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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第 88 章 ...

  •   蓝叶说到做到。

      接下来的日子,她就算忙得再焦头烂额,总会抽出点时间去教许巧星。

      热身,拉筋,练步。

      全是些基础中的基础,故而无需避人。

      许巧星本以为是教些防身技巧,可没想到是正式拜师,惊喜交集,一时间说不出话。

      片刻后,她斟酌问:“那,要怎么行拜师礼?”

      喜从天降,把人砸得头晕目眩的高兴之外,随之而来的是不知所措的迷茫。

      许巧星压下隐隐不安。

      蓝叶浑然不觉,连连摆手,道:“懒得去整有的没的,那些繁文缛节不要也罢。规矩的事,我们一切从简。更何况,我入师门时就没跪拜,你来敬一杯拜师茶。如果我娘有什么要求,日后再补。”

      许巧星倾斜茶壶的手都在抖。

      敬茶,接茶。

      她算是有师门了。

      蓝叶搬来一条长凳,看许巧星拉筋,时不时上手纠正。

      许巧星身子骨快定型了,猛地把筋骨活动开,疼得直抽气。

      蓝叶的手已按在许巧星的膝盖上,见她再疼也没起反抗的力,便松了手,道:“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若你年纪再小点,会少吃些苦。”

      几个拉筋的姿势倒简单,可一炷香下来,许巧星汗流如雨,浸透了衣裳。她算是知道为什么瑜桐随口叮嘱,一开始习武前不许进食。

      若吃了碗饭,保准胃部翻涌,全给吐干净。

      第一日,蓝叶盯着许巧星拉了半个时辰的筋骨,主要是她只挤出了半个时辰的闲工夫。更何况初学者切忌用力过猛,拔苗助长。

      “你闲来无事时,自己掌控力道活动。”蓝叶严肃地告诫,“但是,千万不要叫旁人上手帮你,不懂的人一个疏忽,崩断了筋,可能绝了你后半辈子的路。”

      许巧星擦了一下额头沁出的汗,点头。

      蓝叶将许巧星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虽然仓促间无法替她周身运气,但是蓝叶能敏锐地从细微处察觉,许巧星本身在武术方面的根骨平平无奇,很难成为一跃登峰的高手,只是靠日积月累,循序渐进。

      “那法术呢?”

      她有点失落,继续问道。

      “这我看不出来。即便,内力与灵力,是同一样事物被冠以不同称谓。”

      许巧星面露惊讶。

      “是的。武术与法术同根同源,同一条河流的不同分支罢了,但是它们不能简单归为一类。大体而言,武术的门槛要更低点。”蓝叶道,“然而,会法术的人不一定能学会武术,会武术的人不一定会法术。”

      许巧星对蓝叶所说,十分懵懂。

      蓝叶头一回当老师教人,她本身天资奇绝,进步一日千里,拿自身方法去教育一初学者,不一定合适。

      幸而许巧星悟性好,大致猜测出灵力与内力是类似动静脉血的区别。

      她形容了个大概,蓝叶笑着点头,拍手赞扬道:“不愧是我挑中的人,像我。”

      许巧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又教了几个动作,事务繁忙,蓝叶从长凳上起身,走了。

      在室外练武,起初,有人路过总是驻足看一会儿,头一次见蓝叶收徒教人,纷纷咂舌嘘唏,多新鲜。许多陌生的目光,把许巧星看得窘迫,可很快也就适应了。

      她头顶烈日扎马步,直到头晕目眩时,回去休憩。

      腰酸背痛,她仰头喝水,同时余光瞥向四周。

      树上的虫鸣声聒噪,闹得心烦。

      在阴处乘凉的人有一搭没一搭,东拉西扯,谈天说地。

      细作一命呜呼,大家不许再被约束屋院里,能在外自由行走。

      瑜桐带着众人,在帝休林里,立了冢。

      因逝于乱灵症,阿皎与阿茂的尸身得到了特殊处理,烧成了灰烬,即便是灰烬也要稳妥收好,不能直接下葬,坟里仅有衣冠穿戴物。

      因意外丧生的逐鸣鼠们,骨灰集在一个小盒里,也竖了个小坟头。

      许巧星与阿茂好歹相识一场,有逃命的交情,去上过香。

      她又在逐鸣鼠的坟头,认真地拜了拜。

      而月薇在她阿婆的坟前跪着哭了一整日,悲天动地,不吃不喝。

      待暮色已深时归来,她哭得满面浮肿,苦苦央求瑜桐让她复仇。

      瑜桐心软了,问过蓝叶,终于给了她确切答复。

      “先要等王城派人来搜魂。下次入衙参选,你若是表现不错,就有机会参加任务。那所谓的林先生,他的命由你出手斩杀。”

      月薇心满意足。

      师保教月薇细细梳理记忆,在何时,何地,见过何人,做了什么,但凡有印象的,逐个记录下来。打昨日起,一日日往前推,若有记忆全然空白的状况,额外标出。

      她开始足不出户。

      郝乐宁趁机要来多余的纸笔,打算教许巧星书法。

      许巧星在练字与练武的循环中度过。将时间填满的忙碌生活能带给她安心,与枯坐着无所事事相比,如今多了些稳扎稳打的扎实感。

      持之以恒下去,她的生死不会由旁人而决定的扎实感。

      这突如其来的离奇背叛,导致气氛阴郁寡欢。那些与仪霞交好的人,瞠目结舌,即便是亲手击敌的瑜桐,在无人搭话时,也时常晃神。

      尤其是陶芝。

      她本念着救命之恩,感激涕零,在心里把仪霞的地位抬得很高,奉若神明,事事替人照料好。结果到头来,如果不是仪霞使计,她压根就不需要别人来救。

      听闻此消息,陶芝呆愣许久。

      “她人呢?”

      “死了。”

      “死了?”

      别人见她那副模样,心里不太好受。

      “你别再想这件事了。再过几日,我们就能回家去了。”

      陶芝好似没听见。

      二启尸身曾躺过的那片土地,被城卫收集了些泥土与血液,确认无误后,彻底将庭院给清扫一遍,恢复原状。又请来师保,到处去念咒祈福。

      别人好好的屋子,借了出来,结果一场飞来横祸闹成凶宅,若知晓了,定会难受膈应。日后更要与几位屋主商议重新修缮和赔偿之事。

      人各有需忙碌的事。

      云霞由郝乐宁负责,许巧星则总找机会,私下找杰泽打听消息。

      “你们是怎么走散的?”

      许巧星含糊其词:“只知道有这一门亲戚,许久没回来了。这趟出远门,恰好去找一下,也不算很熟。”

      杰泽想了想,答:“你既然与衙门的人结交了,为何不去让人根据户籍翻册呢?或者拿钱去挂榜文,可比你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寻人,方便利索多了。”

      许巧星不接话茬,若无其事道:“除了这法子,还有别的吗?”

      “你们把画像给我一份,我帮忙去城里人多的地方问问。”他顿了顿,“你们知道漆阳镇吗?”

      “知道。”

      “那里山附近全是漆树,卖漆卖得好,还有螺钿漆具远近闻名,把生意做到八方。漆阳镇还有一兽车场,那里的人走南闯北惯了,见识光。你给些钱,或许有人愿意替你拿画像去寻人。”

      “好。”她耳朵抓到了一个词,“螺钿?”

      杰泽以为许巧星没听过这玩意,边说边比划:“酒楼二楼就有一摆件是螺钿手艺的,贵得惊天,你该是没见到。那玩意我都不敢随便碰,摔坏了赔不起。咱们老板也是托关系买的,拿来充脸面,她心疼钱念叨了许久。”

      螺钿,她记得是将贝壳磨成各式图案。

      许巧星想探究出海一事,却愁于怎样开口而不令人起疑,实在没一个好的切入点。本打算将话题扯向海鱼,没想到有另一个意外之喜。

      “如此昂贵珍惜。”许巧星凑近了些,压低嗓音,“你坦诚告诉我,这贝壳是不是有海边捡的?有人会偷偷出海吗?”

      “脑子真灵光。我可听见了瑜桐说考虑招你,你又没就任,就想立功升职了?”杰泽一摊手,“你猜对了,可惜来晚了一步。这桩事,早八百年就有人管了。”

      她表情平淡:“好奇问问。你知道什么,便和我说什么,麻烦你了。”

      他似想到了什么,语气有点快:“做螺钿是暴利,除了那几家携手租赁岸场的大户,很多人眼馋想分一杯羹。早些年,我还没一份稳定工作,有人瞧我年纪小又穷,动过找我干黑活的念头,绕过官府监督,叫我去做这个。”

      许巧星看了他一眼。

      杰泽解释:“我没去。他们找我后,没过半个月,就有几名城卫上门,叫我去分辨人像,又问了遍当时说了些什么话。”

      “我听说,出海是重罪。那些人都死了吗?”

      “是。”

      许巧星沉默了一下:“既是暴利,就算有前车之鉴,趋之若鹜的人绝对永无休止。”

      “当真不想拿去立功?”杰泽一嘟囔,附和了许巧星,“更多年前,据说王城流行过一阵珍珠,达官贵人的衣裳上以缀珍珠为美,一斛圆润晶莹的珍珠,价值连城。有人便盯上了更稀缺的海蚌,捞珍珠可千真万确是要下水的。那时死了不少人呢。”

      她呼出一口气,又试探着问:“你有想过,不能出海的缘由吗?”

      曾经在书籍中得到过一些不清不楚的讯息,许巧星想问一问当地人。

      “天神不让啊,还能为啥?天神从大灾难中救了我们,具体什么状况,我们平头百姓没资格知道吧,能好好过日子就行。”

      “不是说再次出海会引发灭顶之灾吗?他们不怕?”

      “咱们的钱币形似贝壳,是为了警示想弄虚作假的人,罪行等同出海。”杰泽笑了一下,“要钱不要命的人多了去了。更何况,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山野岭,除同伙外,唯有天神能知晓他们所作所为吧?人全死了,可不是惹得灭顶之灾了吗?”

      许巧星跟着笑了:“也是。”

      杰泽几番欲言又止,眼神飘忽,终归没吭声。

      许巧星问时,他直摇头,道没什么。

      当晚,许巧星见瑜桐许久才从外头归来,便得知,二人分散后,杰泽立即找上瑜桐。

      他说,自己在街头巷尾四处溜达,曾见到有人鬼鬼祟祟卖螺钿制品,价格比市场低上不少,疑心是黑货。

      说完,瑜桐必然要汇报给蓝叶,故而忙了一会儿才赶回来。

      许巧星望向杰泽,杰泽寻了个人少的时候,讪讪道:“你说自己无需拿它立功,但是我要。我得与蓝叶打好关系啊。”

      许巧星打着另一个绝不能宣之于口的主意。

      她想去见一见会出海的人。

      杰泽言之不尽,隐瞒此事,在情理之中。

      许巧星心中淡淡惋惜,事到如今只好作罢。

      她心想着,即便救过别人的命,却不能理所应当地觉得别人会尽力报恩。

      人各有私心。

      幸好她向来谨小慎微,不敢疏忽大意,话里话外没透露出什么,每次都用谎言把破绽掩盖过去。

      不然,她这个从海外而来的异界人,指不准哪天成了旁人立功的踏脚石。

      蓝叶若要负责此事,许巧星或许能参与其中,更加了如指掌,相较之下,亦会比私自与亡命之徒联系更稳妥。

      可她叫杰泽坦诚相告时,杰泽隐去部分。

      她能理解,叹了一口气。

      不禁想到自己,自己何尝没私心呢?

      许巧星神情如常,道:“多大点事。你就算说与不说,于我无损。”

      杰泽尴尬地打了个哈哈。

      郝乐宁恰巧朝许巧星招了招手,她便转身走了。

      又过了平淡的数日,许巧星惯例起了个大早,听见有城卫上气不接下气地跑来,递来一个令人兴奋的消息。

      因囿于帝休林的这群人当中,没再出现任一乱灵症征兆,伤亦几乎痊愈,经过大祭酒与大城尉商议,他们可以回城了。

      为以防万一,经过整日检查,确保无误。

      纷纷收拾行囊,拥塞在巷内,许多人面容亢奋欣喜,神采奕奕,话多了起来,闹得热火朝天。

      艳阳高照,叛徒造成的阴霾被回家的激动给冲散了些。

      于是,五月初八的凌晨,许巧星一行人,乘坐兽车,终于离开了这片繁茂动人却暗藏杀机的城郊。

      于晨光熹微时,她以蓝叶首徒的身份,带着郝乐宁等“家属”,住进了大城尉府邸的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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