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职/邱郭】载梦行舟》呕哑嘲哳_

61、陆壹 这人最怕的

　　陆壹.
　　两日后，华亭城外。
　　过了前面这道分岔路口，邱非就要独自南下返回余杭。
　　之前孙翔嘴上打过包票，但邱非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全然放心得下。虽带有轮回宫那位方医师的亲笔书信，但他也不知“神医”是否就真的会应下这人情，到时若还需孙翔在其中周旋一番，一来未免太过麻烦这位关系尚未熟络到那种程度的前辈，二来他也是属实信不过孙翔这“游说”的能力，只盼不会火上浇油才好。
　　只是眼下他也不可能抛下嘉世那边的事情不管，只能在临别前沉默着朝停放在旁侧的马车上看了又看。郭少依旧沉睡不醒，之后这一路颠簸，唯有靠那位方医师提供的药丸吊着这口气，邱非着实担忧，却也没有别的法子。
　　忽地有人撞了撞他肩膀，邱非一惊，赶忙转身，正看到孙翔冲他挤了挤眼。
　　那其中调侃的意味他再想忽视也忽视不掉，也不知孙翔将他二人的关系究竟想到了哪个程度，但或许更有可能的只是想借机逗弄他一番。
　　对于这样的调侃，邱非原是不喜的，可此时不知为何，他却忽然心头一痒，竟开口接道：“烦请孙前辈细细照看郭少，您知道的，他是我很重要的人。”
　　话音刚落，果真见孙翔那还挤眉弄眼的神情猛地一滞，这是被他这突如其来地一句应答吓得蒙了。
　　孙翔哪见过这种样子的邱非？怕是谁也未曾见过。
　　邱非不再过多解释，朝孙翔再一拱手，接着便翻身上马直朝余杭方向奔去。
　　其实方才那刻，他不过是想到，若换作是郭少，怕是就会如此这般对旁人说些隐晦又直白的“怪语”。他当然赶不上郭少那样信口胡诌的能力，但自己不过是将实情道出，就足够“反击”拿他二人打趣的前辈了，若郭少醒着，怕是还会红着耳朵对他说上几句“干得好”之类的话。
　　若郭少醒着……
　　邱非不由再度握紧手中缰绳，眼神微暗，又加快了前行的速度。
　　眼下距他离开余杭已过数月，他独自在外追查这神兵之事这么久，如今总算是有了些触碰到真相的苗头，只盼回去这一趟能有所收获，他也好尽快北上与郭少会合。
　　这些时日，嘉世的生意一直是夏仲天在负责，这位甩手掌柜早先说是只出钱管生意，江湖琐事纷纷扰扰他是不会插手的，可邱非不在余杭，他总要管起这诸多事务，不由得便在来信中多抱怨了几句。
　　可邱非却在那抱怨的语句中捕捉到了几处微妙，不由心生疑惑。信中道，自冶炼坊深夜被闯，夏仲天便加派了人手在那附近巡逻，但近些日子总有些泼皮混混游走于冶炼坊门前，颇为碍事，但总还有法子应对；信中还道，那最终买下嘉世那批由琉璃晶打造的武器的兴欣院几十年前也只是间名不见经传的小武馆，上个月这小门派竟有本事攒了场擂台比武，在这余杭地界大出风头，好不威风，夏仲天本想借此机会打响嘉世商行的名号，当是合作，可那兴欣院院主却百般推脱，闭门不见，这合作也不了了之。
　　这前者，邱非毫不怀疑定是呼啸山庄的手段，只是不知这些人究竟是刘皓那一派还是意图夺取神兵的那些个分堂。至于后者……按理来说，在琉璃晶一事上这兴欣院才是得利的一方，夏老板又不在乎那几成被压下去的价格，甚至还有意合作，兴欣院再怎样也不该是这番态度。
　　而琉璃晶……暗钥……
　　邱非又想起上一次返回嘉世时听到的流言，心底不由升起些没来由的猜测。
　　那猜测未免有些太大胆，可他偏偏忍不住去这样想——难不成，这嘉世神兵的流言，其实只是其他门派用来压价的手段？
　　这想法想想也就罢了，他觉得自己可能是被郭少拐带的，这才会被各种不靠谱的想法充斥脑海，赶忙又晃晃脑袋把这揣测抛到脑后。
　　邱非星夜兼程，万不敢放松警惕，生怕这一路上再生意外，好在这次还算顺利，当他抵达余杭时，竟比他在回传给夏仲天的书信中预估的时间还要早上三日。
　　因此，入城时他突然动了心思，压低了遮面的斗笠，绕道朝城南冶炼坊而去。
　　倒不是他怀疑嘉世内部有奸细，但刘皓讨要冶炼坊一事一直悬在他心头，这冶炼坊当初荒废了那么久，刘皓何必等到现在嘉世商行已重新走上正轨之时才开口向他讨要？更有可能是他近期才知晓且确信那制作神兵的原料“暗钥”就在这冶炼坊内。那这消息又是谁透露给他的？若那消息的源头与嘉世无关，凭刘皓那人多疑的性子，怕是也不会轻信于此。
　　他总得先去看看冶炼坊的情况再做下一步推断。
　　也正如之前来信中所言，冶炼坊附近果然并不安生。这地方偏僻，占了附近几处开采矿石的山头，本就不是那些闲杂人等随意出入之处。但邱非却在这附近见到了太多的陌生面孔，那些人都穿着破烂，混不吝的，但分明都是些练家子，只是都未曾出手，倒也无法从招式之中判断对方的确切来路，可确有几人说话间带上了些金陵一带的口音。
　　邱非起先也只是猜测，如今更是坚定了要仔细查查这伙人和呼啸山庄的联系的想法。
　　这些泼皮混混或坐或蹲、交头接耳，并不切实影响冶炼坊的活计，却呜呜泱泱地恼人，仿佛此处是什么集市街头在等着讨钱一般。
　　又过了会儿，邱非确也见到了这种场面——他看在眼里险些气得发笑，只见几名嘉世打扮的弟兄走进那些人之中，递了些碎银过去好说歹说总算将这伙人打发走，但可以想见到了明日怕是还要闹上这么一出。
　　邱非这才得知，夏仲天所说的应对指的是什么。
　　无外乎还是那所谓的“商贾之道”，能拿钱解决的就不必动手见血。可嘉世又不是什么财大气粗的，这要是天天来上这一遭，还能坚持多久？
　　但他又不能苛责什么，夏仲天本非江湖中人，若不是他一去月余还给嘉世惹上呼啸山庄这个大麻烦，怕也不至于留夏仲天来解决这种事。想是夏仲天也知道他不日便将赶回余杭，到时再由他出面江湖事江湖了倒也来得及，眼下就先用钱打发一天算一天。
　　待那头消停了些，邱非赶忙身子一动，脚尖微点，隐匿了身形远远跟在那几名出来的嘉世弟子身后。那几人的交谈并未刻意压低声音，他听得一清二楚。
　　他们讨论的自然是这些日日到冶炼坊外骚扰的混混。其中一人语气中满是抱怨，听上去也是对夏仲天的决策颇为不满，另一人却道何必想那么多，总归是拿钱办事，何况这剩的钱夏老板又不会仔细查，正好留着一同吃酒去。
　　起初邱非只当这是手下人手脚不干净，暗自记下这几人的长相准备日后再去处理，谁料忽地却听第三人开口道：“你们听老李讲了吗？那群混混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老李又知道？他怎么什么都知道。”
　　“那人就这样，惯爱瞎打听，你又不是不清楚他那人脾性，迟早有天被他那张嘴害死……张哥，就你跟他关系好，他说什么了跟我们也讲讲？”
　　“啧，还说人坏话，你不是也好奇吗！”最先开口那人嘴巴一撇，故弄玄虚般顿了顿，见身旁几人都格外急切地盯着自己，这才道，“老李说——这些混混，其实是来找人的。”
　　“找谁？”
　　“还能有谁？”姓张的眼皮一翻，“当然是‘斗神’啊！”
　　话音刚落，周围这几人倒是纷纷“切”了声只当他放屁，骂他老李胡扯就算了你也信，那“斗神”都消失多少年了，这是冶炼坊又不是祠堂，是能招魂吗还能让他们在这找出“斗神”来？
　　但那话听在远处的邱非耳中，却如惊雷一般，震得他脑袋“嗡”地一声响。
　　倒不是说这听来的闲话就必定为真，但……万一呢？是否真的有这种可能？
　　邱非向来不信他师父就那样死了，如今又得知刘皓果真与当年嘉世那场祸事有关，可想而知，在金陵“杀人魔”事件过后，刘皓必定会重查当年之事，这人最怕的，或许就是叶秋还活着。
　　而如今，又听到这样一番话，莫非刘皓上次派人潜入冶炼坊，竟是为了调查叶秋的踪迹？
　　难道他师父如今就在余杭？
　　不过须臾，邱非已思考颇多，总觉得之前有些无法解释的事似乎有了答案，可有些依旧解释不通。他心乱如麻，竭尽全力试图冷静下来复证自己的思路，可一旦先入为主，便很难再转换其他角度，不由苦笑着想，若此时有郭少在旁，怕是用不着烦恼这个了。
　　邱非双手紧握，重重合上眼又睁开，一呼，一吸。
　　待那几名弟子走进坊内，他也并不再继续跟下去，脚尖再一点地，纵身跃起，直朝嘉世商行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