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利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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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老爷子刚喝了药，屋子里的苦味儿还未彻底散去，陆知律脱了大氅，让所有人都退下。
“我给庄家的期限就是一个月，这月初八的好日子是算命术士算好的，是大吉大利的好日子，能旺我们陆家，不能错过了。”陆老爷子含着蜜饯，嘴甜心苦，“我们陆家也不是做慈善，随随便便就撒出去一百两银子，既然他不愿意主动嫁进陆府，欠债还钱也是天经地义的。”
陆知律紧蹙眉头，“这就是你说的让他同意的法子？用一个孩子单纯良知？”
“那孩子你也见过几次了，除了出身不大好之外是个踏实务实的好孩子，配你不亏。”陆老爷掩嘴咳嗽着，“知道你不愿，但我要的结果就是让庄庭予嫁进陆府，好好地生个孩子，生下带有福星命的孩子，更加旺我们陆府，他的任务也算是完成了，关起门来你想怎么对他就怎么对他，好好地供着就是了。”
陆知律紧了紧拳头，随即便松开了，勾唇一笑，“爹这样的心计不放在生意上真是可惜了。”欺负一个可怜怯弱的孩子。
“属于陆家的东西就只能是陆家的。”陆老爷子浑浊的眼眸死死地盯着陆知律，“连你也一样。”
外头的雪越来越大了，寒气直往骨头缝里钻，陆照拎着大氅披在陆知律身上，“大少爷，咱们偷偷地给庄小公子银子，替他还了欠债不就行了吗？这样少爷不用娶他，他也不用嫁少爷了。”
陆知律脸色阴沉地吓人。
庄庭予尚且不同意，陆老爷子都用上这样的手段了，若是再不知好歹地拒绝，连光门正大地进陆府都不行了，敲晕了直接带进陆府，强迫成婚也不是做不到。
性子又软又倔，要债的人大多都是凶神恶煞的，那只小兔子怕是要吓坏了。
“简直是欺人太甚了！咳咳咳——”庄清泉咳得厉害。
“爹，你别激动，对身体，不好……”庄庭予拍着庄清泉的后背，身上被雨水打湿，浑身都冷津津的。
“予儿，快去换衣服，别风寒了。”唐月茹拿出干爽的衣物催促着庄庭予。
庄庭予冻得身子都发麻，后知后觉察觉到了冷意，心里的感受更冷，那张字据在脑袋中挥之不去，同样阴魂不散的还有陆知律当时把银子还给他时的脸，他是真的信了他。
脱掉湿淋淋的袄子，庄庭予光.裸的身子在透着丝丝凉意的屋子里瑟瑟发抖，忙不迭地换上了干净的衣物，依旧很冷，忍不住打了几个寒颤。
刚出去，陆知律就派人过来了，庄庭予憋着一股气爬上了马车，实在是没忍住，双眼通红、怒目而视，“你是骗子，你们陆家，都是骗子，你还擅自，在字据上，改了日期，我没有写过。”
这副疾言厉色、色厉内荏的模样，一嗔一怒间都鲜活生动，眼下的那颗小红痣随着眼角泛起的红晕显得越发红艳。
陆知律抚了抚小哥儿的眼尾，“我没有骗你，字据是被偷偷拿走的，我与你是同一时间知道的。”
没成想男人会如此回答，庄庭予神情发懵，连质问的语气都泄了一半，“我才，不相信。”
陆知律把汤婆子随意丢到了庄庭予怀里，“老爷子魔怔了，一定要我娶你。”
骤然一暖，庄庭予又打了几个冷颤，“我知道，你也不愿娶我，你和老爷说说，不要成亲，我会还钱的。”他眼中充满了期许。
“谁说的？”
“什么？”
“谁说我不愿意娶你了呢？”陆知律欺身而来，一只手臂撑在庄庭予的耳侧。
凑近了看，小哥儿肌肤细腻，连脸颊的小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宛如一颗鲜嫩多汁的蜜桃，令人情不自禁伸手轻轻刮擦着。
庄庭予的瞳孔震了震，“你，你是陆家少爷，该选，自己喜欢的。”
对于陆知律这样的大少爷而言应当有更多的选择权才是，因为父亲的一句话就被迫和一个家世不匹配的哥儿在一起实在是太委屈了，庄庭予希望陆知律能够反抗，这样就可以连同着他一起拒绝这桩婚事。
“我不认为这有什么不好的，我迟早是要成亲的，不是你也会是别人，若是你也不差。”
庄庭予长得漂亮，这样美貌令人念念不忘，陆知律自知是俗人，只想要藏起来。
“你觉得我，好拿捏？”
“非也，‘孝道’一词压死人，你想好好照顾爹娘我也需要敬孝，老爷子身每况愈下，唯一的心愿便是让我成亲，于你欠债一笔勾销我可以孝敬你爹娘治好他们的病，于我能让老爷子安心，我认为你我成婚是合作共赢的利事。”
昏沉沉的脑袋让他不能及时思考，心中摇摆不定，身子也一阵一阵地泛着冷意，“可是……”
“难道你想说无爱便不可成婚吗？那你与钟家那个小子呢？就有爱了吗，还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庄庭予甩了甩脑袋，呼吸渐重，咬着自己的舌尖保持片刻清醒，“我与淮哥哥，自幼相识，和我们，不一样……”
“哦？”陆知律目光转冷，“但他抛弃了你，这种一遇到困难就退缩的人根本不是良配，更配不上你。”
“不，他只是……只是……”只是如何，庄庭予连借口都找不出来。
“只是什么？他胆小怕事、懦弱退缩，还是你家道中落，瞧不上你了？”陆知律捏着庄庭予的下巴，逗猫儿似的，目光如炬地盯着他。
陆知律字字珠玑，诛心之言让庄庭予猛地站起身，“你，你……”
庄庭予头脑发懵，情绪激动到呼吸越发不顺畅，眼前一阵阵的发黑，终究是支持不住了，脚步踉跄了两下，整个人朝前扑去，被陆知律下意识一捞，软倒在了他怀里。
哥儿的脸颊红扑扑的，额头也滚烫得很，陆知律眼底闪过一丝慌乱，赶忙把人横抱起来，包裹在大氅里，连根头发丝都没有露出来。
陆知律直接将人带去了清和堂，沈大夫出诊了，只有他家小哥儿沈清和在。
沈清和有眼疾，双眸见不得光，常年蒙着一块白绸，皮肤白白的下巴尖尖的，是个清秀温和的小哥儿，说话温温润润的，“你把他放到小榻上，平放着。”
陆知律小心地将人放下，轻柔地扶着他的头搁在枕头上，感受到他呼出的气息都是热的。
沈清和触碰到了哥儿凉凉的手不禁缩了缩，“怎么冷成这样了，搬个炉子过来。”他摸索着解开衣服上的盘扣。
忽然一顿，想要询问他们是什么关系，还未开口就听得对方走到屏风后的声音，这才继续手上的动作。
沈清和抚摸着庄庭予的颈侧探探温度，又搭上了他腕间的脉搏，“手脚冰凉，身上和脖子都是滚烫的，淋雨吹风又惊惧不安，遂得了风寒，没什么大碍，喝些药，一两个时辰应当就能退烧了。”他又把庄庭予的衣襟拢好，一颗颗扣上了盘扣，“好了，进来吧。”
“劳烦小沈大夫了。”
“不劳烦，只是他现在吹不得风，不能再出去了，而且身上都湿了，得把衣裳换了，你与他什么关系？”沈清和歪了歪脑袋，“注视”着陆知律。
“他是我的……”陆知律看着榻上大口呼吸的小哥儿，与一刻钟前张牙舞爪的样子截然不同，显得可怜无助许多，他缓缓道：“未婚夫人。”
未婚夫夫是过了名帖、双方父母都认可的正当名分，但在大顺朝还是不能私下里有过多接触的，“还是麻烦小沈大夫找个小哥儿帮他换吧。”
“哦，好。”
小隔间里放了两个火炉，但还是有冷风透进来，庄庭予穿着洁净的里衣，陆知律的大氅盖在被子上，稀有的灰狐狸毛领围了一圈，衬得脸色潮红得不大正常。
陆知律伸手轻轻地碰了碰，还是很烫。
微凉的指尖激得庄庭予蹙起了眉头，迷迷糊糊地半阖着双眼，隐隐约约间看见了陆知律的身影，一口气还堵在心口上不去下不来地难受，泪水一下子就涌了出来，沾湿了枕巾，嘴巴一张一合地喃喃着。
“混蛋……”
陆知律凑近了才听清，笑了，“嗯，骂得好，接着睡吧，清醒了再继续骂。”
庄庭予充耳不闻，这些字眼来来回回地骂，骂了半天把自己骂累了才沉沉地睡了过去。
唐月茹得到消息匆匆忙忙地赶到清和堂，小隔间里只剩下庄庭予一个人了，她守在床前尽心地照顾着。
一直到太阳落山，庄庭予才清醒过来，脸颊的红晕褪去不少，脑袋也没有那么昏昏沉沉了，只是喉咙沙哑得不像样，一开口像砂轮滚过一般。
“喝点温水润一润。”
温水滑过喉咙就跟刀子一样刮着，庄庭予喝了两口就不愿意喝了。
唐月茹握着庄庭予的手，“予儿，我和你爹商量过了，陆家做出这等不仁义之事，我们就去报官，就不信了在天子脚下还能做出如此荒唐的行径来。”
庄庭予缄默良久，“娘，我同意了。”
“什么？”
“我愿意，嫁进陆家，”庄庭予揪着被角，尽量让自己的表情自然一些，“我知道，钟家和我们，退婚了……”
唐月茹既震惊又心疼，怪不得她怎么找都找不到那封信了，“你，你是因为这个吗？还是因为我和你爹……”
“当然不是，”庄庭予一口否认，垂下了脑袋，“我是觉得，嫁进陆府，也挺好的，他们是金陵，首富，陆大少爷，一表人才，仪表堂堂，我不亏。”
就算从头到尾是个局，陆知律也说得是对的，嫁进陆家所有的困境都能迎刃而解，债务一键清零，还能给父亲母亲最好的治疗，他们庄家不用再过现在捉襟见肘的日子。
无论他们是出于怎么样的目的，对庄家而言百利无害，至少也要等到父亲的腿治好了。
“不行，不行的。”唐月茹连忙摇头，惊慌失策着，“予儿啊，成亲是大事，不是儿戏啊。”
“不是儿戏，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自古都是这样的，盲婚哑嫁也不在少数，都是这么过的，你与爹也是如此，没什么不一样，我还见过陆大少爷呢，还送我来医馆，想来不是什么十恶不赦之人……”一整段话庄庭予说得磕磕巴巴，却无比坚定。
此时此刻他也别无选择了。
“可是……”唐月茹的泪流了下来。
她是典型的封建妻子，自小到大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嫁人之后更是十指不沾阳春水，从未因为生计而烦恼过，所以碰到这样的事情完全没有主见，庄清泉还病着，告诉他只会加重病情，她是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娘，我已经，决定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