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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第 88 章 “害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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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害怕?”
玻璃瓶在夏听风手中炸开化为齑粉,碎片划破掌心,猩红的血漫出来染红指尖,还未能从掌心滑落,便又倒流回血管,伤口愈合,不见一丝痕迹。
“你说我在害怕?”
她抬高音量重复了一遍,盯着云清简的眼睛里闪了一下红光,嘴角勾起一抹怪异至极的笑容。
一秒,两秒,三秒。
云清简没有躲开视线,交握的双手指节凸起,始终没有松开,稳稳摆在桌面,指关节和手心里却有几分潮气。
夏听风重新笑了,骤然拔高的音量瞬间降了下来,沉得像从过往里走来。
她说:“我是怕啊,清清。”
云清简又问:“听风,你在怕什么呢?”
“我怕的,是你啊,清清。”夏听风说。
夏听风最害怕的,是她所做的一切都没有意义。
疯狂让她用尽手段,可理智在说强留云清简只会徒劳。
岁月真的很长。
夏听风过去是害怕,如果忘了,如果否定了,她要如何在这些陌生的世界坚持下去?
后来,夏听风怕云清简记得她,又怕云清简忘记她,她给自己编织了等待的谎言,编织了坚持的谎言。
夏听风对自己说等“明天”就好了,明天见的明天。
也许明天不会到来,也许今天就是明天。
夏听风看不到路的尽头。
直到踏上故土的那一刻,悬在心中的利刃似乎落了地,但究竟是平平稳稳放了下来,还是剑锋朝下直直刺入,却无人所知。
空间骤然变化,餐椅在夏听风的摆弄下变成了沙发,夏听风颓然地陷在沙发里,望向云清简的眼里,多了一丝云清简看不懂的复杂。
夏听风轻飘飘地问:“清清,你想知道,你本来,该走向什么样的未来吗?”
云清简仍旧坐在夏听风对面,中间没有桌子相隔了,两人脚尖挨着脚尖。云清简坐得笔直,交握的双手放在腿上,视线一刻也没有离开夏听风。
云清简紧了紧手,“告诉我,听风。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夏听风却扬起一抹自嘲的笑:“清清,你知道吗?我们原本是不该相遇的。”
吞噬天道后,夏听风窥见了本该发生的过去,这一点,夏听风自己也没料到。
十三岁那年,夏听风与云清简两个人本不会相遇。
云清简没有发现树林异样,夏听风也不会被拯救,她们仍旧会过着截然不同的生活,走向自己的终点。
十六岁,夏听风会按照自己的原计划下手,妄图弄死吴谭等人。但天命所在的他们自然不会有事,夏听风则会因为事情败露而被判无期徒刑。
最后,死在监狱里。死时,才不过二十岁。
而云清简会考上公安大学,毕业后进入省公安厅,成为一名光荣的人民警察。
在“本该发生”的人生里,云清简与夏听风唯一算得上交集的地方,或许就是在云清简大学时的一次学习活动中,台上教师所播放的案例中,包含了夏听风的那一例。
隔着电视屏幕,一名公安大学的学子与一名罪大恶极的少年犯,在不到十分钟的短暂视频里,进行了一场并没有见面的见面。
“在那段人生中,顾观雨,才应该是你的爱人。”
云清简依旧会去做卧底任务,阴差阳错救了顾观雨,因着重新被拉下水的顾荣与曾惠泽,云清简同顾观雨的交集也变多了。
在黑暗里舔血的云清简总有感觉要撑不下去的时候,积极乐观的顾观雨就成了一种救赎,云清简会“爱上”顾观雨。
一段救赎支线,落幕于集团洗白前夜。为了保护顾观雨暴露了卧底身份的云清简,心脏被子弹穿透,推开“爱人”后从楼顶坠落。
在那段人生里,顾观雨用的,依旧是夏听风的心脏。只不过没了系统,顾观雨是在生命垂危时接受的心脏移植,同心脏的契合度也没有那么完美,排斥反应让她没能活过云清简死后一年。
“不,我不会爱上她。”
云清简仿佛与那个自己共享了情绪,说得确信无疑,腕间金光闪烁,好似在印证她的说法。
夏听风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接着说:“但我们相遇了,这是连天道也没推演出的剧情。”
于是系统有了进一步的可乘之机,在它地介入下,天道又编写出新的剧本。
“无论哪个剧本,你们都会相遇,你会救下她,开启你们之间的缘分线。真是——”
令人忌恨啊!
就如同,夏听风才是那个外来者,硬生生闯入了云清简的生活。
四年前的那个夜晚,云清简也本该被发现,可女人牺牲自己洗脱了她的嫌疑。
天道与系统09又编写了新的剧本。救下顾观雨,“爱上”拥有曾经爱人心脏的顾观雨,然后——为了她暴露自己后死去。
没有一条路线,是云清简活过三十岁的生路,每一条剧情线的云清简,都死在了二十九岁的那个夏天。
“听风。”
云清简起身,迈步,伸出右手一把拉住夏听风的右手腕。虽然未能将她从沙发上拉起,但也迫使两人靠近了一些,视线更是避无可避。
夏听风没打算躲。
两人的目光,始终追随着对方。
云清简俯身,将夏听风的掌心按在自己胸口,心跳声贴着掌心传达到夏听风耳中。
“听风。”云清简再次唤起夏听风的名字,“我不会爱上顾观雨。”
字正腔圆,郑重其辞。
“你能看到,共享你力量的我也能看到不是吗?你能与你自己同频,我也与我共频了,所以我知道,没有爱。”
云清简加重了音节强调:“从始至终,都没有。”
云清简对顾观雨,从头至尾都是责任。
云清简通过顾观雨打探内部,得到集团信任,利用“爱情”这个谎言伪装自己,才能打消他们的疑虑。
云清简是警察,顾观雨说到底也算不上犯罪分子,更是在察觉云清简想要做什么以后,主动做线人帮她打掩护。身为警察,云清简不可能抛下线人、抛下无辜群众,她救顾观雨,只是因为职责。
“这些,你都知道。”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云清简眸光微闪,脸上错愕又受伤,“你不相信我。”
“我没有。”夏听风想要收回手,却被云清简抓得牢牢的,她咬了一下下唇,涩着嗓子开口:“我只是……不相信我自己。”
“顾观雨阳光、温柔、善良,而我呢?我多么卑劣。你是警察,而我,本该是一个犯罪者,对,我现在也是犯罪者。”
“听风!”
“我杀了很多人,清清,真的有很多人。你们调查了APP,你也看见了我的记忆,我的手上沾满了鲜血。”
“听风!”云清简伸手捂住了夏听风说着痛苦的嘴,“别说了听风,别说了……”
“弥岸、倭国还有更多……”声音仍旧从手心里传来,“那些人的死状,要我放给你看吗?”
“我知道,我都知道。”阻挡徒劳无功,云清简收回手,慢慢蹲下身,半跪在夏听风身前,她牵着她的手,仰着头看向她,“我看得见,我听得见。听风,让我感受你的痛苦,让我体会你的挣扎,让我——”
“同担你的罪恶。”
既然这份罪恶因我而降生,那我应同你一起,接受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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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清简早就想好了,旁人畏惧夏听风,忌惮这颗不定时炸弹,那她就成为防爆箱好了。
剑鞘、枷锁、囚牢,随便别人怎么称呼,云清简只确定一件事——云清简这个存在必定与夏听风牢牢绑定在一起。
这一生,云清简不会对其他人心动,这颗心,唯有在面对夏听风时,才跳得如此灵动。
来世?谁要管什么来世!
环境、经历都不相同了,那还是云清简吗?
若是带着记忆出生倒还好,如果是成长到特定年龄才想起前世,那和抹杀一个活生生的人又有什么区别?
更何况,正如夏听风对云清简有着浓烈的占有欲一样,云清简也同样对夏听风抱有同样的占有欲。
爱情、亲情、友情,但凡沾一个“情”字,便都天然地具有占有欲,爱情更胜。
云清简已经决定好了,她与夏听风,只要这一辈子。
如夏听风所愿,将灵魂绑定,不问来世,不问新生,直到魂魄散于星河,化为大地的养料。
云清简与夏听风,也要共同成为这方世界的一棵草、一片土、一捧水,交融在一起,不分彼此。
喜悦也好,痛苦也好,泪水也好,云清简都应当与夏听风同享同担,罪恶也不例外。
云清简是如此恳切面对,仰望着的人却挂上浅笑,她听见夏听风说:“我就知道,这样说,你果然会心疼、会妥协、会顺着我的想法走。清清,你对我,太纵容了。”
话语像一把刀子,直直扎进云清简心中。是了,夏听风所说的,所做的,都是在逼迫云清简。
这一点,云清简心如明镜。
的确,云清简无法否认,刚重逢时的她没有这样的决心。说没有无可奈何是假的,有不得已,有不得不。
可那又如何?
难道慎重思虑过的,就不是真心了吗?
她当然可以轻浮地承诺,但那不是云清简的性格。
事关往后余生的决定,云清简认为,多想一想,并非是妥协。
云清简想好了,便不会后悔。
所以,云清简没有闪躲,她捧着夏听风的手背放到唇边,吻从手背滑向手腕,不轻不重地点了一下。
云清简含笑回问:“难道不应该吗?”
未等夏听风有什么反应,云清简俯身而上,贴着夏听风的腹部往上侵入,将距离拉得很近很近。唇瓣擦过锁骨,贴着喉咙吻向下颌。
云清简的声音含糊又清晰地传入紧绷又难耐的夏听风耳中:“你可是我的女朋友,纵容我的女朋友,是你的女朋友应该做的事。”
“所以,我的女朋友,想好要怎么回答我了吗?”
“清清、你、我——”
夏听风的话语被云清简堵在口中,以吻封缄,只余下两颗真心,同频地跳动着。
只是吻。
金光在二人魂魄上往复流转,烙印镌刻完最后一笔,她们在彼此的灵魂上,留下了对方痕迹。
此后余生,共生共死。
直至天道更替,直至意识消散于万事万物中,她们也会一同成为滋养大道的山川河流、日月星辰。
满月不再固守,海面落了雨点,风也终于吹出了不一样的温度。
“清清,再陪我待一段时间好吗?”
“好,你想待多久都可以。”
阴晴圆缺,晴雨云雪,四季在这里走出轮回。
第七百二十天,夏听风懒懒地躺在云清简怀中,脚边的细沙被海水冲得变了颜色。
“清清。”
“嗯?”
“我累了,你背我出去好不好?”
“好,你睡一会儿,回家了我叫你。”
趴在云清简背上,夏听风安心地闭上眼,呼吸渐渐平缓。恍惚间,云清简仿佛回到了多年前的那一天,但那时,背上的人睡得并不安稳。
细沙、石块、海水、太阳……周遭的一切渐渐化作黑雾,云清简眼前出现了一道光,直直劈开了此方世界。
夏听风双臂松松地环在云清简脖颈上,安稳地呼吸打在她颈侧,云清简紧了紧手臂。云清简站了起来,她看着那道光,脚步稳而轻地踏了进去。
黑雾在她们身后渐渐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