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楔子 我们都罪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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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周，天泰十年，天下苦天泰帝已久，这个皇帝集窝囊自负残暴于一身，少时宠幸宦官，贸然率军北伐，折戟二十万，家家户户悬丧。国未灭，帝先俘。
大军压境，内阁逼迫太后推举陈王上位，是为永宁帝，永宁十年，风调雨顺，锦绣安宁。
永宁八年，北戎数次南下兵败，为表求和释放了被扣押八年的天泰帝，天泰帝受迎回宫。次年，废太子楚浔被秘密接回宫。
永宁十年，天泰帝发动夺门之变，弑弟复位，天泰帝昏庸无道，复位十年，大兴土木，修建宫殿园林，沉迷丹药，朝野频动。
朝中党派之争激烈，天家父子不睦，同室操戈。太子有样学样，天泰五年，太子于宫门中诛杀晋王，大肆清理异党，受牵连抄家斩首流放多达数万人。天泰十年，太子逼宫，天泰帝被一剑刺死病榻之上。弑父杀帝，天怒人怨。太子楚浔逼宫夺位后，不登基，不临朝，每日沉溺道观，求仙问药。
同年金陵明王起兵，率军清君侧，王朝多年动荡，早已怨声载道，流民四起，大军犹过无人之境，不到半年兵至上京。
天泰十年·冬
北风凛冽，城外叛军与军队厮杀，皇宫内却是一片寂寥，楚浔立于奉天大殿中，看向殿外自暗色中如鬼影前来的身影，空寂沉闭的双眸中隐隐有了些浮动。他已清了所有禁军，只为她一人开路。
“你来了。”深远的声音在幽静的大殿里浮绕。
女人在暗色中走来，不语，只张弓搭箭，拉满的弓弦仿佛一张即将噬人的血盆大口，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杀意，对准的方位是他的心脏。
他未起手，只是施施然坐回龙椅之上。皇帝死后，他未曾一日着过龙袍，坐于龙椅之上，仍是昔日作为太子时的一袭玄色华服裹身，鲛绡面料轻盈而挺括，暗纹绣着的瑞兽在光影下若隐若现。
冷冽华贵，并不灼目，却让她双眸生疼。
自暗中他问，“你不怕出不去吗？”
“我既然敢来，又怎惧如此。”
“一年未见，来看孤的第一件事就是杀孤吗？”似恨似怒，更多的是抹陡然的怆然。
“还该有其他的吗？”她立于殿上，毫无起伏的声色清冷决然，“与私，你我之间，若要细数，这一箭算轻。与公，为天底下惨死流民手也不当松，你既放我来，自当是心知肚明，我来只会做这一件事。”
夜风凄凉入殿，他置若罔闻，黑瞳深深如雾海撞进她的眼眸里。
楚浔凝视她良久，一年未见，昔日清丽的女子神色趋冷，双眸含霜，感受不出半分人气，似索命厉鬼，专程来索他的命。
“你待孤果真素来绝情，上京久攻不下，可知孤独独放你进来，是为何？”
“我不在意。”
他张了张口，又觉惘然。
他们之间本就生不出柔情蜜意，何必再打哑谜。
“罢了，罢了。疯了这一年，求仙问道，孤也当清省些了。不在意就不在意吧，浮雪。”他问，“你当真觉得叛军能攻得下此城？”
女人眸中骤紧，明王自三月前于金陵起兵，一路北上势如破竹，偏偏到了上京两月困斗，若朝廷当真气数未尽，绝不会如此顺利，但若......
她还未作深想，便听殿上之人漠然开口：“孤不逃自是有不逃之理，同州西郊两大营早已秘密开拔，不日就到城下，这皇城与我皆不过是个诱饵罢了。”
女人握弓之手细微颤了颤。
“现在，孤能问了吧。”他抬眸，死死锁住她眸里，不错落半分波动，“孩子何辜？五个月被你当做报复孤的利器，如此狠毒，我们的孩儿何辜？”
“我何辜？”
轻轻飘飘，只有三字。
携着寒风硬生生堵住他的喉间，无从辩驳。
“楚子修，时至今日，你竟还大言不惭提孩子？我再狠，也不如你丧心病狂，那孩子就当还了妙锦的命，如何？”
“箫妙锦好福气，竟要孤的孩儿替她偿命。”楚浔颓败扶额，又心有不甘，忍着心肺撕痛开口刺她：“也是，你杀了多少人自己都记不清了吧，区区一腹中子，哪能让你生出半丝怜意。”
长殿灯火昏暗摇曳，虚空之中，万籁俱寂，唯有烛芯偶尔的 “噼啪” 轻响，打破这死一般的寂静。
“我们都罪孽深重，都需偿还。”
她箭未松，音色幽幽。
这般答案，他早应知晓，不过由她亲口说出，犹是猝不及防在胸前剜下一大块。
该恨的吧，这般不识好歹，阴冷毒辣的女人。就当杀了她，偏偏他又为何心怀希翼，独为她辟开一条直取他性命的路，只为听她这两句冰冷刺骨的绝情之语。
“上前来吧，对你，孤可以既往不咎。”楚浔沉沉闭眼，长睫轻颤，似是在压抑着内心翻涌的情绪。片刻后，缓缓将手伸向腰间，动作沉稳却又透着几分试探地将手伸向腰间，“再做一个交易如何？你想寻的长生图，孤给你寻来了，你可知......”
话未说尽，一道尖锐的破风声骤然响起。楚浔瞳孔猛地一缩，还未等他做出更多反应，一支利箭裹挟着凛冽的杀意穿风而来，许是过于惊愕，又或许是在这麻意的束缚下动弹不得。唯有心脏处，传来一阵剧痛，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紧。楚浔低头，看着那没入胸口的箭羽，鲜血顺着箭杆缓缓流下，滴落在龙椅之上，洇出一片刺目的红。
五感逐渐丧失堕入混沌之时，他似乎听到了女人沙哑缥缈的低语，极轻又极痛。
“我不想再与你做任何交易了。”
殿外太监一声尖利的疾呼划破空寂，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仿若滚滚沉雷，由远及近，是禁军冲进来的声音......
人生在世二十四载，不长不短，如走马观花，幼年被废，斥出宫外，年少回宫，谋权夺利，结党营私，铲除异己，心狠手辣。一步步登至高位，本以为运筹帷幄，竟落的惨淡收场，死在一个最爱亦最恨的女人手上，可悲亦可笑。
真蠢，怎会觉得她对自己生了真情呢？
博弈多年，对她，自己还是输得一败涂地。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楔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