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老大人请出剑》云隐叩玉

104、两个道侣怎么了 长离找来的

　　长离找来的那日，无妄山热闹非常。

　　蓬莱洲近日不安平，尚未查出缘由，子朗不敢涉险，还是带小花澈住进了无妄山。

　　人间天劫，凡人所求变得简单，从金银财宝升官发财美满姻缘更多变为性命无虞，亲友康健，能在这场浩劫中活下来。

　　灵渊的香火变少，又无力对抗天劫，收到喜帖后便也来凑凑热闹。

　　天帝下令封锁云边谷，将里头的仙子都撵出来，说自寻出路，人却接连失踪，云霜侥幸逃过，不知去往何处。

　　蓬莱洲也不安全。

　　风卿带领灵族反叛之事闹得三界尽知，云霜想到溪月和风卿有交情，索性来无妄山寻庇护。

　　暮云镇的土地娘娘临安也来了，说是听闻溪月与风卿的婚事，霆霓是她的好友，好友的好友，她来讨杯喜酒喝不算冒犯。
　　提早了五日，是想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无妄山撤了结界，广迎三界来客。

　　长离看到溪月时脚步顿了许久。

　　她还记得初见溪月时溪月怯生生的模样，站在花澈身后，眉目低垂，很是乖顺柔弱，看一眼便知晓，是个一辈子翻不起什么风浪，不必着意对待的老实人。如今身着素衣头戴花环光脚同灵族的孩子们跳舞打闹，眉目间怯弱尽褪，多了几分不退让的沉静与慈爱，恍若那群孩子的守护者。

　　长离很熟悉那种样子，她在花澈脸上见到过，是神相。

　　她心颤了几分。

　　溪月和孩子们玩累了，抬眼便见不远处站着个拄拐的妇人，面色憔悴，可衣发齐整规矩。妇人见她看过来，捏了下手中的拐杖，又很快恢复如常。溪月转身面向她，却并未走过去，只投以平静的目光。

　　长离又站了片刻，转身离开。她有什么脸面到这儿来。纵是受了蒙蔽，银龙族确是她下令屠的不假。听闻凝云已被诛杀，说是泉流进言，可长离总觉是风卿做的。

　　“拦住她。”风卿的声音响起。

　　长离止步。周围埋伏的灵族士兵立时围了上来。所来的宾客自是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默契的都没看过来，该喝酒的喝酒，该钓鱼的钓鱼。

　　有人钓了个龙头上来，吓得往外一扔，噗通一声，倒是引起了大部分人的注意，就着这事谈论起来，猜测方才钓起的是风卿的叔辈还是爷爷辈。

　　长离四下看去，果然是这样，无妄山已高度戒备，所谓撤掉结界广迎三界来客，都是幌子。风卿是要以这种方式折辱天帝，逼他出手。

　　“她是长离？”水芸问道。

　　溪月走到二人身边，“长离是谁，这个名字听来好生熟悉。”

　　“仇人。”风卿道。

　　长离看着溪月沉静的眉眼，“你不记得了。”

　　风卿揽过溪月，“月儿可知，凤凰羽美丽异常，用凤凰羽做的弓箭，可射万里之远。”

　　溪月摇头。

　　“那今日你便能见了，生拔的，最是好看。水芸，将人带下去。”

　　“是！”水芸怒声应道。

　　水芸扭着人下去，溪月仰头看风卿，“既是仇人，为何还送上门来。”

　　“我猜，一是想出力赎罪，二是怕牵连全族。”长离明白，风卿敢公然向仙界宣战，来日必也不会放过她，不若趁此时机出现。

　　“你不想要她赎罪，只想要她偿命是不是？”溪月握了下风卿的手。

　　“羽毛制成箭羽，魂魄拘于大阵，怎么不算赎罪。”

　　无妄山外又来了一女子，只远远瞧着，溪月便觉极美极艳丽，下意识往那边走了一步。

　　风卿牵着她的手过去，那女子瞧着二人亲昵，目光重落在溪月脸上，看她看自己陌生惊艳的目光，泉流便知她还未恢复记忆。

　　“在仙界征讨前五日成亲，向三界广发请帖，确是明晃晃的不将仙界放在眼里，天帝气得不轻，决定如你二人所愿，在你们成亲之日动手。”

　　“说起来倒是忘了给他备一张喜帖。”

　　“那日我要怎么做，纵死了凝云，天帝也未全然信任我，仍要我带着鲛族全族打头阵。”提及凝云泉流脸上闪过一丝伤色，

　　风卿先时答应过，只要凝云死，他便保下鲛族。凝云也说过，天帝逆天道而行，将生灵之命视若草芥，已失人心，即便风卿失败，还有后来人，不若以她之命，换风卿保下鲛族。

　　凝云与她同根所生，她本不愿做出这个决定，可凝云心意已决，只求死后泉流能将她的尸骨放入东海。

　　“待那日进了阵，你带着鲛族一直往东走，不要回头，阵外之人，什么都看不到。”

　　“喵。”一声猫叫传来，三人循声望去，泉流先认出来，是花澈神君先前养的那只猫，“金条，你怎么在这儿？”

　　金条又喵了一声，无视众人，尾巴竖得高高的往银月湖边去。子朗正抱着花澈坐在那儿晒太阳。

　　泉流扭身看金条跑去的方向，看到了子朗神君，子朗神君怀中抱着个婴孩，金条热情的拿头去撞，被他嫌弃的推开。她知晓

　　花澈神君命星重亮之事，却并无实感，此刻支吾起来，“那是……那便是花澈神君？”

　　“别过去，你是天帝的人，敢靠近子朗会将你杀死。”

　　“花澈神君既已找到，何不等她恢复了再战，岂不是更有胜算？”泉流有些激动，“这般大家都不用冒险了。”

　　“若她永远恢复不了呢。”

　　“她可是花澈神君啊……没有她不能之事。溪月如今也还……”

　　“送客。”风卿不耐的又抱着溪月退出一丈远。

　　“溪月，你有没有觉得，这些人很不将我放在眼里。”风卿不满道。

　　溪月这几日已听了几人用相似的话劝风卿，待花澈神君恢复再战此类，他烦倦再正常不过。

　　“风卿，大家是在担心你，担心你失败，担心你受伤，担心好不容易有的局面被打碎。这事很危险，当这个首领更危险，大家感激你，也心疼你，唯独不是怀疑。”

　　溪月冲他很慢的眨了下眼，“我保证。”

　　“那等你恢复又是什么意思？”风卿已被哄好，嘴还硬着，“他们为何总觉得你一定比我厉害？”

　　“我也是银龙族的骄子，天地间最有望成神的银龙，我带着鲛族从躲躲藏藏走到今日，还觉得我没你厉害。”他扬了下下巴，“也不是说你不厉害，至少得把我看做是同你一样的。”

　　溪月笑着挠了下他的下巴，“大抵是为着我养过你，你再厉害，他们也觉得你是我养出来的，就还是我厉害。”

　　这话将风卿噎住了，“又是水芸多嘴将什么说与你听了。”

　　“我总会想起来不是。”溪月笑道。她近日脑中的画面越来越多，从前与风卿相处的点滴也渐渐浮现，只是记忆中的多是黑发风卿。

　　风卿有些无奈，“闭眼。”

　　溪月闭眼。

　　风卿将手掌放到她头顶，将那缕魂魄还给她。

　　是时候了，在他们成婚之前，她得做回完整的溪月。比他强的溪月。

　　溪月感觉一股暖流涌入四肢百骸，恍若有一根丝线穿过她的身体，穿过那些碎乱的画面，试图将它们串连在一起。

　　良久，风卿揉了揉她的头顶，温声问道，“如何？”

　　溪月睁眼，还是未想起来。

　　又来客人了。游方进带着红线朝这边走来。红线看到溪月很激动，跑着扑过来。溪月接住他，“正想着你会不会来。”

　　“姐姐成婚我自是要来！”

　　游方进自始至终不看溪月，连招呼也不打，只同风卿说着不吉利的话，“我成了很多次婚，每次将要拜堂总要出事，你成这婚却是故意拿来要挑事的，我便先不祝福了。”

　　“那些游魂怎么样了?”风卿替溪月问。

　　“一些愿留在冥界，一些已入轮回，都好着。”

　　“你设的阵法在何处，我帮你把把关。”游方进很忙。总之不想看到溪月。短短时日要放下忘却很难，他不知自己还需要多久才能彻底放下，只拼命控制自己不要把她抓走关起来。

　　风卿了然，“溪月，你带红线去玩，我同游兄去看看阵法。”

　　溪月应了，却不解，茫然的问红线，“我哪里惹他了，看都不看我一眼。”

　　红线耸肩，“哥哥只是觉得不公平。”

　　“什么不公平？”

　　红线压低声音，“他让我不许同你说，就是在冥界时喝醉了常在幽冥河畔哭，说你出去后遇到了风卿，此后的记忆都是同他的点滴，贬下凡后又先遇着他，即便你再回仙位，你们相识的记忆也只是你下凡后才有，而你在李花村和他的那些过往，被永远抹去了，只有他记得。”

　　“哥哥说，你从前真的爱过他。”

　　红线说完又摇了摇头，“都是酒后的话，也算不得真，可他确是眼睛都哭红了。”

　　溪月想象不到游方进说这些话时的模样，心口却莫名酸涩，她信了这番话。

　　红线看她的神情，以为她是在风卿和游方进之间难以抉择，立时想出了个好主意，“姐姐，你是大月老欸，很厉害很有地位的神仙，这么厉害的神仙，有两个道侣怎么了？”

　　“不过你虽与哥哥先相识，还是要先和风卿结侣才行，哥哥你哄得住，风卿不行啊。”

　　溪月皱眉看着红线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他还真是根红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