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洞骑士】虚空神无所不能》灰色坟墓

1、德特茅斯 二周目

　　小骑士在国王山道睁开了眼睛。

　　他从地上爬起来，失去了蛾翼披风和帝王之翼后，他久违地感觉身体有些沉重。骨钉倒是还在他手边，但钝得惨不忍睹。

　　周围是冰冷的灰蓝色岩石，他环顾四周，然后平静地得出结论：这里是国王山道，他最开始从呼啸悬崖坠落下来的地方。

　　不仅如此，他获得的所有护符和能力都消失不见，锐利的纯粹骨钉恢复成了最开始又钝又旧的模样。

　　看起来，不仅仅像是他莫名其妙到了国王山道，倒像是他回到了最开始的那个时间点。

　　这个念头刚一出现，他就听到了一个声音，在他内心深处响起：

　　【是的，你回到了最初的那个时间点。】

　　他并没有过多地惊讶，沉默着，等待那个声音进一步解释。

　　【你封印了辐光。你找到了寻神者，在那里挑战诸神并击败了他们，成了新的虚空神。然后……】

　　那个声音说到一半，话锋一转：

　　【你还记得吗？在挑战诸神之前，你曾经送给寻神者一朵花。那朵花约束了你的力量，让它不至于在整个圣巢失控。同时，它也汇聚了圣巢诸神的力量。在这些力量的加持下，它能够将你送回最开始的时间点，也就是现在。】

　　他默默地听着。
　　但是，为什么要把他送回现在？难道历经千辛万苦终于达到结局，就是为了重新再来一次？

　　仿佛知道他心底的疑惑，那个声音再次开口。然而，它却给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答案：

　　【这是你自己的愿望。】

　　他怔了一下。
　　这是……我的愿望？

　　我怎么不知道我的愿望是这个？

　　作为一个没有感情和思想的虚空产物，他一往这个方向思考，就彻底卡壳了。

　　他开始纠结自己究竟有没有“愿望”这东西。或者说，是他太迟钝了，所以对自己的愿望不够了解，甚至不如一朵陌生的花……？

　　在他自我怀疑的时候，那个声音继续开口：

　　【逆转时空的次数是有限的。不管怎么样，这都会是你的最后一次了。】

　　【当然，你也可以做出和上一次一样的选择。】那个声音说，【一切选择的权力，都在你的手里。圣巢的命运，也在你的手中。】

　　声音自顾自地说着，并不打算对小骑士的怀疑进行任何解释。

　　它没有说的是——

　　的确，一团纯粹的虚空不会有任何感情，当然也不会有“愿望”之类的东西。

　　然而……
　　那个不远千里把花送给每一个遇到的人的小骑士；那个沉默许久后还是没有对骨钉匠出手的小骑士；那个在蓝湖边长久伫立的小骑士。

　　他……真的还算是纯粹的虚空吗？

　　但是，声音并不打算把这些告诉尚且没有明白过来的小骑士。

　　它只是温和地说：
　　【不管你将来怎么选择，祝你一切顺利。】

　　声音彻底消散了。

　　小骑士在原地等了片刻，慢慢地思索着。

　　然后，他平静地握紧骨钉，向前走去。

　　*

　　国王山道。

　　对于身经百战的小骑士而言，这里自然是简单得过分了。

　　面前是一段悬空的平台，他不假思索地向上一跃——

　　啪叽。

　　小骑士摔在了地上。
　　小骑士不明白自己怎么就摔了。

　　他就这这个摔倒的姿势，懵懵地坐在地上，半晌才回想起来——他的帝王之翼早就没了！

　　小骑士：……
　　他沉默片刻，爬起来，从最低的台阶开始，一级一级老老实实地向上跳。

　　唉，即使是过去称霸圣巢的虚空神，也得憋憋屈屈地从零开始啊。

　　……

　　好在有着过去的经验，他不多时就适应了这副全新的躯体。拿到几个吉欧团子之后，他熟练地走进一条暗道，下劈跳过一排地刺，拿到了他的第一个护符——亡者之怒。

　　暗红色的护符冰凉而沉重，带着浓烈的杀气。

　　【正是垂死的虫类那深沉的渴望凝结成了这些华美，强大的饰品。】
　　这句话突然跳进在他的脑海中。

　　他是从哪里听到的这句话？小骑士努力地回忆着。好像是那个叫做萨鲁巴的护符商人？

　　那么，这枚护符的来源，似乎也不言而喻了。某只濒临死亡的虫子的怒火。但很显然，即使是这样的怒火也没能让它战胜死亡……

　　但是……他为什么会思考这些？
　　小骑士陷入了一种茫然之中。

　　他其实并不关心它们出自哪里。“关心”这种情绪，本来也不应该出现在一个容器身上。

　　——更何况，就算知道了这些，难道就不用它们了么？

　　将护符揣在口袋里，小骑士转身就走。

　　——那必然是不可能的。

　　*
　　拿到亡者之怒只能算是一个小插曲，他很快就回到了正道上。
　　那条通往圣巢的道路。

　　在圣巢的大门前，他停下脚步，看向嵌在旁边悬崖上的一块石碑，上面刻着微微发亮的白色文字。

　　在看到它们之前，他就知道它们是什么了。

　　【高等生灵啊，这些话只说给你听。
　　走过这里你就会进入国王和造物主的领土。
　　跨过这道门槛，遵从我们的法律。
　　见证这最后和唯一的文明，永恒的国度。
　　圣巢。】

　　他安静地看着这些久远而熟悉的文字。

　　片刻之后，他收回目光，转而开始专心致志地对付面前这扇破旧的大门。

　　大门在骨钉面前没撑住几下，走进去，迎面而来的是悬崖上的风，将他身上那件简陋的披风吹得猎猎作响。

　　小骑士站在原地，向远处眺望了几秒。

　　然后他收回骨钉，毫不犹豫地一跃而下——

　　“砰”，地面被冲击力砸出一个小坑，但小骑士居然还毫发无损，只不过姿态有点狼狈。

　　他对此习以为常，挣扎着从那个小坑里爬了出来。

　　自从发现自己即使从很高的位置摔下来也不会受伤之后，他就有点放飞自我了。

　　反正他不会真的受伤。更何况，容器也没有痛觉。从高处直愣愣地跳下来，远比顺着悬崖慢慢滑下来要有效率得多。

　　小骑士若无其事地站起来，向前走去。

　　沿着道路走了一小段距离之后，德特茅斯就到了。

　　这个进入圣巢之后的第一个村庄，此刻已经完全荒凉了。仅剩的几间房屋大部分紧闭着门，没有任何人气，道路两边已经长了比小骑士身体还要高的杂草。路灯倒是还亮着，却也只能给这里平添一些冷寂的氛围。只有虫长者一个，还孤零零地站在椅子旁边。

　　对于一个刚到圣巢的旅人来讲，这里也许还有些新奇的地方，但对于小骑士而言，这里他早就拜访过千百遍了，完全烂熟于心。

　　懒得坐椅子休息，甚至也懒得去找虫长者说话，他就这么径直地向通往十字路的井口走去——毕竟不管是坐椅子还是虫长者那些唠叨的提醒，此刻的他都不需要了。

　　走到井口，即将下去的时候，他却停住了脚步。

　　回过头，虫长者仍然站在原地。

　　他罕见地迟疑了几秒，然后往回走，在虫长者旁边站定，仰起头看向对方。

　　他保持着沉默，但对于虫长者而言，只要有虫愿意摆出一副倾听的架势，就足以滔滔不绝地讲下去了：

　　“哦！你回来了！你刚才径直从我身边过去，我还以为我已经逐渐消逝，就跟这座小镇一样。”

　　在他面前，小骑士微不可察地愣了一下——好像有些不一样。

　　他第一次来的时候，虫长者对他说的并不是这个。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是因为他这次直接从虫长者面前走过而没有停下来和他说话。
　　一个微小的不同的选择，也会带来微妙的不同结果。

　　原来是这样吗，所谓第二次机会和第二次不同的选择……

　　他思索着。

　　不过，这点微妙的不同也就仅限于此了。

　　感叹了一句之后，虫长者很快回到了小骑士十分熟悉的絮絮叨叨之中：

　　“其他居民，它们都消失了。顺着这个井下去，一个又一个的进入下面的洞穴。”

　　“在我们的城镇下面曾经有一个伟大的王国。它已经变成废墟很久了……”

　　【……但它依旧吸引着虫子们到那深处去。】小骑士在心中接上后半句。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停下来听虫长者说话。那些提示他早就听过一遍了，甚至可以复述出来。对于他来说，这是一件完全在浪费时间的事情。

　　而作为一个目标明确的容器，他很少做任何浪费时间的事。

　　小骑士在心底茫然地想着。其实自从从国王山道醒来之后，他虽然看起来挺坚定，对接下来要做什么却毫无头绪——

　　究竟什么样的选择，才能比第一次更好？又究竟是什么样的选择，才能够满足“自己的愿望？”

　　他只是个容器，他想不明白。

　　他只能决定，听从那些从他自己心底冒出来的，他自己也不知道从何而来的想法，比如突然折返回来听虫长者唠叨。也许它们就是他能够被称为“愿望”的东西？

　　暗中下了这样的决定，于是，小骑士安静而耐心地听完了虫长者的所有絮叨。

　　虫长者显然十分高兴，又拉着他讲了很多关于这座小镇的事情，才摆摆手放他离开：

　　“旅者，我不阻拦你的脚步，但你千万要小心，那下面充满了恶心的气息，生物都逐渐变得疯狂……”

　　小骑士点点头表示知道了，然后向十字路井口走去。

　　走到井口旁边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虫长者仍然站在原地。他看起来非常孤独。

　　……所以，这就是他刚才想要折返回去的原因吗？不愿意看到虫长者孤零零一个？小骑士后知后觉地想着。

　　就在这时，虫长者看到了小骑士回头，他高兴起来，朝着小骑士挥了挥手。

　　小骑士从思考中回过神来，愣住。这……也是一个不同，上一次轮回他没有经历过的。他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做。

　　片刻之后，他学着虫长者的样子，迟疑地抬起手挥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