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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审讯(七) 世界的一切 ...


  •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虞惊宁听了这话,颇为耐心地解释了一句,“当年你没来报案,所以不符合立案侦查的特殊追诉期。那么普通情节的猥亵犯罪追诉时限为五年,这意味着即便你现在有证据,也过了追诉时限,更何况,十年过去,如果不是一条完整的证据链的话,很难成功。”

      何矜当然知道,他正是因为知道,才觉得现在是最佳时机,说:“我有视频。”
      虞惊宁似乎并不意外:“拍到了全过程?”

      “部分过程。”即便何矜面色如常,虞惊宁还是看到了何矜颤抖的手,几乎是一字一句,像费尽了很大的气力,“却足以证明他们对我所做的一切。”
      “在哪?”虞惊宁问。

      “我公寓衣帽间的衣柜里,有个贴了蓝色标签的储物柜,里面的一只银色鹤形胸针里。”何矜的声音又低又轻,说到最后,他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我想请求你们,不要对外界再提起这桩案件的任何细节。”

      时间终究无法抹平所有伤痛,虞惊宁点了点头,还是诚恳说了句:“可我不能保证。”
      何矜沉默了许久,才放轻声音问:“通报已经提过了吗?”

      “第一次的通报没提。”虞惊宁说,“提的是你的账户。”
      “可我的账户没问题。”何矜似乎抓到了什么漏洞,他疑惑地问:“我的账户被通报出没问题的话,是不是不太对?”

      虞惊宁一字一句重复通报原文:“何某的账户确认有异常状况。”
      “可你告诉我账户没问题。”何矜定定道,他似乎懂了什么,“奚玉风呢?”

      “隔壁。”虞惊宁状似不经意地顺口问,“你想和他聊聊吗?趁他还在。”
      何矜摇了下头:“不用。”

      -

      晚上八点,奚玉风配合调查的任务完成,重获自由身,他刚走出警局,被突如其来的闪光灯晃了一眼,他偏头看去,用手中刚签署的一些文件简单遮了下,才发现,那是对面街上的人。
      一群女孩三三两两成群地分散在对面的街上,东西杂乱地放在地上,不难看出她们想在这里做什么。

      其中有个女孩奚玉风很眼熟,这一年他跟着何矜跑过不少行程,每次公开行程这个女孩都在,她是何矜官方后援会的会长。

      奚玉风转身回了警局大厅,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后,就摸出自己的手机。
      一整天没看手机,消息一个劲地往外冒,看到刘木兰的未接来电时,他本能一顿,却很快略过,看到了沈涔的留言:【刘阿姨的情绪还好,你到时候不要过度刺激她。】
      【她似乎不太喜欢何矜,我没和她提过我也是何矜的助理,帮我瞒着点。】
      【对了,是何矜让我过去的,怕你妈妈看见新闻后会不太稳定。】

      奚玉风看过消息,视线又投向警局里的审讯室。
      作为报案人,何矜本不应该在那方狭小的审讯室里像嫌疑人一样被询问,应当是更放松地配合做笔录就好,但虞惊宁对奚玉风说,这是何矜自己要求的。

      于是他对审讯室的抵抗也忽而散去,奚玉风选择了和何矜一样的待遇,在那方不见天日的小屋子里,度过了整整一天。
      任自己的思绪凝滞了一会儿,奚玉风才缓过神,才点开打车软件,选择目的时,他的指尖一滞——何矜的公寓无法回去,就他观察到,虞惊宁今天让人来来回回去了何矜公寓至少三次。

      可他也不想回家。
      他之所以选择在警局多说一会儿胡话,就是不想面对某些事情,像是外界的喧嚣舆论,又像是家里不分青红皂白的指责。

      奚玉风最后选了个附近的酒店。
      他没打算给任何人回电话。

      不管外面蹲守的是狗仔,还是说只有粉丝,他都已经被拍到了,不消半个小时,手机就会不停地响。

      奚玉风坐在警局大厅的椅子上,弯着身子撑着头,形形色色的人从他面前走过,争执着,吵闹着,警局外时不时有车辆发动开走,又有车辆停下伴之以匆匆忙忙的脚步声。

      他突然在一瞬间就明白了何矜和程泽的计划。

      他们从来没想过和施琼柏的谈判会成功吧,最初的打算应该就是让何矜以身入局,所以何矜才会在生日前滞留于塞北草原,程泽也在欧洲待了很久。

      欧洲。
      奚玉风倏然想到了什么,程泽真的是单纯在欧洲散心散那么久吗?何矜他们之所以现在报案,究竟是因为,施琼柏的压力,还是说,他们找到了新的出路?

      既然这样,奚玉风有点儿后悔,他不应该现在就把林识的账号交付出去的,连同一些真真假假的猜测。

      奚玉风说过一个谎。
      他并非真的把林识的账号占为己有,对于这个账号,他从来没做过任何毁灭性的事,只要ID名一改,把他发过的那些博文一删,这账号又变回了何矜超话里的满级铁粉账号。

      至于为什么最开始要借用这个账号,一是这个账号被养得很好,账号的信用程度很高,发什么内容都很容易上热门。
      二是,这个账号作为何矜的粉丝账号,很便于他后续在何矜的超话里发布一些信息,尤其等级很高,可以跳过审核。

      奚玉风没删掉这个账号里,林识所发布的任何一条博文,哪怕在他眼里,有很多没营养没意义黑白颠倒是非不分的博文。
      除此之外,账号里还有一些零碎的内容,如奚玉风所说,林识的确把日记写在了账号里,这也成为现在,他把账号交给警方调查的原因之一。

      手机震动了一下,奚玉风打开手机看了一眼,原来是喊的车到了,奚玉风起身,还没走出几步,一阵眩晕席卷了他。

      世界上的一切骤然复归宁静。
      奚玉风在这样的宁静中竟然又看到了林识。

      还是那年的雨季,还是学校那个阴暗的楼梯间,只是这一次他清楚地听到了林识在说什么。

      “怎么,在剧组里就可以光明正大打我吗?”
      “我的脸已经受伤了,任何一个人都知道在这圈里靠什么吃饭,他不是故意的谁是故意的?”
      “向晚,你不要和稀泥。”

      这声音忽而断断续续,变得悠长又渺远。
      “向晚……向晚……救我。”
      “向晚……你和他们是一伙的?”
      “向晚……你帮我……何……矜……”

      那年暑假,奚玉风第一次被警察审讯,由于他是报案人,得到的待遇还算好,在一间小办公室里,坐在软沙发上,捧着杯热水。

      起初来问他的人是两个第一次接触刑事案件的警员,看得出来很生疏,有种故作强硬的感觉,问了一上午,到了中午休息的时候,他们本性暴露,贴心地送了盒饭过来。
      奚玉风不怎么挑,就这样在办公室里吃起来,刚吃,门被推开,是这间办公室的主人,他们口中的虞副队。

      这位虞副队看上去眉眼锋利,身型板正,让奚玉风只想到苏东坡形容周公瑾的那一句——雄姿英发。

      “吃着呢。”虞副队开口时语气却显得没外貌上看上去那么严肃,有种同龄男生的亲切感,“怎么样?”
      奚玉风有些不解。

      虞惊宁只是拉了自己的椅子过来,坐在奚玉风对面:“来警局的感觉怎么样?”
      “?”奚玉风放下盒饭,擦擦嘴,很公式很正经地回答了一句:“不忘初心,牢记使命,人民警察辛苦了。”

      虞惊宁嘴角抽搐了下,顺嘴问:“高考报志愿了没?”
      “还没呢。”奚玉风老老实实地回。

      “有想法吗?党政军民学,打算选哪行啊?”虞惊宁又问。
      “我身体不好。”奚玉风避而不谈,“警官,您到底是想问我什么呢?”

      “顺口问问。”虞惊宁便不好意思地笑了下,“抱歉啊,年纪到了,就喜欢关心孩子们这点事,饭菜合胃口吗?”
      “还好。”奚玉风点点头。

      “那就成。”虞惊宁又问,“今天吓坏了吧?”
      “有点。”奚玉风仍旧对虞惊宁这番问话的目的摸不着头脑。

      “行,你先吃着。”虞惊宁又站起了身,往外走。

      奚玉风彻底不理解虞惊宁这一趟是来做什么,他刚端起饭盒打算继续吃,门又被推开,依旧是虞惊宁的声音,还混着一道女声,奚玉风无奈地放下饭,端正了坐姿,等人进来。

      果然下一刻,虞惊宁引着一位女生走进来,看着他,道:“来,给你们介绍下,这位是为林识报案的报案人奚玉风,这位是林识的生前好友,向晚。”

      奚玉风刚想说什么。
      向晚就捂着脸背过了身,紧接着是她上气不接下气的抽泣声。

      虞惊宁缓和气氛:“向女士有些悲伤过度,想必奚先生应该能理解,她刚去辨认过尸体,确定这就是林识。”
      奚玉风没吭声,他不知道自己在这种场合说些什么算合适。

      向晚哭过一会儿,然后就转身抓了下虞惊宁的手臂,非常恳切的语气,边哭便问:“警察叔叔,小识是怎么死的?”
      “死因还在调查,我们还在联系她的亲属,希望能获取她更多的资料,你认识她的家人吗?”虞惊宁不动声色地抽出了自己的手臂,抱胸后看着奚玉风道,“还有小奚,你是林识的高中同学,也要好好配合提供信息,帮助我们侦查。”

      不知为何,虞惊宁说完这话后,气氛似乎滞了一下,奚玉风感知到向晚的抽泣声停了瞬,似乎是看了他一眼,才收回视线,继续抽噎。

      奚玉风不懂虞惊宁带向晚过来的意义是什么。
      也不懂向晚看他的那一眼意义是什么。

      更不懂林识在上楼梯之前看他的那一眼意味着什么。
      而最后,所有的视线,都变成了何矜那一双漂亮的眼睛。

      那一双漂亮的眼睛,曾隔着海报那一层薄薄的纸张,隔着掌心那一块小小的屏幕,隔着不可跨越的距离。
      又在这距离之后,变成了一道灼热的视线,在电梯里,在车上,在停车场,在酒店套房,在浴室,在影音室,在餐厅,在机场休息间……最后在墓园。

      在墓园里,何矜深深地看过他一眼。

      奚玉风陡然惊醒。

      阳光有些刺眼,他不太舒服地侧了侧身,就听见刘木兰惊讶的声音:“阿玉,你醒了!要不要喝水,我按下铃,让医生再来检查一下。”
      奚玉风说不出话,静静地看着刘木兰繁忙地给他接水,按铃,削苹果——他再一转视线,是一个很久没见到的人。

      李九野靠在沙发上,戴着墨镜,见奚玉风看过来,扬唇笑了下。

      医生很快过来,给奚玉风做了检查后,又匆匆离开,他没什么大问题,全都是些老毛病。这一次是疲惫过度,连轴转没吃好饭导致严重低血糖,熬了两个大夜免疫力低下,正好时值换季引发时令性发烧。

      最后昏睡了五天。

      刘木兰想着正好李九野在,饶是她的确不想奚玉风和这些所谓的圈内人过多接触,可奚玉风终于醒了过来,她打算做点好的给补补,只好不得已地把自家儿子托付给了这位每天都会来看看奚玉风的娱乐圈好友。

      奚玉风半坐起身,让李九野拉上窗帘,他才不用眯着眼,能直直地看着李九野。
      没人说话。

      很久过后,李九野才像没招了似的,开了口:“至于吗,为何矜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奚玉风很不理解:“和何矜有什么关系?”

      “哦。”李九野便好心解释,“你刚醒,不知道,警方现在查到了陈以头上,《像他》本来国庆要上映,现在撤了档,不知道还能不能上映。”
      “那何矜呢?”奚玉风淡淡问。

      “何矜,还在警局接受调查。”李九野平静陈述,“传出来的消息说,是《像他》剧组给何矜的合同有问题,陈以才会被传唤过去配合调查。”
      奚玉风没说话。

      “陈商说不止这些。”李九野自顾自道,“陈商之前几次想和你聊聊,你都推了。”
      “聊什么?”奚玉风冷眼问,“聊他父亲是如何做局的吗?”

      “阿玉。”李九野换了称呼,喊了声,继而认认真真道,“《像他》是我第一个剧本,我知道很多事情你们都不满意。最开始剧本改了很多回,你们不太满意,现在预上映的初剪版本,何矜的剧情被删了很多,你们还是不满意,但我只是想要它能上映,它是我的第一个孩子。”
      “你想电影上映,应该去和警局或者电影局说。”奚玉风轻声道,也许是看李九野确实真的很爱自己的作品,他又补了句,“现在警局在调查,木已成舟,你只能等调查结果,万一《像他》涉及的资金真的有问题,我们谁都没有办法。”

      话是这么说。
      可现今娱乐圈哪部剧的资金又真的经得起查呢。

      李九野叹了口气,复而道:“陈商几次托我带句话给你,他一直想问你——一切都在你的计划内吗?”
      奚玉风沉默了很久,他想起了很多画面,想到陈商,又想到何矜,才淡声回:“纠结过去毫无意义。”

      纠结过去毫无意义。
      却仍有人为蒙尘的所谓太平的过去掀开帷幕。

      依何矜所言,虞惊宁当天晚上就成功带人找到了那枚胸针,同时惊讶发现,那个抽屉里的每枚胸针,都装着微型针孔摄像头。
      只不过因为何矜提过是银胸针,那些金胸针也就粗略检查了一下,一共有三枚银胸针,每一枚都有一段视频,其中一枚银胸针,和何矜提到的相符合。

      因为那段视频一打开,饶是画面再模糊,也能看清那些极具冲击力的画面。

      画面中,几个明显的男性身体围在拍摄者面前,他们每个人的身体特征都极其清晰。
      沉沉的有一些电子杂音的男性声音随之响起:“乖孩子,今天你的新伙伴特意来给你送了礼物,所以你一定要找到哪一个是他的。”

      整个画面比较矮,大约是拍摄者被迫蹲着,只有这样,那些私密性的东西才能直冲冲地露在眼前,而拍摄者一动,那些东西也一晃。
      直到拍摄者的手入了镜。

      这是第一个可以用于佐证的画面。
      那只手上的虎口处有一枚青青的浅浅的小痣。

      第二个证据则是在他握上其中一条时,那道沉沉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你选错了,何矜。”
      随之冲出来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人,三下五除二地似乎在脱拍摄者身上的衣服,画面晃来晃去,微型摄像头的视野被完全覆盖住,好在白衬衫比较薄,能从模糊的画面中勉强辨析。

      虞惊宁看到这里已经觉得没办法了。
      没有实质性的证明证据。

      直到衬衫似乎被谁一踢,正正好好踢到摄像头,画面一转,完整地拍到了那位跪在地上的,被强迫着玩这场捉迷藏游戏的人的面容。
      以及那道沉沉的声音紧接着响起:“继续。”

      他被一条浓稠的黑布蒙着眼,跪在地上,受令于一条条指令,去寻找符合要求的人,要握住那些因他这副可怜模样而兴奋起来的物什。
      找错了,惩罚也似乎不重要,只是脱一件衣服,可满打满算就三次机会,衬衫,长裤和最后一条遮羞布,脱完后他也就变得和他们一样。

      虞惊宁看不到脱完衣服后再找错的惩罚会是什么。
      因为这一次,似乎他熟悉要找的人,第二次就准确地找到了。

      于是微型摄像头录制到了完整的脚步声,但终究只是录到了一个背影,穿着西装的挺拔的中年男性的背影,以及他挡在何矜身前,轻轻地揉了揉何矜的头:“乖孩子,真棒,今天结束了。”

      没有录到主导者的任何特征,除了那道明显是合成的电子音质的声音,以及半双手,虞惊宁已经让人去分析声纹了,看看能不能剥离电子音。

      同时他再次去提审何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4章 审讯(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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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8月19号必完结,最近写完就会更,同时还在修文和小细节。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