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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风卿弱点 凝云早知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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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云早知风卿是个疯子,却还是低估了他的疯魔程度。
他如今已一统灵族,一举一动牵一发而动全身,关乎整个灵族兴亡,竟还和溪月结着生死契,那溪月仙力尽失,不过是个不能自保的凡人,他竟就这般放溪月的魂魄进入鬼域结界,自己讨回肉身,这同寻死有什么区别,不过赌一赌运道,实在冒险,有愧灵族上下对他的信重。
凝云想起银龙族似乎是有个传统,夫妻间追求至高无上的忠诚,认定对方便得结下生死契,以命为誓,解契则代表分离,日后各走各路,再无瓜葛。若真是为此,那风卿确是天真,愚蠢,可笑。
凝云窥得此事,风卿顾不得许多,抱着昏迷的溪月自凡间一路追杀她至东海,又自东海追上仙界,招招索命。南天门镇守的天兵险些以为自己眼花了,三界中公然与仙界为敌,天帝下令人人得而诛之的风卿,与那天牢中逃出的要犯凝云,竟就这么追打至天门外,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斗法,丝毫不将天界威仪放在眼中。
风卿背后有万千灵族,奈何他不得倒也罢了,那凝云如今身后已无倚仗,鲛族亦不敢收容,若苟且偷生躲藏在哪处便不论了,怎还敢这般大张旗鼓的露面。众天兵知晓打不过风卿,倒都集火在凝云身上,凝云腹背受敌。
正欲认命之际,几个水人冲了出来,挡下致命一击,水人散成水雾蔓延开来,那水雾中掺杂了不知什么术法,竟叫人呼吸不得,风卿怕溪月出事,侧身一避,待水雾尽,天兵已倒地不醒,哪还见凝云踪影。
泉流将浑身血污的凝云带到蓬莱洲上原来的住处,不发一言,设下结界后给她察看伤势,内脏碎了不少,身上也多是见骨的伤口。
她叹息一声,秀眉紧蹙,将仙力慢慢渡入凝云体内。
凝云稍好些后,大笑起来,笑得泪光盈盈,伤口渗血,“姐姐,那风卿,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果真是个疯子哈哈哈哈哈哈……”
“阿云,你伤得很重,莫在说话了。”泉流眉头皱得更深。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哈哈哈他啊,姐姐,”凝云按着腹部的伤口,“他与那李溪月,两人结着生死契。”
凝云笑得太狠身子一歪摔在地上,抬起沾血的脸,仍笑着,一开口血便顺着嘴角淌下,“姐姐啊,风卿如今势大,是仙界的眼中钉肉中刺,我若向天帝献策如何将其诛杀,你说天帝可会赦我的罪,让我重回当初的位置?”笑声不止,缓息间眼亮如炬,“不,比当初更高的位置。”
泉流俯身将凝云扶靠在怀中,那张美得恍人心神的脸上此刻满是疲惫,“阿云,答应我,别再掺和这些事了。”
笑声渐低,凝云终于真切的流下一滴泪来,“姐姐,从前我也是这般想的,以我在鲛族的地位,大可装作看不见,装作那些消失的同族从未存在过,装作这一切不会落在我在乎的人身上,不会落到我自己身上,直到落在天后手里那刻,我才知晓,我无法置身事外,此场浩劫,三界中无人能置身事外。”
“我已是太子妃,总归,鲛族不会有事。”泉流这话说得犹疑。
嫁给旻和后她方知,旻和空有太子之名,被人尊个名头,面上礼让几分顺着哄着就是,确无实权在手,天帝对这个独子态度也微妙得很,处境竟比当初凝云所说的还要艰难,摊开了看,连个傀儡也算不得。
他也不知是认命了还是怎的,日日浪荡不思正业,居太子位这若许年,无半分筹谋。若说靠他,泉流连自己也说服不了。
“这已不仅是鲛族的事了,若此事不彻底杜绝,鲛族所得,也只是一时之安,现下有多少灵族奉风卿为主,就有更多的灵族已受迫害,人间也在受天劫之苦,怨念不息,迟早延成大祸……”
“姐姐,三界该易主了。”
“阿云。”泉流很慢的眨了下眼,“即便一切顺利,旻和性子软,勉强扶上去,未必不是另一场祸事,天行有道,不若顺应。”
“三界已生怨念,如今有人领头相抗,你我从之,亦是顺应!至于扶主一事,何必拘泥他一人,你生下个名正言顺的孩子,有我鲛族血脉,届时由我姐妹二人亲自教养,未尝不可。”
“若不想生他的,从鲛族儿郎中选合心意的便是,只要最后名正言顺即可。”
“鲛族栖居静海,对风浪避之不及,怎可反去搅动风浪。”
“我以为我们一直活在风浪里,在努力寻一片静海。姐姐的想法,竟与我相悖。”
“局势非你我能控,这局非你我能解。”
“只要最后如我所愿,换得鲛族安宁,我不必非做解局人,我可与那千千万万的灵族一样,为风卿的棋子。”
“你说了,那风卿是个疯子。”
“他若不疯,如何敢与天界为敌。”
泉流很淡的叹了口气,“罢了,你说,要我怎么做。”
“将我交给天帝处置。风卿将我重伤至此,我走投无路投奔你,你已是天族太子妃,为保地位稳固思虑再三将我交出去,并无什么不妥。”
凝云笑得呛了口血,“你以为如何?”
“不如何,天帝未必会信。再有,溪月如今已是凡身,即便风卿将她保护得再好,也总有空子可钻,将风卿的软肋公之于众,你确定他能领你的情而不是更想杀了你?”
凝云冷笑,“他若如此不知好歹,也当不得灵族共主。姐姐,你只管将我交去给天帝,其他的不用管。你好好当着这个太子妃,即便太子不争气,也不是全然无用。”
“至于天帝,见我这一身伤,有何不信。”
“那这伤可还治?”泉流算是默认了凝云所说。
“我若是你,该再添两掌才是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泉流将凝云交给了天帝。
出乎意料的是天帝并未多言,目光只落在凝云身上,让泉流先退下,泉流依凝云所言,奏请天帝处置这个罪人,天帝不语,摆手示意她出去,神色已有不耐。
泉流转身之际,身后传来凝云极尽怨毒的咒骂,字字诛心,似乎泉流真做了出卖她的事,誓要决裂,死也不放过她,骂得她有些恍惚,便在大殿外呆呆站住。
良久咒骂声方止,依稀听得风卿的名字,断续又听得天帝的声音,似在说可饶她一命。
泉流一颗心方落下,神色颓然,抬眼却见旻和站在不远处,不知已站了多久。
“殿下。”泉流压低声音行礼。旻和出言讥讽,“不知太子妃背着我筹谋了什么大事?”
泉流被这话噎住,不知如何作答。
“在这天界,我是最无用之人,无用到任何事,任何人,都不会想起我。”
这话说得颇有几分悲怆。泉流缓步上前,闻到旻和身上叠了层的酒味,“殿下,您是太子,妾身是太子妃,妾身的尊荣是基于您的存在,旁的不说,因这层身份,鲛族在东海的日子好过了许多,鲛族上下,都念着您的好。”
“妾身也念着。”泉流垂眸低首,再行了一礼。
旻和第一次认真端详泉流,确是貌美,当得三界第一美人。美人软语,旻和也心软了几分,近日心内的空惶亦减,伸手将泉流扶起,手托着她的并未收回,“泉流,我能为你做什么。”
泉流的手仍搭在旻和的掌中,“在回答殿下之前,妾身想先问,殿下能为妾身做到什么地步?”
泉流眼眸含笑,等旻和回答。
酒意上头,旻和有些不清醒了,“倾尽所有。”
“那请殿下替我向天帝尽言,即刻诛杀凝云。”
这句说得干脆,旻和的酒意醒了几分,沉默了下道,“你该知晓我在天帝面前并不得脸。”
“殿下方才说过,会倾尽所有。”
“好,我去。”
旻和握了泉流的手一下,越过她进入殿中。泉流站在原地,自袖中掏出块锦帕,细细擦过被旻和触碰过的地方,将帕子随手扔了,捏了个焚诀烧干净,迈步回殿。
溪月醒来之时,整个人被风卿裹在怀中,头昏沉得厉害,便没动,眼眸半抬,“风卿,那个结界,是不是碎了。”
“是,不仅如此,你将他们带出来了。”
“带出来了?”溪月仰头看他,“带出来了是什么意思?”
“结界破碎后,我将你抱回来,回头便见那些魂魄一路跟在身后,走出了鬼域。他们不会被困住了。”最后一句语气极轻。
风卿的指背抚过她额间的蓝色柳钿,“别哭。”
“那他们去哪儿了?”
“游方进将他们带回了冥界,日后便可和寻常生灵一般入轮回,天道认了他们。”
“不是说,只有神才可以将他们带出来?”
“饿不饿?”风卿岔开了话头,“霆霓带回来个人,或许你想见见,饿了正好一道用膳。”
“柔桑姐姐来了是不是?”溪月撑起身,眉眼泛红仍带笑,瞧着精神头好了许多。
“去见了就知道了。”风卿眼中闪过溪月看不懂的情绪,“你应当会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