自己的私生活。一时间，何矜不知道奚玉风是八卦瘾犯了，还是别有所图，毕竟，娱乐圈最为人津津乐道的，就是感情上这么些事，尤其是他这种艺人，但何矜的的确确因此而彻底清醒了。
何矜挑眉问：“这么关心你老板的私生活？”
奚玉风冷硬不吃：“没办法，好奇心有点旺盛。”
——我这人没什么优点，就是好奇心比较旺盛。
当初何矜说的话，现在奚玉风尽数奉还，实则是人的本性在作祟。
何矜便反问：“你觉得我和他是什么关系？普通的上下级同事？共患难的好友？还是说，关系亲密的爱人？”
听了这话，奚玉风的视线也丝毫未移开前方，稳稳地控着车，并莞尔一笑：“这么大反应吗？——可是，何矜老师，我现在不是您钦定的助理吗？您不是说我需要全方面地了解您吗？”
奚玉风的说话咬字习惯总让人疑心是不是没学好语文。譬如这句话，奚玉风非得在“全方面”三个字重音标读，然而纠缠着奚玉风独有的某种暧昧语气，漫出的尽是嘲讽意味。
何矜听出来，不经心地一笑：“所以我的新助理，你只要记住，艺人何矜从来没谈过恋爱，至今都是母胎单身就好了。”
“是么。”奚玉风明白这句话背后的深意，“我记住了。”
原来作为艺人的工作人员其实也要学会演戏。
现阶段的影视宣传，总是会在片场摆拍，有时候甚至会录到他们这些工作人员的反应。奚玉风有仔细看过，大部分的时间，程泽乃至凌安澄都要戴上口罩，面无表情，但每每触及到那些亲密的戏份时，又要他们这些助理出场为不会“演出亲密感”的艺人打圆场：艺人从来没谈过恋爱，要适当地也露出几个有意思的笑来。
而他，如果作为宣传助理，后续还要负责某些宣传视频的剪辑，则更要加重何矜在单身经历这方面的剪辑倾向。譬如用花字字幕指出何矜在被调戏后红透的耳朵，会在拥抱和接-吻时比较僵硬的肢体，会在更亲密的戏份出现时，要努力塑造出何矜从未有过的清纯。
何矜并不知道奚玉风已经在脑海里脑补了这么多，他只是在这一刻，被奚玉风提醒过后，想起那张社交头像，淡定又冷静地当着奚玉风的面，换成了自己二十九岁生日写真那套造型的其中一张侧颜照。
似乎觉得还不够，何矜又紧急上线浪客，把自己多年未更改过的浪客头像也换成了这一组照片的另一张侧身照。
他换的照片是奚玉风那版的。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工作室（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