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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花柔桑托孤 “这是花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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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花柔桑的孩子,花柔桑死前给她取名花澈,让我替她将这孩子托付给你,望你护她长大。”
霆霓双臂僵直又小心的圈着怀中襁褓,走近矮身往前递了下。襁褓中的粉嫩小人儿此刻正在酣睡,嘴巴嘟着,眉目安然呼吸平稳,肉乎乎的小手握成个圆润的拳头放在脸边,可爱极了。
“花澈……”
溪月木愣又自然的伸手将孩子接过,用下巴将襁褓布往外展了些,眸光跃动,不停打量着,“这是柔桑姐姐的孩子?”脸上的笑瞬息又消散,才将方才的话听全,“你说柔桑姐姐死了?怎么死的?尸体在何处?你可不是在骗我?”
霆霓的手有些酸,按着手腕揉了揉,坐到就近的软榻上,此处是风卿从前给溪月安排的住所,他倒是常来,知晓左侧的壁橱中有上好的茶叶,抬手指了下,示意风卿泡杯茶来。溪月抱着孩子坐到他身侧,眼眶泛红,“可是真的?”
“真的,死得干干净净。”
溪月垂眸看着怀中的孩子不语,霆霓则真等到风卿将热茶端了来,方才开口,“黎方国的国运,同其他国家的一样,起源于皇室先祖得幸于某位神明垂青,可国覆国灭,终看人治与天道是否顺应,神明也难保长系。传言黎方国久立不衰,是因为那位‘神明’从未离开过。君后郁兰尚在闺阁之中时,曾乔装游遍国境内所有奇山暗河,欲寻得这位‘神明’,后探寻无果,归家后不久便嫁给了皇储,皇储即位后,将她封作君后,诏令天下此后君后并立,后宫不纳新人,可谓荣宠非常。”
“郁氏一门也因这位君后从毫无背景的耕读之家一跃为黎方国新贵。”
“郁族中有人酒后失言,说这位君后当初,当真寻到了那位‘神明’,且不知与那‘神明’有过什么交易,方才如此顺遂。”
“花柔桑死在南边的雾石溪。是君后郁兰以和亲之名将她送到那儿的,我在雾石溪感应到神力浮动,为寻真相探看了郁兰的记忆,她当年闯入雾石溪,因吸入毒雾昏迷,是一位男子救了她,将她送到雾石溪下游,她方捡回了一条命,她迷糊间知晓是个男子,且移形换影般的速度,恐是仙人,醒来时男子已不见,而她身上的衣裙尽换。郁兰不敢将此事告诉旁人,归家后不久便被皇储求娶,此后万事顺遂,当年便诞下一个女儿。”
“孩子早产,她却疑心足月,那孩子身上还有奇处,便是身带的那首诗了。”
“郁兰生怕女儿是那仙人的孩子,日夜恐惧忧心,怕自己所得顺遂皆是补偿,便借和亲之名想将花柔桑送回雾石溪,盼了尽前缘。”
看溪月的神情,霆霓忙解释道,“花柔桑并非郁兰所害,我找去时她已在雾石溪生活了一段时间,将要临产,产程顺利,却走得突然,更像是凡人之身并不能承接这个神明的孩子。”
“护佑黎方国的神明便是遏尘。”风卿指尖轻叩,霆霓接话,“遏尘神君曾因看守疫兽不力给人间带去灾祸,被雷祖罚在下界一座城隍庙内思过,有一女子为其守祠三世,便有了一段情缘,那女子就是花柔桑。”
溪月想到从前听来的那些,花澈神君生母之死,如今话里那个可怜的女子,具象成了这些年一直陪伴在身侧的姐姐,心里的痛惜忽而有了实感,重重压着。
“柔桑姐姐此前,是心悦风卿的。”她忽然说了句。
“最大的可能,是她从前将我错认成了那个‘神明’,并非心悦于我。”风卿猜想是这般。
霆霓赞成这个推测,还想说些什么,腰上的伤口疼得厉害,扯得他嘶的一声。
“受伤了?”风卿看向他捂着的地方。
“别这般看我,我如今修为有所精进,不过因抱着孩子才吃了些亏。”霆霓忍了忍痛,直起身装作无碍。
溪月看孩子眉毛泛红,发出细弱的哼唧声,站起身轻摇了下哄了哄,“我抱她回房睡。”
听得那边厢房的门拉开又关上,风卿这才过来掀开霆霓的衣服,掌心凝力虚浮在他血淋淋的刀口上为他疗伤。
“天帝动作这么快?”
“也是我去得及时,不然花澈神君真就折在那儿了。”霆霓伤得不轻,此刻额上满是汗。
“花澈神君如今虽是婴孩不成气候,天帝好不容易如愿让她回到这般弱小的样子,按理应当安排得万无一失,怎会容你将人救走?”风卿满眼都是我知你斤两的确信。
“这般大事,自然先禀了雷祖,还叫了灵渊和我一故友,雷祖化形挡住天帝,另两人牵制天兵,谁知天帝还有后招,带了几个不知情的正神来阻我,若不是身上有些法宝,今日真逃不过,不过蓬莱洲大抵是回不去了,这神仙还做不做得也是未知。”霆霓叹了口气,“这世道,神仙也坐不稳当。”
霆霓的伤口太深,风卿颇费了些力气,收手时茶已微凉,“你若还想做这神仙,大可说是我化作了你的模样做下的此事,哪日与天帝打照面遇上,问起,我自是认的。”
“这借口我用了多次,上次天帝就问我,他怎不变作别人,总变作你,想来暗中有些交情,我一时语塞,差点漏了馅。”
风卿笑着摇头,“不过一同喝了几场酒,算不得有交情。”
“逃到此处时,座下仙侍给我传信,天帝已定下征讨灵族的日子,凝云为帅我为将,所拨天兵万数,尽归凝云调遣。”
风卿似是没听到般,问道,“花澈神君是三界千万年难出的战神,存在便是对其他族群的威慑,天帝当真舍得杀了而不是将她带回去好生抚养长大为己所用?”
“我看出手狠戾,死生不忌,定是要她死的。天帝惧花澈神君久矣,除了此条路,没有更好的办法能将她除掉。”霆霓将衣服系好,语气十分坚定,“无论如何,我们得保下花澈神君。”
风卿未说话,算是认同了霆霓所言,无论是为了三界还是溪月,都得将花澈保下。可天帝出兵在即,他分身乏术。
“我只能护住溪月,分不出神去护花澈神君,你得自己想办法。花澈也不能待在灵族领地,她二人分散为好。”以灵族目前的实力,还是不要将天帝逼急了为好。
“我知一人,必定能尽心竭力护住花澈神君,只是柔桑姑娘托付的人是溪月,这事得溪月同意才行。”
花澈很乖巧,不哭不闹,偶尔哼一声动一下,打个哈欠,很快又安静了。溪月趴在床边,目光细细扫过她的眉眼,依稀能看出来花柔桑的几分影子。想到花柔桑的死,溪月难过却也很快看开了,李花村的人都去投了胎,柔桑姐姐死在此时,说不定可以和他们一起投胎了,不会孤单。
柔桑姐姐笑起来很好看,不知这个小人儿笑起来好不好看。溪月轻轻去碰碰她的脸,又碰碰小手,温温热热的,她戳了戳小掌心,竟马上有了反应,将她的手指握住不放,很是有趣。溪月脑中又闪过那些关于花澈神君的传闻,难以相信眼前的孩儿便是他们口中的战神了。
房门被轻轻推开,风卿端了碗冒着热气的白汤来,鼻息间窜过腥甜,风卿将碗放在溪月手边,“霆霓去找的羊奶,说是该喂孩子了。”
“她还睡得这般香甜,要将她叫醒了喂?”
“是,霆霓说婴孩得看着时辰叫醒了喂,不然容易饿晕过去。”
溪月不信,被风卿逗笑,“孩子是小,又不是傻。”
“就是太小了。”风卿越过她将孩子抱起,揪揪孩子的小耳朵,孩子悠悠醒来,看不清眼前的人,又或许是饿了,嘴巴一瘪就要哭。风卿并指用仙术将一小股奶引入她口中,这才不哭了。溪月看风卿姿态从容中又带点青涩,不时看她一眼,像在指望她纠正什么,倒有几分初为人父的样子。
“风卿,我们就住在这儿,或者搬进城中,一起照顾她长大吧。”溪月语气轻快满怀期盼,似乎已下定决心放下过往的不快,在心里设想了新的生活。
这份期盼里是有他的,风卿很难拒绝。
也不打算拒绝。
“我答应你。”风卿目光温柔。
“可现下还不是时候,霆霓费了很大的劲才将这个孩子救回来,你也知晓,她是未来的花澈神君,关乎三界安平,容不得半点疏忽,我们要确保她的安全。”
“你这般厉害,会保护好她的。”
“我只能保护好你。”小人儿喝完奶,风卿将她抱在肩头,轻轻拍着嗝,“但有人可以保护好她。溪月,花澈跟我们在一起不安全,我将她送到绝对安全的地方,可好?”
不等溪月说什么,风卿将吃饱了奶又睡熟了的小人儿放到床榻上,轻声哄着,“我知晓,你觉着花柔桑将孩子托付给了你,你一定要将她照看好,我也是这个意思,可你首要得保证她的安全,等一切尘埃落定,再将她接回来,我们一同照料。”
“你若不放心,可跟我一同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