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训练营（六） “你知道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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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停车场的那一幕被拍到了。
不过，那时陈商并不知道车里有何矜，而且他一直喊的是奚玉风的名字，照理来说和何矜扯到的关系不多。然而在鬼斧神工的视频剪辑下，这段视频活脱脱带着故事情节：何矜不知怎的和陈以的儿子陈商闹了别扭，把陈商锁在车外，陈商气急败坏地敲车窗，最后，尽管何矜面色不虞，两人还是一起进了饭店。
联系到今天何矜被拍到进入了陈导的训练营，再联系到陈导的新电影，活脱脱就变成了一幕潜规则的戏码，毕竟何矜风评如此之差，还能被选上，那可不就是某些关系发力么。
这一个故事，要不是何矜是亲历者，他都要信了，信自己真和陈商有什么不清不白的关系，何矜深深呼出一口气，看手机上收到的消息——陈商正在和他道歉，并提出解决方案。
何矜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随手都转发给了苏惟，连带着把陈商也推给了苏惟，将私事彻底转成公事来处理——毕竟苏惟对此经验十足。只是，何矜同时也在想另一件事，营销号能编是不争的事实，但如果他们不故意裁去奚玉风这个人，这个故事又该变成什么样，三人行可不是那么好编的。
这一刻何矜心里想了很多，他可以只以为是自己的过错，毕竟想拍他私生活的多了去了，这次被拍到还被放出视频只是个意外，而扯上陈商纯粹也只是因为陈商是陈以的儿子，裁去奚玉风也只是因为奚玉风是个娱乐圈的无名小卒，这是最好的情况。
也可以只以为是其他方故意推动，故意爆出他和陈商聚餐的词条，目的是引导大众，让大众以为他要饰演陈以新电影的男主角，他们还会再上一波水军对他的演技大书特书，在开机前就把舆论戏上足，让何矜和男主角的绑定在大众舆论下变成唯一的负选项。
这毕竟是选角期间的常用手段，既可以为影片增加热度，又可以形式性地挖掘一部分“民意”，这样的情节里应该还有两个第三方，一个比何矜差不到哪儿去的完全受益方，一个用来承担所有热度和骂战的完全背锅方。
何矜出道十五年，这样的手段见过不下百回，也有几十回了，只是过往还过分些，沾上他的，除了主演，连影片都完全是蹭他热度，否则糊出天际，无人所知。毕竟那两方也不过是勉强及格，拥有的不过是在粉丝眼里所谓能一飞冲天的演技，至于咖位，相貌，就连身材，都远远不及何矜的半根毫毛。
但，何矜也想到了第三种可能，第三种他不敢想却忍不住多次怀疑的可能，他不爱揣度人心，因为他深知人心最禁不起揣度。果然，手指轻轻滑动，热搜界面倏然一变——一个新的热搜词条乍然冲上第一：＃何矜 同性恋＃
大体扫了一眼后，何矜眉眼便沉了下去，第三种可能似乎要被证实了，他不禁想到了很多，却没有一条是他乐意见到的，恰时苏惟打了电话过来，问：“这一飞冲天的热度，绝对是有人推动，说吧，最近又得罪谁了？”
“我不清楚。”何矜揉了揉眉，沉默了半晌。
这意思是可能有，苏惟无奈：“行吧，今晚先好好休息，明天的杂志拍摄还是得拿出状态，这也是最近唯一的活动了。后头的话看陈以那方怎么说，把我们当流量吸血包，不给个交代这事儿没法过去。”
何矜轻轻地嗯了声，电话被挂断，他仰躺在床上，脑子里开始梳理今天一天的事情，试图找出那个最简单的情况，也许只是他被跟拍，也许聚餐的热搜只是被利用，而同性恋也是顺带的佐证。
只是，他也忍不住怀疑，这件事不是意外的可能。狗仔队不可能随时随刻等在竹渔轩——这算不上艺人常聚餐的地方，环境确实清幽，但也不会有狗仔常年蹲在那儿。行程却是奚玉风临时提出他临时去的，假设是跟拍，跟拍的人如果真跟了这行程，就得一路跟他跟到把李九野送回家，再一路跟到竹渔轩。
那么，在这场放料的抉择中，把李九野一起拍上，不是更好的一个证据么，证明他进陈以的组是板上钉钉不争的事实，毕竟导演的儿子和编剧都被他搞定了。就连后续李九野被送回家，他和陈商单独聚餐也更能佐证同性恋热搜的用意，证明他的新恋情。
总之，视频中加上李九野，到底是百利无一害的。何矜重新按开手机，反复查看那段视频后，心里有了定论，因为，视频的画面根本不像摇点偷拍，而像是定点拍摄。
何矜无奈地闭上了眼，叹了口气后把陈商，李九野，奚玉风他们几个的微信都推给了苏惟，并附上一句：【我怀疑他们故意的，你注意一下。】
词条热度节节攀升的时候，奚玉风的神情却很冷，他本想回来好好休息，吃过饭后就回了房间，准备看本书，就会见周公。以防被无关人等打扰，奚玉风还特地关了静音，把所有社交平台切换成另一个账号，就差把飞行模式打开——
饶是如此，他也被打扰了。
有时候和朋友混得太熟就是这点不好，他和陈商认识了快十年，那真是彼此心里窝着什么样的坏水都一清二楚，陈商一连多个电话没联系到奚玉风。终于想起来，奚玉风有个小号，急忙一个电话通了过来，果然电话那头不再是忙音，奚玉风接了电话。
“阿玉，你先别挂，听我说。”陈商连忙道，“今天晚上的事上热搜了，你——”
“这不就是你想要的效果么？”没等陈商继续说，奚玉风就截断话头，“你们不就是想要炒热度吗？”
陈商默了会，才不可置信一句：“所以真的是你？”
奚玉风直接摁断电话。
陈商忽而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照理来说，何矜上了热搜，带着新电影的热度一同攀升，合该是件值得开心的事。毕竟奚玉风说的没错，陈以之所以不推开何矜又特地把奚玉风喊来的最重要的原因，就是炒热度。
秦声沿就算带着陈以的头衔又怎样？他到底还是个没入门的新人导演，电影没拍出来前，票房没统计出来前，奖项没挂上他的名字前，他就是只配用陈以徒弟这四个字代替。
因而陈以必须要在电影开拍前就做一件事，他要费尽心机动用自己成名多年所有的人脉和手段，要造势——造秦声沿的势。
无论如何，他们都得把秦声沿的名声打出去，把陈以的名声维持住，秦声沿的名字要和陈以的名字一样响响亮亮地被大众所熟知，所以，要先借助何矜，混个脸熟。
娱乐圈不知道从哪年开始，早已不是当年的追梦时代了，当年造星，造的是有梦想有能力有骨气的星，给人民大众的娱乐生活添上一笔，如今啊，造的是“有梦想有能力有骨气”的星，让人民大众都得为他们的生活添上一笔。
现在早就不流行才华横溢但没人赏识的导演啦，要炒不出来热度，票房不青睐，主流奖项更会忘记，会真真正正地成为了影视剧里的路人甲，编剧连取名都不愿意的那种路人甲。
秦声沿要造势，何矜要学演戏，两者互不相干，但因着一个目的，陈以非得把这两人搭起联系来——
然而秦声沿性子闷，实在不太会维护某些必要的人际关系，又有些傲，看不上这些流量艺人。那该怎么办呢？陈商也傲，对于自己的亲儿子，陈以太知道陈商的德性，陈以看陈商和奚玉风联系得如此紧密，于是想到了一个新剧本，一个时下最流行的“群像”剧本。
陈商明明是堂堂大导演陈以的儿子，却想要堂堂正正地在影视圈闯出一片名堂来，从摄影师开始做起；秦声沿一身才华与傲骨，把陈以的本领学了七八分，和陈商的关系也值得挖掘品味；李九野是一个从未辜负自己梦想的新人编剧，刚入行也得陈以教导；奚玉风虽不是演艺圈的人，但因着热爱，一直没和陈商断联系，关注着演戏事业。
错综复杂的关系，却因为一部电影联系起来，逐梦的主题，仿佛过了一百年还是人类最不可割舍的“保底”话题。小短片一拍，小故事一写，群像逻辑一炒，其中的恩怨情仇与爱恨，都足以单拍另一部电影了。
更何况他们的事业都需要关注，摄影圈，编剧圈都一样，有了关注，才有话语权——至于奚玉风，陈以因着陈商那几回，见过几面，心里便了然，这孩子有双慧眼，看得通透，不至于断人财路。就算奚玉风不想出名，但也是受益方，受的是实实在在的利益，一个工薪阶层，怎么可能拒绝？
但陈以从没想到他竟然会判断失误。
傍晚时他接到陈商的来电，听到陈商说奚玉风察觉到什么，故意把何矜带着一起聚餐时陈以其实并没多想，奚玉风毕竟还是个圈外人，有些弯弯绕绕就算能理清，他又能怎么样呢？
可晚上的热搜，成了“你知我知，天知地知”却不可言说的龃龉，成了他陈以必须要为奚玉风收拾的烂摊子。
在这场游戏中，奚玉风竟不知何时掌握了主动权，而他的傻儿子陈商，不仅没有处理好这件事，还带上了些不该有的情绪。
陈商和陈以通完电话后，心底不太舒服，他还念着奚玉风车上那句“还人情”，其实对于奚玉风知晓陈以种种算计这件事，陈商完全不意外，奚玉风向来聪慧。但陈以也有必要的坚持，于是再次拨打了奚玉风的电话：“阿玉，你既然都知道，又何必为难我们。”
“娱乐圈是什么样子你心里都清楚，我们不借何矜的势还有别人会借，更何况只是联合炒作而已，我承认是瞒着你，可我今晚原本就想和你坦白一切的，才约了你在竹渔轩……”
“陈商。”奚玉风打断了他的长篇叙话，冷声：“你知道我厌恶的是什么。”
陈商想起奚玉风大学时常常拒绝其他人的理由——“找别人帮忙或做事时，一定要把具体情况都说清楚，别人才好判定到底要不要帮。”
在这事上奚玉风是栽过大跟头的，陈商也知道。大学期间，有个同学遇到难事，喊了奚玉风来帮忙，结果话不说清楚，黑的白的说得极其含混不清，最后比那人说的麻烦了千倍百倍。自此以后，奚玉风凡听到找他帮忙的，回报和报酬先不论，先得把情况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但凡有隐瞒，是绝对不会帮的。
陈商哑了声，他知道自己这回算是把奚玉风雷点踩得彻彻底底，因为他对奚玉风隐瞒得太多了。其实隐瞒得多也无所谓，只要他们能隐瞒一辈子，不让奚玉风知道，倒也没关系，可偏偏，奚玉风猜到了。
奚玉风猜到了，所以一切都走到了死胡同。
陈商闭了闭眼，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他不是没想过直接告诉奚玉风，但那样的想法，在把奚玉风喊去摄影棚时就荡然无存。
无论今天一天奚玉风以怎样的友好态度对待何矜，但陈商很确定并且无比确定一件事：奚玉风很讨厌何矜。
奚玉风很讨厌何矜，这种讨厌不是单纯的厌恶，甚至情绪浓到隐隐是恨的地步。
那晚吃饭前，他未必没想过就此放弃，可奚玉风竟然没和他算摄影棚的账。陈商自觉奚玉风应该还掐着他有用，只是用处没发挥出来，又或许是他很乐意见到的另一种情形，反正不管哪种情况，陈商都觉得，奚玉风断不会因此就和他绝交，他们的关系不会因此改变。于是陈商带着这份犹豫，沿袭了最开始的想法，那就是隐瞒。
世界上总流传着这么一句话：善意的欺瞒不叫谎言。
陈商曾经认真地想过，假设自己是是重症患者的亲属，到底要不要告诉患者时日不多的消息。年轻时他想的答案是要，那个时候他还没出国，天天和奚玉风逃选修课，去蹲各种摄影时机，拍几张惊为天人的照片，不辜负自己选的这条路，不辜负自己最肆意的年华。
然而在国外待了六年后，他逐渐认清楚了很多事实，遂也选择了当年无论如何都想不通的做法——不去告诉。
很多事情没法讲清，陈商想，他隐瞒了自己的真实目的是不错，但至少没有在明面上坑害奚玉风的任何利益，甚至某种程度上给了奚玉风很多可能性。
那奚玉风呢，出卖何矜的行程，故意让人拍到了何矜和他聚餐的画面，顺带着引出这么一个拙劣的故事出来，到现在为止议论纷纷，甚至连何矜最私密的性取向都要被挂在亿万大众前讨论。奚玉风有没有想过，这样的行为，如果从丧失的实际利益来说，何矜才是最亏的那个。
平山公寓里，何矜倏然睁开闭目养神的眼。
他像是忽地想起什么似的，拿起手机，拨通了一则电话。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训练营（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