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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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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巧这话说完,又见那长者蹲下身探头往天渊池中瞧了瞧,手指捻动,只见池中一尾银鱼跳跃而出,化为八丈黄龙遨游庭前,一声龙亢气吞云霄,倏忽又直入天际,不见踪影。
正当众人惊异之时,那黄龙又折回而返,只不过龙爪上多了一个东西,仔细一看,原来是一颗红彤彤的大蟠桃,待那长者拿出一个玉盘,黄龙把蟠桃放入盘后,方才又化为银鱼潜入水中。
座上的惊呼声起此彼伏,那就连高座上的皇帝和王太后也被这黄龙献桃的技戏震惊到了。
那长者双手捧献着装蟠桃的玉盘道:“池鱼得知太后寿辰,诚心感动天帝,乃化作龙身前去西昆王母蟠桃园里摘回寿桃,祝太后娘娘福纳千秋,寿诞无疆。”
说完众人齐声恭贺道:“太后娘娘福纳千秋,寿诞无疆。”
王太后脸上洋溢着笑容,“好,这黄龙献寿既是秉承天意,那哀家就承了这份情,赵全。”
“奴才在。”
“明日便让大匠作在此处建一处神明台,台上供黄龙饶柱承露盘,供奉仙人。”
“是。”
王太后又道:“平西王这次费心了,不远千里从龟兹寻了这位白术师为哀家贺寿,赏赐百金。”
“谢太后娘娘。”平西王淳于昭起身出列,他平日里总穿着窄袖军装,回到建安后穿宽袍实乃不习惯,于是又抖了抖袖子,方便行拜礼。
“回禀太后娘娘,白术师不仅会变术法,还会观吉象测未知,早在五日前,白术师已经算出建安东南三百里有神鸟降临,万灾可消。这建安东南三百里正是暴雨连频的木水县,果然听闻第二日真的有只红褐色的大鸟落在佛像肩上,不出半刻暴雨就停下了,百姓终是免了一场灾难。”
王太后一向信天象,听了平西王这番话,不禁点了点头,“好,白术师如此有本事,以后便留在建安任司天台术史令一职吧。”
王歆虽不知道这平西王今日到底唱的是哪一出戏,但此次他借着太后寿宴回京肯定是别有居心,于是斟满杯中酒,侧身对着一旁的淳于昭讽刺地道:“我知平西王素来擅于推仁纳贤,倒也不怕是西域的探子?”
王歆说这话本有所因,原来早在先帝任用王歆为太尉之时,平西王公然向先帝进言反对重用外戚,又道王歆此人能力不足,擅专权结私,难当社稷重任。这话不知怎么就传到王歆耳朵里,因此对淳于昭怀恨在心,又过了一两年,待到王歆手握重权之时,做事更无所顾忌,两人在公开场合动辄谩语相倾,不肯少让。
淳于昭见王歆语气十分不客气,心头怒火几乎就要蹿到嗓子眼了,好歹自己是先帝亲封的亲王,一个外臣竟敢在自己面前叫嚣,若是在军中,早就死了百八十次了。
他想起自己回京时弟弟的叮嘱,又碍于太后寿宴,不好发作,只能和着酒往肚子里咽,一连饮了数杯,又自顾自地剥了几颗荔枝,由于在凉州多年,自是沾染上了军中习气,举手投足间粗旷不拘,那细腻白嫩的荔枝被他剥得汁水横流。
王歆见他没接自己的话,又如此作态,实在瞧不上,冷哼一声,独自饮了杯中酒。
小皇帝道:“母后,平西王已在边关州驻守五年,劳苦功高,不如这次回京便让他在京城中多待些时日,也好与家里团聚一番。况且正好临川王从京平陵回来,如今正好也让两位皇叔重叙兄弟之情。”
平西王听皇上这么说,正要起身,谢主隆恩四个字还未说出口便被一个声音打断了。
“陛下,臣听闻近来剡国欲与羯赵勾结,夺取西凉十二国主事之权,若是此时我朝主将不在,剡国攻打刚与我朝建好的龟兹、车京,那西凉边境一带恐成患乱,岂不是白费了大邺这么多年来的筹谋。”
说话的人正是临川王淳于熙,乃平西王的胞弟,他被身边的侍从扶着起身,还未说到两句话,一口气上不来,咳嗽了几声,清瘦的脸上由于呼吸不畅泛起微红。
稍待平复,他又说道:“臣伏惟陛下太后今日圣恩,但家常人伦之情怎大得过国家安危,还请陛下和太后娘娘让平西王速返凉州,以主大局。”
平西王本是先帝颖妃之子,如今在军中屡立军功,威望甚高,一个带兵的王爷留在京城不是什么好事。如今王太后听他这么一说,心中甚慰:“陛下,哀家看临川王说得有理,西凉大事切不可此等家常人情而待废,那就限平西王五日后返回凉州。”
一场宫宴,觥筹交错间各怀心思,未见时局倾斜,藏而不发。待到陛下和太后离席后,众人才纷纷散去。
几人回到庾府后天色已大晚,庾子衿和庾青韵拜别母亲后各自回了院子里。
待行至天水碧廊处时,突然右侧橘英树后面一阵响动,庾子衿和瑞莲都被吓了一跳,稍晌镇定下来后,她拿过瑞莲手中的夜灯上前去,发现树干后面好似蜷躺着一个人影,口中还在喊着“女郎......女郎...... ”。
庾子衿凑近仔细一看,心中惊惶不已,急道:“庾沂,你不是跟着阿爹的吗?可是发生何事了?”
庾沂虚弱地说:“家主让我回来送信给尚书令,却不料进城时被几路黑衣人拦杀,侥幸才得以逃脱,如今这信怕是....怕是耽搁了时间。”庾沂一手捂着腹部冒血的伤口,一手从胸前掏出一封信件交给庾子衿。
她见这信封上面早已血迹斑驳,但隐约看见上面“维右亲启”四个字,这维右是尚书令杨骞的字,想必是阿爹给杨世伯的私信,封口处加盖军中火漆,旁人不得擅自拆开。
“来时家主就已经托我暗中行事,却不料还是走漏了风声,庾沂有负家主重......,咳......咳......”
庾子衿见他咳出一大口血,“瑞莲,马上去叫请大夫。”
“女郎,不必了,信......信要早日送至杨尚书府中.....不然家主......”
庾沂还未说完就晕厥了过去。
庾子衿探了探鼻息,发现尚有丝微弱迹象,再查看了下伤口,所幸并未伤及要害,于是定了定神,把信收至袖中准备赶去尚书府,又吩咐瑞莲立刻通知哥哥此事。
“记住不可惊扰前院。”
“奴婢明白,可是这儿......”瑞莲担忧道。
“放心,庾沂只怕是失血过多昏过去了,此处僻静,一般少有人至,哥哥知晓后他自有安排。若阿娘问起我来,便说宴上阿芷的贴身绢帕落我这儿了,我送去后便回。”
交待完后,庾子衿便找了一匹快马赶去了尚书府,袖中揣的信好似火一样灼烧着她整个手臂,若是前方战事不利,为何阿爹不通过军驿传报至朝廷,反而派人暗自传信给杨世伯?为何庾沂一入城中便遭人劫杀?想到这儿庾子衿冒了一身的冷汗,不由得抽打马鞭加快了速度。
庾子衿到了尚书府后,不肖一会儿,杨芷的贴身丫鬟凌翠便来请了庾子衿进去。
“子衿姐姐,我记得没有什么东西落你这儿啊。”。
庾子衿摘下帷帽,神情凝重,“阿芷,我确实来送东西的,不过是送给世伯的,他现在可在府中?”
杨芷看着庾子衿发髻几丝凌乱,满头薄汗,连今日宴会上的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在她印象中子衿姐姐做任何事情都是从容有度的,如今到底出了何事?看着庾子衿这副样子,杨芷也来不及想这么多了,连忙带着她去了书房。
“吴中一带流民集聚,草寇四起,淮阳刺史多次派兵清剿无果,但这拨银剿匪的奏请倒是一封也未落下。”杨骞狠狠地把手上的疏奏摔在桌上。
“按理说,一般流民作乱州郡兵马镇压绰绰有余,如今吴中几州频繁上疏,这里面恐大有文章,阿兄何不派人以督查剿匪的名义去淮阳查一查。”
杨骞听完杨琳这番话点了点头,“此事倒要找个谨慎周密之人,你觉得派何人前去?”
杨琳摩挲着腰间的一块羊脂鹤羽纹玉佩,想了想后说道,“我看兵曹参军裴钰堪当此任。”
杨骞思索了会儿道:“我记得此人曾为淮南王掾属,又是已故司空裴戈之孙......”
“阿兄,我见过谢钰几次,此人谋略过人,擅于御控,品性才气皆是上乘,况且裴戈一事先帝早已为其平反,若是让明珠蒙尘岂不可惜?”
忽然书房门“吱呀”一声,杨骞见是杨芷急匆匆地闯入,欲要斥责,又细看后面跟着进来的庾子衿行色迫然,不由得问:“子衿,可是出什么事了?”
“世伯,琳叔,此时到访,多有叨扰,但事从有急,还请世伯、琳叔见谅。”庾子衿把信拿出来递给杨骞。
“维右吾兄,今奉北上之任半载,赵羯多次犯境,聚荆城军兵坞堡之力,犹可抵也。自立春以来,敌军时时犯我,强攻一月有余,军兵折半,粮草亦难。吾几番休书至朝廷请粮草援给,然未曾候至消息,前军之所需,恐仅撑半月有余。若邾城崩破,江之北境如一马平川;待胡敌南渡,建安亦无险塞可挡,此乃危急存亡之际也。今吾帝盛明,天下昌平,然诸王之乱积弊久已,党系之争祸于前朝,权衡利害,自相夷戮,人亡政息焉。北之朔风犹可摧隙,南之江楫无可复济也。悠悠吾心,哀实交切,无可感言。”
“这简直荒诞!”杨尚书看完信后心中愤极生悲。
没想到王歆把持朝政已非一时,又仗着国舅的身份,佞幸当朝,从横专言,如今却没想如今竟罔顾国家安危,扣信不报!
一旁三人看信后皆是震惊不已,庾子衿红着眼睛颤声说道:“世伯,如今可有什么法子......?”
“子衿,你且莫急,明日我便上疏陛下将王歆的罪行公之于众!”
杨琳担忧道:“阿兄,如今王歆把持朝政,军中大权皆在他一人掌中,当初庾司马去邾城前线也是王歆力荐,想必早有借此铲除异己之心,如今冒然上奏,恐非良策。”
受杨琳此番提醒,庾子衿也明白了个中因由,暗自思忖一番后道:“世伯,琳叔说得对,仅凭此信不足以证明瞒报之事乃王歆所为,即便陛下知晓,有太后娘娘宫在,也不会重罚。建安与邾城之间山岭江流居多,辎重缓行,这粮草调度之事才是当务之急。”
尚书令掌管六曹之事,这行军粮草虽在六曹之列,这些年西凉、巴秦、广越等地时有作乱,朝廷用兵之盛,兵曹太仓粮草耗费数量早在杨骞心中有了一本账,再加上这几年江淮一地蝗旱连年,赋收不足,如今十万大军的粮草要在几日之内筹备好可谓难如登天。
杨琳见大哥眉头紧皱,便明白他心中所虑,若此时言明只会让他们凭白担心,“子衿,你先别着急,今日太晚,你先回去告知怀之一声,待我和阿兄再想个万全之策,明日再做打算。”
此时夜已过半,庾子衿回府后,先去青芜院把今晚去杨府之事告知了兄长,又见庾沂伤情稳定后方才回到自己院中,心中既担忧阿爹,又想着粮草之事,更长漏永,辗转反侧,一夜未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