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私教（三） “你考虑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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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矜没想过奚玉风会这么问他。
一时之间他并不明白这话里的意思，也并不清楚自己该回答什么，于是怔愣了好一会儿，直到奚玉风的目光从他身上轻轻收回，看向另一个方向。
那是住院部的方向，何矜刚从那边过来，于是抿了抿唇，看着奚玉风插着针的手，忽地问：“怎么陈商没来陪你？”
奚玉风听了这话，奇异般地睨了一眼何矜：“他为什么要来陪我？”
何矜挑了下眉：“还没和好？”
奚玉风：“……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何矜：“那他为什么非得找你？”
听了这话，奚玉风短促地笑了声：“因为我好拿捏啊，我是个素人，看到钱就走不动道那种素人。”
“那你为什么又要反悔？”何矜平静问。
奚玉风：“我从来都没反悔过，只是从他们身上多讨要一些报酬。”
何矜：“你确定？是报酬不是报复？”
奚玉风耸了耸肩：“那重要吗？大明星，现在是我在问你，要不要试试？”
话又被奚玉风兜了回去。
何矜这才发觉这人身上谜团重重，矛盾重重，看着面前这个瘦削的身影，忍不住问：“你到底想做什么？”
奚玉风勾了下唇：“只是想用他们最不想见到的方式，完成我答应的事情。”
何矜没听懂：“什么？”
奚玉风轻声：“没什么，就是问你要不要私下雇一下我，别傻里傻气给人送上去又当流量包，又当ATM机。”
何矜：“……”
“你就这么自信你可以教会我演戏？”何矜语气微微上扬，透露出满满的不信任。
奚玉风却显得平静沉稳很多：“不是教你，是解开你的症结。”
“……解开症结。”何矜琢磨了一下这个词，“你这话怎么和陈商说的一样。”
奚玉风不意外陈商和何矜说过些什么，继续问：“所以何矜，你到底要不要试试？”
何矜沉吟了好一会儿：“这算违约吗？”
“不算。”奚玉风斩钉截铁道，随之慢悠悠补充：“算找到漏洞，再合理利用。”
何矜倏然觉得自己好像踩入了什么陷阱，但他还没来得及想明白，就听奚玉风说：“明天的地点和时间，我今晚发你。”
“什么地点和时间？”何矜疑惑，“难道你不去……”
“不去。”奚玉风十分有理有据，“那地方人多眼杂，我不喜欢。”
这意味着奚玉风会找一个地方，而且大概率只有他们两个人这种，何矜敏锐的媒体神经发作，问：“你不会派记者蹲守吧？”
“同样的计谋用两次。”奚玉风轻轻说，“很Low。”
直到坐上回家的车，何矜也没想明白奚玉风究竟想做什么，他头疼地按了一会儿自己的太阳穴，听凌安澄说：“何哥，苏姐说陈以那边拿出了道歉的诚意，问你还要不要去训练营。”
何矜便冲凌安澄伸出手：“我自己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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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四点多，随着最后一滴药物液体顺着输液管汇入奚玉风的血管，奚玉风按下铃，就有护士急匆匆走来给他拆输液针，同时又交代了一些相关事宜。
作为常客，奚玉风都能一字不差地复述出来，但他没打断，认真地听着，等护士离开后，才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不过一瞬，就决定好了什么。他靠着输液椅背，把手机调成静音，定下三个小时后的闹钟，奚玉风闭上眼。
他不想回家，应付一顿目的不明的聚餐。
小张护士正好被安排到了这个点的巡查，路过看到奚玉风这副模样，本来想叫醒，但扫了眼不算拥挤的输液室，折回输液台，拿了条毯子给奚玉风盖上。
九月份，琳都这座城市的气温算得上一句炎热，只有完全入夜的气温才较为冷冽，还没到真正的降温季，流感发烧的人也不算多。医院里每个部门开的空调温度不一样，输液室的空调温度算高的，但奚玉风才退了烧，还是该多注意点。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奚玉风裤袋里的手机亮了又暗，暗了又亮，他却呼吸均匀，靠着输液椅，听着医院里的各种声音，难得睡了个好觉，没做任何奇怪的梦。
被闹钟震醒后，奚玉风第一反应是按掉闹钟，而后伸出手揉了把眼，察觉到身上的毛毯，他微微愣了下，便折好毛毯，放在椅子上，起身离开医院。
手机里消息很多，尤其是刘木兰的消息和电话，奚玉风敛下眸，找到今天在医院的支付记录，截了张图，发给刘木兰。
下一刻，电话就响起，奚玉风按下接听，刘木兰的声音传来，带着不由分说的愤怒：“你去哪儿了？”
奚玉风语调平平：“医院。”
“你不知道你林叔叔等了你多久，你去医院……”刘木兰这时才像反应过来似的，责骂的声音硬生生转回，问：“医院？你去医院做什么？你怎么了？”
奚玉风回：“输液。”
刘木兰一瞬间像不会说话了一样，半晌后才轻轻问：“又发烧了？”
奚玉风低低“嗯”了声，把随身带着的通勤包放到地铁站的安检轨道上，“我现在要回去了。”
傍晚七点半的琳都，仍旧属于晚高峰，地铁上人依旧很多，不过没有五六点时拥挤，奚玉风仍是往末节车厢走，找到空位坐下后，再度阖上眼。
在医院里遇上何矜是他没有想到的事，事发突然，他又因为发着低烧，头脑不算太清晰地给出了这个方案，现在复盘起来，有点后悔。
但木已成舟，奚玉风现在只想捋清楚自己后续该做些什么。他在脑海里回忆起何矜的角色cut，又回想起何矜当时面试时的情况，以及这几天与何矜相处时的状态，心下有了定论，于是拿出手机，给何矜发了条消息：【明天九点，地铁大厦地铁站见。】
何矜的电话直接回了过来：“你认真的吗？”
声音里带着些许哑，还有点儿微-喘，奚玉风还在疑心是不是自己听错了，就听到了一阵更为清晰的，呼吸频率更急促的喘-息声。声音渐远，许是何矜把手机拿远了些，脚步声渐渐映入耳帘，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手机那头又传来咕噜咕噜似乎是喝水的声音。
奚玉风猜到了何矜在做什么，心里也不禁觉得娱乐圈的明星的确不好当。
他们时刻有体重要求，甚至还有肌肉要求，这体现在肌肉练得太扎实也不行，毕竟不是去演保镖的，练得毫无起色更不行，那将只能演家庭伦理剧的小白脸。
对何矜这样的人设来说，他的肌肉绝对不能太厚实，也不能太薄。因为何矜自出道以来的气质，就是少年感的代表，适当的肌肉可以增加他成熟的男性魅力，使他在青春偶像剧里的市场更广泛——
显然何矜已经掌握了那个度，才能至今仍接到了不少青春偶像剧的角色，还能饰演青春期的少年。
待何矜喝完水再无其他动静后，奚玉风才出声：“当然。”
何矜终于稳定了声音：“你考虑过我吗？”
奚玉风：“我们坐人少的那条线。”
何矜：“但我——”
“你坐过地铁吗？”奚玉风打断何矜，“何矜，你接过不少普通人的角色，那么，你坐过地铁吗？看过这些普通人的生活吗？”
“没坐过。”何矜略显无奈地回，“不过我坐过公交，在我刚出道的时候。”
听了这话，奚玉风似乎是笑了声，又似乎没笑，他轻轻说：“这就是你的症结。”
短短一瞬，何矜明白了奚玉风的意思。
何矜出道十五年，一步一步爬上如今的顶流高位，却似乎总是缺少了一点儿什么，或者说，随着他越爬越高，他失去了一点儿什么。他曾经也是普通人，但在娱乐圈这个略显畸形的圈子里生活了十五年，何矜已经完完全全失去了这样的身份。
他住在平山公寓的二十七层，看到奚玉风消息时，何矜正在这间大平层公寓里的健身房内使用跑步机。久未锻炼，才在突然要锻炼时，累得不停喘-气，但一看到消息，何矜结结实实被奚玉风的大胆吓到，于是立刻停下跑步机，回了电话。
落地窗外是灯火通明的江景，何矜坐在落地窗前，琳都那座跨江大桥在夜晚中繁华如白昼的盛状没有任何遮挡地映入眼帘，他看得到这个光鲜亮丽的世界。
可繁华之外的世界，何矜已经许久没关注过了。
年幼时，他曾跟随彭翠翠一起赶早集，在一声声商贩的吆喝中，他听到了争执，那是讨价还价未遂后的急眼。
未成名前，他和彭翠翠一同挤在破旧的筒子楼里，隔音不好，他们夜夜都能听见青年夫妻的争吵，听见孩童的哭泣。
成名后，他曾因为工作太过忙碌突发急性肠胃炎，在医院住了一周。
那一周，他在普通病房里，听得到要奔赴急救室前，病人亲属的歇斯底里，也看得到多年未愈后，病人亲属的沉默无言。
至于地铁公交里的低声私语，学校俯首埋案沙沙不停的书写声，大排档夜色静默后久久不散的声，早餐摊天光未亮就开始准备的研磨声。
何矜已经被离这些声音太远了。
他们这个圈子里的大部分人，都离那些声音太远了，远到他们都似乎早已忘记，那些声音才是真正的人间，是这个拥有十四亿人口的国家中，最为稀松平常，最不可泯灭掉的属于大部分人的声音。
一时之间要何矜去贴近那些声音，是需要勇气的，何矜叹了口气：“我需要和经纪人说一下，提前做好预案。”
顶流出去坐地铁来体验生活。
何矜听到这个方案的第一感受，就是荒谬和难以置信，然而奚玉风的三言两语，让他不得不相信，自己似乎的的确确被同化了，离真实人的生活太远了，这或许就是他演技不好的最主要原因。
然而何矜不能立马答应，因为他要对这一方案和后果负责，如果明天被拍到，如果因此上了热搜，如果他被围到水泄不通无法脱身——何矜必须要和苏惟提前商议好预案，以防万一。
他要考虑得太多了。
挂断和奚玉风的电话后，何矜紧接着和苏惟通话，说了这个略显疯狂的想法，苏惟却是语调上扬，给出了一句评价：“哦？这个奚玉风有点意思。”
何矜：“……”
他的沉默让苏惟意识到自己应该先肯定和鼓励自家艺人，便道：“你可以去试试，穿严实点，口罩一刻别摘，这种生活阅历对演员来说还是有一定加成的，毕竟亲身经历后，多少会有点感触，要真上热搜了，我呢，再给你打造几个类似夸你亲民的词条。”
“亲民。”何矜默默重复了这个词汇，刹那间就明白了奚玉风的用意，也明白了他们这个圈子到底有多高傲，无奈说：“上热搜了也别引导话题，我还挺想看看真实的舆论反馈。还有，亲民，这对娱乐圈的艺人来说，似乎不是个好词，苏姐，你怎么也会犯这种错误。”
“对，这不是个好词。”苏惟反应过来愣了下，随之笑了笑，“你这么一说，怪不得我很久没看到类似的通稿了。”
“我记得前年还有这种地铁偶遇明星上热搜，最近几年确实很少出现。”何矜也回忆了一番。
“前几年经济上行，谁都知道艺人平白无故坐地铁是人设炒作，但不怎么在乎。”苏惟深知娱乐圈的走向，“最近几年经济下行，这种类似的炒作要慎重再慎重。”
“我明儿个会盯紧点。”苏惟明白了何矜的犹豫，“你放心。”
“嗯，我也会谨慎点。”何矜应，“你提前做好帮我对接保镖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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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私教（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