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风波》归耘

1、第 1 章

　　自武帝淳于盈建邺朝都洛阳，结束了中原近五十年战乱纷扰、群雄割据的局面。为拱卫皇权，强固王室，淳于盈以郡为国，大封宗室，至淳于盈驾崩时，各诸侯王已达二十八位。
　　是时少帝孱弱，其舅庾书英和太原王淳于勤共为辅国大臣，佐理政务。三年后，少帝病危，无子，淳于家族因皇位之争内斗四起，各宗室不惜勾结胡人外族参战，成都王淳于恭援匈奴入关，平南王淳于腾引乌桓入塞，中原局势危矣，朝廷命鲜卑都督慕容赟与之抗衡，勉强能保大邺根基一时。
　　至此，羯、氐等异族崛起，于边境大肆劫掠，内有豪强流民割据起事，外有胡人南下扰境，百姓处于水深火热之中。在内乱的二十年间，帝位三废三立，朝政动荡，民不聊生。
　　至兴元三年，羯族胡骑来犯，洛阳荡覆，天下大乱，中原士族相继南渡退居江南，大邺政权也随之南迁。
　　淮南王淳于检依靠南渡的北方士族，团结以太尉王歆为代表的南方豪强，扶持十四岁的皇子淳于攸继位，择建安城为南都，国号康隆，意在长安新始，盛世康隆。
　　江南自古以来便是烟柳繁华地，温柔富贵乡，金陵王氏，吴兴顾氏、陈郡袁氏、平阳陆氏等大家族家凭着上百年的权力和财富盘根于此，大族之间又结成党体连亲之势，人伦之盛，簪缨不替，而侨姓士族在南地占田分荫，毫无疑问触动了他们的利益。如今新都已立四十余年，国势已定，朝基已稳，当初共辅新政的朝局已经变成了南北派之争。
　　昭庆十二年冬，羯族首领顿焉大单于亲率十万大军南下来犯，陆续攻破陵旸、保山等城，随后又绕过雁栖渡，于荆州邾城屯营扎寨，大有摧城灭地、饮马长江之势，大司马庾玮贞于危急之时受诏为征北大将军、荆州刺史，都江、荆、宿三州军事，率领十五万大军镇守长江以北。
　　荆州自古以来为长江以北的军事重镇，守东南者必守荆州，守荆州者必守邾城，自南渡以来朝廷便在邾城设督军一职，屯兵镇守。太尉王歆为培植势力，独揽军政，便力荐其宗族从弟王瑞安为荆州刺史，领军都督，拥兵一方。
　　然而这王瑞安虽有小才，但在军政上却如白丁，自上任以来，醉好言谈清虚，痴迷楚地词曲，耽于军务，疏于操御。当北方羯赵突袭南下，大军黑压压地列阵于邾城城门之下时，王瑞安一行正于邾城北郊的浊净亭温酒赏雪，听到此消息之时，自诩名士的王瑞安居然被吓得惊坐在地、襦裆溺湿，一时沦为楚地稽谈。
　　在羯赵猛烈的攻势下，幸而邾城太守、副督军郭守敬带领全城将士拼死顽抗，这邾城方能勉强守住，但是兵力折损大半，只能向朝廷求援。
　　庾玮贞守城以来，这羯赵却一反常态收敛了许多，从不与邺军正面交锋，而是派数千铁骑深夜突袭，鼓雷吹号，大有呼天动地之势，待邺军部署周章，率军御敌之时，胡兵又只是草草交战，马上遁去。如此轮番侵扰，守城将士人疲马乏，加上军中粮草所剩无己，士气锐减，一有风吹草动将士们便恐惶不已。
　　是夜已过子时，城中将军主账内明火通燎，庾玮贞拿着一柄明烛正和副将刘然之正查看兵防图。
　　邾城北面平原，南临长江，敌军入侵时无险塞可阻，只能以守为攻，但如今这局势若继续僵持下去，军粮补给或成大问题，但若开城直击，我军在数量上虽略多一筹，但羯赵军士凶悍善战，骑射作战以一挡三尚有可能，主动进攻并非良策，庾玮贞陷入两难之境。
　　“然之，前几天送回建安的信有消息了吗？”庾玮贞放下灯烛问道。
　　“禀将军，还没有。”副将刘然之见庾玮贞眼眶青黄，华发又生，整个人愈发显得清瘦，不由得恸然起来。连日来羯人总在夜间突袭，庾将军连着好几日不眠不休地辗转奔波于城防之中，仅这数月光景仿佛年老了好几岁。
　　庾玮贞眉头紧皱，思忖了半晌，这一月以来已陆续向朝廷送了三封增派军需粮草的奏报，却都石沉大海。看着烛台上的灯油芯爆出“噼啪”的火光，庾玮贞心中愈发感觉不妙，不由得做起了最坏的打算。
　　“然之，我们现在还有多少粮草？”
　　“城中大军库外加各坞堡上的粮食还可供大军半月有余。”
　　庾玮贞立即来到书桌前提笔休书一封，滴蜡戳上火印后，对着旁边一随从道：“庾沂，快马送回建安尚书令手中，记住要暗自行事，不可泄露风声。”
　　“是，大人。”
　　庾玮贞背过身，若有所思：“然之，这几日密切注意建安消息，如果半月粮草还不至，这邾城城怕是要亡于人事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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