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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错乱 两个成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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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跪让整个房间安静下来,本就流通不畅的空气更陷入滞涩。
良久,一声轻笑从面具下溢出,成海带着戏谑的声音轻声问道:“怎么,看上他了?”
祝安然脸色煞白,眼中闪过一丝痛苦,摇了摇头:“我只是欠他一场烟火的人情,连朋友都算不上。”
她顿了顿,接着,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抬起头看向成海,声音坦然而坚定:“主人,我心里的人是谁,您心知肚明。”
成海的脚步瞬间定住,眼神落在祝安然脸上,与她对视了片刻后,垂下视线,低沉道:“二号,你最近真是越来越大胆了,忘了自己的身份了么?”
他似乎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拂了拂斗篷,走到许晓隽面前站定,凝视着她的眼睛,语气明显轻柔了几分:“一号……不,晓隽,你来了......我终于把你,从身体到记忆,完整地带到了我的面前。”
许晓隽全身上下紧绷着——从祝安然说出这栋建筑背后的动机开始,到成海出现在这间房间里之后,她都在强迫自己保持冷静——为了从这里出去,为了重新见到凌昊,她必须压制住所有或厌恶、或愤怒的情绪,保持绝对的冷静。
她伸手将祝安然从地上拉起来,又走到霍达面前,将他手中的枪缓缓压了下来。
霍达面露不悦,但不敢直接发作,扭头看了眼成海的脸色——后者没什么反应,显然默许了许晓隽的动作——于是只能悻悻地从鼻孔里喷出口气。
“我们都不是十三年前那个自己了,或许这样的见面并没有什么意义。”许晓隽用尽量不刺激成海的平静语调说道。
“当然有意义!”成海立刻大声道,他向前迈了一步,抓住许晓隽的手臂,隔着面具也掩盖不住殷切,“当然有意义,晓隽,还记得在夏令营里,你问我:强者就有资格主宰弱者的命运么?我永远忘不了你看向我时眼里的期盼,我多希望我能给你一个答案,但那时,我被你问得哑口无言。后来,在我成为绝对的弱者的那些年——不,那时的我连弱者都算不上,我是被整个世界抛弃的人——这个问题一直在我脑子里回荡,我身处一片黑暗之中,我愤恨命运的不公,我咒骂上位者的残忍,但那些怨恨只有我自己能听见,没有任何一个人愿意听我诉说任何的只言片语!在某一刻,我终于想明白了,我不能将仇恨锁在我自己的世界里,它需要转化成某种力量,它需要让这个世界感到震颤!我要往上爬,我要成为绝对的强者,我要站上云端,将世间万物都踩在脚下!到那一刻,我不需要质问这世上任何的不公,因为公平将由我主宰!”
他停下,深呼吸一口,将激动之下变得尖利的声音压沉:“晓隽,此时此刻,你的‘大哥哥’站在你的面前,向你发出最诚挚的邀请——加入我的世界,和我一起,站在云巅,俯视一切,从此以后享受随心所欲的生活,好么?”
整个房间安静下来,片刻后,许晓隽冰冷的声音响起:“不好。”
她缓慢而坚定地推开成海的手,往后退了一步,直视着面具上的两只窟窿,说:“我不喜欢被俯视,我也不需要俯视别人,我只想在这世上有尊严地活着。在我看来,你和□□想做的事并无两样,甚至你的世界要更畸形,更邪恶。”
成海斗篷下的身体瞬间僵住,仿佛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他往后踉跄了两步,抬起手,紧紧攥住胸前的斗篷,整个人佝偻着蜷缩起身体,似乎在承受某种剧痛。片刻后,他猛地上前,一把抓住许晓隽的肩膀,用力摇晃着,凄厉道:“畸形?邪恶?许晓隽,在这个世界上最没有资格指责我的人难道不是你么?!”
下一刻,他猛地扯下脸上的面具,一张布满狰狞疤痕、鼻梁歪斜、右耳残缺了一半的脸暴露在许晓隽眼前,布满血丝的双眼目眦欲裂,似乎下一秒就要从血红的眼眶中挣脱而出。
霎那间,许晓隽如遭雷击,呼吸完全停滞,身体彻底僵硬,两眼一错不错地看着那张脸,四周一切仿佛潮水般褪去,接着,耳边一点一点、由远及近,逐渐山呼海啸般地响起那片声音。
大火将一切烧得噼啪作响,不断有东西从空中砸下,或是轰然倒下,发出连绵不断的巨响。
四周各个方向都传来哭喊声、尖叫声,以及违和的大笑声——那是何觅失去理智的笑声。
在这混乱不堪的背景声中,混杂着幼时的自己惊恐的心跳声和急促的呼吸声。
突然,呼吸声一滞,一道微弱的哀鸣声响起——那是双目被刺穿的周勉向她的呼救声。
就在她想要发出尖叫时,成海年轻而清亮的声音在身后喊道:“小心晓隽!!”
接着,是雕像骤然倒下的坍塌声,成海的声音在一瞬间被掩埋。
嗡!——
在声音大到顶点的那一刻,巨大的耳鸣声取炸开,宛如漩涡裹挟了一切。
不知过了多久——
“——晓隽!”祝安然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将许晓隽从漩涡中拉了出来。她猛地找回呼吸,宛如一个溺水者终于浮出了水面,大口喘息着。
沙发边,成海已经将面具重新戴上,静静站着,让霍达为他整理着身后的斗篷,仿佛刚刚那个失态之下自揭伤疤的是另一个人。
许晓隽失神地看着他,脑中一片空白。
像是感受到了许晓隽的视线,成海看了过来,许晓隽呆呆与他对视着,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栗着。
成海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将戴着黑色皮手套的双手交叉在身前,缓缓踱到了她的面前,又一点一点俯下身,平直的视线穿过面具,凝视着许晓隽的脸。
这张脸现在没有一丝防备之意——在目睹了面具后的脸,又被回忆穿身而过之后,许晓隽此刻就像一个丢盔弃甲的逃兵。
祝安然往前站了一步,想将许晓隽隔在自己身后,却被一旁的霍达眼疾手快地扯到了一边,按在了沙发上。
成海保持着凝视的姿态,长长叹了口气,轻声道:“晓隽……就算你刚刚狠狠伤害了我的心,我还是愿意这样呼唤你,晓隽,在这个世上,我只愿,也只需要记住你的名字......”
这话像一记飞刀,将原本还在试图挣脱霍达牵制的祝安然钉在了原地,霍达见状,扯起嘴角,饶有兴味地凑近观察她的表情。
祝安然飞快收起眼中的情绪,低下头,闭上眼,但下一刻,被扯着头发被迫仰起头,又被粗暴地扒开眼睛,霍达毒蛇般的声音贴着她的耳朵轻笑道:“好好看着,以后才不会再做白日梦。”
在她被迫观赏的画面里,成海仍沉浸在自己的剖白之中,他凝视着许晓隽的眼睛,缓缓抬起手,黑色皮手套覆盖下的手指一点一点攀上了她的脖子,轻轻摩挲着。
祝安然看着许晓隽毫无反应的脸,张嘴想说什么,立刻被霍达狠狠捂了下去。
许晓隽的眼前重叠着两个成海。
大喊着“晓隽小心!”的,是白衣少年成海,是在那个夏天对她照顾有加、更不顾一切救了她的成海。
将她硬生生拖回过去,逼得奶奶跳楼自杀,将无数生命视若草芥的,是披着人皮的恶魔,邪恶组织首领成海。
这两个成海之间本没有纽带,那段由白转黑的时期对她来说一片模糊,她或许知道痛苦改变了他,但她不理解为什么那改变如此彻底,如此极端,她甚至一直在内心谴责他放弃了他本可以坚守的人生。
但现在,那个血肉模糊、一身伤疤的成海活生生地站在了她的面前,告诉她,她与这一切密不可分,甚至,她是这一切转变发生最原始的催生者。
此刻,她看着面具后的那双眼睛,意识却穿过十几年的光阴回到过去,回到大火刚发生后的那年,她似乎看到那眼神里的求助,她听到那双眼睛在控诉:“晓隽!你救我!我救了你,你为什么不来救我?!”
她焦急地张开嘴,想回应什么,却模糊地意识到她已经错过了,只能用最心痛的回望看着那双眼睛,似乎这样,能减轻一点对方的痛楚。
这回望让成海无比欣喜,他的手滑过许晓隽的头发,又落到她的背后,慢慢收紧,将她一点一点拉向自己怀里。
就在两人的身体即将贴住的那一刻——
“你TM给老子住手!!!”
一声巨大的怒吼声响起,陈阿抖疯狂挣扎着,几乎要挣脱黑衣人的束缚向成海冲过来。
许晓隽浑身一震,眼中的失神迅速褪去,同时身体挣脱了成海的手臂,往后退了几步。
成海第一次直直看向陈阿抖,面具下的眼神瞬间起了杀意。
“哟!终于舍得拿眼睛看老子啦?”陈阿抖梗着脑袋吼道。
旁边押着他的两个黑衣人正要动手,被成海举起的手势止住。
“想听啊?想听爷爷我就多说点儿,把道理给你说透!一个大老爷们儿,你除了卖惨还会点儿什么啊?!还什么没任何人听你说话?你好意思么?!人家康医生任劳任怨地照顾你那么长时间,你TM怎么对他的!你恩将仇报!害得他家破人亡!这世上多的是人经历过伤害,但人都是有选择的,是你自己拒绝心理治疗,拒绝见光!你选了另一条路,放任自己成为阴沟里的老鼠,现在又来道德绑架谁呢!还有,你明明知道祝安然对你的感情,你又是怎么对她的?你一边享受着她对他的付出和爱,一边又在另一个人面前扮演深情人设!你这不是往人家心里扎刀子是什么?!你知不知道你的所作所为就像一个跳梁小丑一样可笑至极!你永远也不可能像凌昊那样拥有正常的爱情!你更TM连祝安然的一根头发丝儿都配不上!”
整个房间回荡着他不间断的咒骂声,又在他停下的一瞬间陷入死寂。
沙发边,祝安然在刚听到陈阿抖的发言时疯狂冲他摇头使眼色,此刻,听完他最后一句话后,停下了所有动作,绝望地闭上了眼。
咔哒一声轻响在房间中央响起,接着,祝安然的下巴被一块冰冷的硬物抬起,她睁开眼,一把已经上膛的手枪紧贴着她的皮肤,只是枪头并不是冲着她。
她的视线缓缓上移,顺着枪柄移到皮料包裹的手臂,又落到成海看不到表情的面具脸上。
“我命令你,亲手杀了他。”成海一字一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