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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逃罪(七) “那你信我 ...
奚玉风是个怎样的人呢?
刚遇见的时候,端着那一双写满厌恶的眸子,三番四次折腾他,甚至话里话外都有贬低他的意思,何矜承认,那个时候,他对奚玉风的温柔礼貌,都是装的。
再见面的时候,把面上的皮揭了大半,奚玉风毫不掩饰仿佛藏有许多秘密的特性,叫人捉摸不透。怕倒是谈不上,只是那时何矜确实好奇,好奇一个圈外人怎么对娱乐圈的种种龃龉,似乎都看在心里。
对奚玉风的印象转变,是一起看过电影的那一周,也就几天,他们一日看个三四部电影,虽说没有交流,但在这种安静至极的氛围下,最容易看清身边的人想些什么,一呼一吸都是暗示。
何矜渐渐发现,奚玉风这个人心地是不坏的,只不过年纪轻轻,经历的事情多,藏着的东西也多,嘴上说的话还直,时不时能品出太多阴阳怪气的意味,才会有点儿惹人生厌。
后来,相处得越多,越发多了其他的情绪,总叫何矜恍然有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的感触来。
彼时何矜正想用他的情感作文章,把旧日恩怨洗一洗理一理,奚玉风那时简直送上门来的人选。
可他又不能直接告知奚玉风,更何况,奚玉风本身就对这些事存了太多心思,何矜只好一半给一半藏,余下半分叫奚玉风自己悟。
悟没悟出来,何矜不知道。
只知道,大体的意思奚玉风似乎都懂,配合得还算不错。
他本以为,奚玉风不会放在心上,毕竟最开始奚玉风对他的厌恶不是假的,根深蒂固的敏锐不是假的,他拙劣还露出马脚的表演也不是假的。
凭着奚玉风的傲气,怎么也不该,演变成今天这个局面,何矜想到奚玉风后来的主动,想到那些接触,才觉得自己荒谬至极。
最怕种种假蕴了一分真,又最怕,奚玉风偏偏看到了这一分真。
何矜不太想,也不能真的在这个时候谈论感情。配合调查的那两个月他想了许多,想到自己不安定的前景,想到形影相吊的日日夜夜,想到奚玉风从未遮掩过的家庭。
想得多了,难免就要作出选择。
他和奚玉风之间挺奇怪的,说爱,真够不上,彼此都把自己的利益放在第一位,断然是做不出为了所谓恋人能放弃一切的这种事情来。
可说不爱不喜欢,也不对,他们之间总有种别样的吸引,于是一起放任自流,做了不少越轨的事。
奚玉风今天说的这些,何矜不是不知道,可正如他对奚玉风解释的那样,这趟旅行,就是他用来明确距离和关系的。
何矜本想着徐徐图之,不是有传言说过吗,要确定关系前,一定要旅行一趟,才能看清对方适不适合。自己的私下脾性,到底真没在奚玉风面前展示过,何矜觉得这是个很好的机会。
也许奚玉风见到了真实的他,就会感到无趣,让一切回到最初的位置。
然而奚玉风逼得太紧了。
紧到何矜一时之间慌了神,乱了阵,他自己也糊涂了。
糊涂到这刻他听见这些话,只有奚玉风那抹无力的笑,他真的疼了起来,像那晚的头疼一样,这次是心口疼,绞痛感在胸下肋骨处蔓延,一阵又一阵地缩在一起,何矜脸色不太好,却仍旧故作镇定:“你不该问我会不会。”
“会不会是主观意愿,可以撒谎。”何矜缓缓说,“先前我说真话,你不乐意听,说假话,你觉得不尊重。”
“我都理解,我挺混蛋的,确实如你所言,要是明天是我的死期,我不后悔今天和你接吻。”何矜极尽真挚的语气,“但这句话,你可能也不爱听,你担心它是真话,又害怕它是假话。”
奚玉风脸色不变,他并不觉得何矜对自己的这番形容,有半句错漏,下一刻,他的手被牵了起来。
何矜将奚玉风的手按在了自己的胸膛处。
“你自己感受疼不疼。”
奚玉风只感受到他掌心之下隔着一层衣料后温热厚实的触感。
他想了想,认真而诚实说:“我感受不到。”
“……”
何矜想说些什么,他本意是这样的吗,是真的想告诉奚玉风自己心口处在疼吗?
还没等他想明白,奚玉风弯下腰,将耳朵贴了过来,贴在他的胸膛处,并冷冷淡淡说:“你得让我听一听。”
何矜的心跳因这动作难以抑制地兴奋起来,他不知道奚玉风会不会真的听见,能不能听得清楚,他只是一想到奚玉风在听他心跳这件事,就难以控制住自己心脏的跳动。
胸骨处越发地痛了。
何矜难耐地偏过了头。
大约半分钟后,奚玉风才起身,看向何矜,发现何矜头上沁出的薄汗后,一惊:“你……”
何矜抿抿唇,决定实话实说,同时破罐子破摔:“我真的有点疼,还有点呼吸不过来。”
这话说完,奚玉风也感觉到空气似乎不太流通,有些闷。
他们这才后知后觉。
休息室里的换衣间空间相对狭小,两个成年男性在其中,竟然一直在争夺那丁点稀薄的空气。
大约是二氧化碳也很喜欢看戏,在这番你来我往中不自觉地多蔓延了一些。
看何矜实在难受,奚玉风把人推了出去,叮咛嘱咐:“你先在外头坐会,还是不舒服的话我们先去医院。”
“好。”揉压着自己的胸口处,何矜走了出去,想到什么,又回头抵住换衣间的门:“那你信我心疼吗?”
“信。”奚玉风回得简短,语气柔和而自信,“我从不做没把握的事。”
何矜一怔。
人生贵在难得糊涂,前程未来都是虚处。
奚玉风很快换好衣服,一出来就深深吸了一力气,看向坐在一旁的何矜,声音又低又轻:“怎么样?”
“好多了。”何矜渐渐平复下来,也不再那么疼了,虽说不知缘由,但不疼总该是好事,他抬腕看了眼表后就起身,“我们该去餐厅了。”
施兆真把时间定在了六点半,餐厅还在米兰,他们在换衣间耽搁太久,再不出发,恐怕会迟到。
奚玉风应声背上背包,往外头走:“你先喊车,我想给赛道拍个照,五分钟就够了。”
何矜这时才想起奚玉风欠了他两张单人赛车服的照片没有拍,他原来想的是等奚玉风比完赛换回衣服休息的时候,他再把赛车服换上再拍照,因为他不太习惯穿赛车服,总感觉不太得劲,可能和尺码不太合适有关系。
说完这话,奚玉风一愣,很明显也想起来了什么,温和一笑:“下回给你补上。”
“你回琳都还会去他的俱乐部玩赛车吗?”何矜想到什么,跟着走出门去,边拿出手机开始叫车。
“你想让我去吗?”奚玉风不动声色地把话题抛了回去。
何矜沉默片刻后说:“不管我们是什么关系,我都没有限制你正常人际交往的权利。”
“是吗?”奚玉风有点儿难过的语气,“看来又是我误会了。”
“误会什么。”何矜没反应过来。
“误会你误会我和施兆真的关系。”奚玉风从背包里摸出相机,“简而言之,就是误会你吃醋了。”
何矜噎了一下:“……你怎么会误会到这个地方的?”
“因为你在我耳边酸溜溜地说,他放水了,不尊重我。”奚玉风毫无负担地说,“毕竟我实在不太明白,你为什么要和我说这句话。”
何矜反思了下,他也有点记不太清自己为什么要说这句话了,既分辨不出当时自己的心情,就只好轻声转移话题:“你不去拍照吗?”
奚玉风晃了晃相机就跑走了。
看起来心情很好,有种难得的少年气。
何矜叹了口气。
抵达米兰的餐厅时,施兆真和向晚已经在包房里等了好一会了。
他们进来的一刻,向晚精致妆容下的神情有些不太自然。
奚玉风主动打了招呼:“向小姐,还记得我么?我是林识的同学。”
向晚怎么可能不记得。
林识的事情闹得那般大。
施兆真这时插了话:“原来奚先生和晚晚之前见过。”
“是啊。”奚玉风弯了弯唇,“我和向小姐因为林识的案件,在警局有过一面之缘,不过那都是五六年前的事了,今天如果不是知道有向小姐在,单叫我来认,我是绝对认不出来的。”
向晚轻声回了句:“你变化也很大。”
入座后,何矜和奚玉风对视一眼,施兆真似有察觉,主动说:“先吃饭吧,阿玉你和何哥舟车劳顿一整天,先让身子休息好。”
这是真心实意想请他们吃饭的意思。
四人到底不熟,勉强聚在一起,饭桌上没什么好聊的,沉默无言地吃完,等甜点上的时间,施兆真从他的秘书手里接过一份文件,转手递给了何矜,启唇:“这是家父的歉意。”
怎么又是文件,奚玉风想着,大大方方地凑到了何矜跟前去看。
这份文件规矩得多,只是一部电影的签约文件,电影名为《逃罪》,其他演艺人员一概没写,没有导演的名字,也没有编剧的介绍,只有领衔主演那里写着“何矜”二字。
草草看过一遍,何矜发觉这就是份普通的电影签约文件,唯一特殊的是,大概这看起来太像一份空头文件,他将其搁下,问:“这是什么意思?”
“家父觉得还欠你一部电影。”施兆真闲闲开口,“这部电影为你量身打造,成为影坛的遗珠,入围各大电影节,都不在话下。”
“代价呢?”何矜问,“要我放弃什么?”
“何哥不必放弃什么。”施兆真语气依旧温和,“你现在在做的事,想做的事,都可以继续,包括和晚晚的沟通。”
何矜直觉有诈,却又无法立刻想明白施琼柏是在卖什么葫芦,他沉吟一会儿,便径直说:“我昨天去见了Lucia。”
施兆真笑意不变:“是么,Lucia阿姨的身体怎么样,我明天也要去见她,需要我代你再问好吗?”
何矜没想到施琼柏连这些陈年旧事都会告诉施兆真,这是铁了心思要施兆真继承。
他偏头看了眼奚玉风,奚玉风便明白,看向向晚:“向小姐,你见过林识的姐姐吗?”
“没见过。”向晚的底气足了些,没有刚进门时那般手足无措,显得极其淡定,“当年的事情发生后,我刚签下一部新戏,一直在组里,也就错过了阿识的追悼会。”
“那你祭拜过林识吗?”奚玉风直直问。
“没有。”向晚回,理由极其坦荡,“林识不大喜欢娱乐圈,我不想在她死后还给她找不痛快。”
奚玉风之前联系了向晚很多次,每次都试图用林识的事情,唤起向晚的些许良知,每次向晚都会沉默不语,概不回复。
“斯人已逝。”施兆真半真半假安抚了句,“恐怕林小姐不愿活着的人只一味沉溺在她的死亡中。”
“所言极是。”奚玉风露出个极其无奈又疲惫的笑,沉声,“只是当年我太年轻,第一次看见尸体,从此着了魇,夜不能寐,于是发誓,要还她一个公道。”
向晚轻声说:“林识是自杀,哪里有什么公道不公道的呢?”
“心甘情愿的自杀和迫不得已的自杀都是自杀。”奚玉风索性直接摊开牌面,“你我都清楚林识的自杀绝非她自愿,不是吗?”
何矜这时假意惺惺地拦了下奚玉风:“阿玉。”
向晚滞了一瞬后说:“可你我都没有证据证明她的自杀非她自愿。”
施兆真恰时出了声:“陈年旧事总是说不清楚,不如还是先看看眼下的事。”
“《逃罪》这部电影,何哥你一定会感兴趣的。”施兆真露出个神秘的笑,“这是以你为灵感的故事。”
何矜便重新拿起那份文件,不甚在意问:“施总不和我说导演是谁吗?”
“我还是先给你介绍下编剧是谁吧。”施兆真依旧笑,“编剧说起来,还和阿玉很熟。”
“李九野?”奚玉风脱口而出,眉头愈蹙愈深。
“果然是故交好友。”施兆真并不意外,甚至赞扬,“关系匪浅。”
金:好叭我可能是真的吃醋了
风:都说了我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
注: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白居易《琵琶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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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逃罪(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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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8月19号必完结,最近写完就会更,同时还在修文和小细节。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