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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X代码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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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必要。”乔薇拉慵懒地在沙发上拍了拍,示意林映雪过来坐下,“真有问题,我自己就动手了。他年纪还不大,你别那么凶。”
林映雪接住刀柄,狐疑地盯着乔薇拉,“那你带他回来干什么?”
乔薇拉给自己添了点酒,“看看他是不是真有问题。要是真有问题,这就叫将计就计。再说,”乔薇拉略一停顿,弯腰将酒瓶放回茶几,长长的深色卷发从肩头滑落,浓密顺滑如同织锦,“你看他不也挺好玩的?”
这次江云开没来得及将头发吹干。当乔薇拉坐在床沿捏起江云开的脸,有水滴自脖颈至后背蜿蜒流淌下来。跪在眼前的年轻男子肌肉匀称,背部线条精悍有力,五官却勾勒得十分柔和,漂亮到近乎雌雄莫辨。
乔薇拉的手指穿过对方的浓密湿发,明明是居高临下的姿态,语调却如诱哄,涂了蜜似的杀人刀,“跟我回家,你开心吗?”
江云开抬起睫毛仰头看她,右侧眉头上的细小伤疤因为距离太近而变得明显。那是一小块凹陷,像摔出来的,或许曾经有细碎的石头嵌进去,但恰恰是这微小的不完美让相貌更加生动鲜活。
乔薇拉松开江云开的下巴,抬起左脚踩住他的肩膀。肉|体柔韧,触感好得让人想穿着铡刀多踩两脚——美好的东西都会让人想摧毁,就像一幅画最美的时候就是在火里的时候。乔薇拉笑了两声,圆润脚趾在江云开的喉结上不轻不重地按压,极薄的软骨,脆弱到一脚就能踩碎的程度,“不巧,我就喜欢强迫别人。你来跟我说说,你最不喜欢什么?这样?还是——”
脚趾沿着胸肌的沟壑一路向下,若有似无刮擦过敏感皮肤。睡裤被勾起一点边缘,再踩下去力道就重了些。
“这样?”
脚踝突然被炽热手掌捉住,随即迅速放开。江云开将手背到背后,嘴唇紧抿,往后退了半步,躲开乔薇拉恶劣的逗弄。
乔薇拉突然冷下了脸,收回脚尖,命令道:“上来。躺下。腰杆挺这么直,不怕折了吗?”
江云开磨蹭着慢慢起身,没等坐到床边,就被一股极大的力道捏住后颈,随即重重仰面摔在床上。
纤细有力的手指在肌肉结实的胸膛上跳跃几下,如同玩弄琴键,乔薇拉俯下腰来,长发落在江云开颊边,“其实戏班活不下去也不关你的事。我的钱给了戏班,又没给你,你竟然还真愿意来。”
江云开深呼吸,漫无目的拧开视线——纱幔,座钟,仿佛来自中世纪修道院的银质烛台。“大家都是从小学戏的,凑在一起不容易。现在爱听戏的人少,戏班撑不下去可惜。”
当视线瞥到梳妆台旁的珠宝架子,乔薇拉伸手用力扳回江云开的脸。那架子有着模糊的人形轮廓,被装点得如同一具光芒万丈的遗骸。“看着我。”
这次江云开没再扭头,直直盯着俯视自己的人,停顿片刻,问她,“为什么要强迫人呢?因为喜欢,还是轻贱?”
乔薇拉面上显出一点戾气,捕捉猎物一样死死按住江云开的喉咙,烛光跳动,野兽低头含住猎物的嘴唇。热量自舌尖传递,唇齿摩擦中江云开听见含混回答。
乔薇拉说,有区别吗?
进房间前烛台上刚换了新蜡烛,微弱烛火比磅礴灯光更引人遐想。然而江云开全身僵硬得像个木偶,躲无可躲,大概只有脖颈处的转轴能使上力,只好拼尽全力别过脸去。
乔薇拉停下动作,眼神再次变得冷漠。
“怎么,不愿意?这时候不觉得戏班撑不下去可惜了?”
不轻不重的巴掌落在脸上。江云开喉结滚动,眼看对方眼底杀气四溢,突然鬼使神差冲口而出,“我知道昨天那个人是你杀的!”
静默数秒。
乔薇拉撑起手臂坐直,低垂视线觑他,“知道是我杀的,为什么要给我做伪证,又为什么要告诉我?想被灭口?”
“你不是坏人。”
乔薇拉盯了他一会儿,突然抬脚就踢,“这说明你不了解我。”
一脚踢在胯骨上,江云开顺势滚下了床,落地轻巧无声,姿势利落漂亮。“隔壁房间空着,我到隔壁去睡。”
要说这人是有点意思,但乔薇拉对他的兴趣还没到非得强扭瓜,时间还早,乔薇拉披上披风就出了门。镇上只有两三条繁华的街,自傍晚起就摩肩接踵。马车与跑车在狭窄的路上经过,小店外亮起一串串热闹灯光。夜色已深,乔薇拉来到酒馆,给了钱让酒馆门口的流浪小孩买糖吃,伸手撩起珠串门帘。
酒馆老板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笑时会露出歪斜的牙齿,没人注意他是什么时候在小镇定居的,只有一小部分人知道老头手中的信息四通八达,大到联盟总统八卦,小到隔壁夫妻密语,上天入地手眼通天,论述详实有理有据。
乔薇拉在吧台坐下,叫了杯酒。吧台上的小盒子里装着一叠酒馆的明信片,乔薇拉随便抽出一张摆弄着玩儿。“老白干兑伏特加。”
橙红色的鸡尾酒摆在乔薇拉面前,酒馆老板往杯沿插了一片青柠,咧嘴笑了,嘴里的金牙忽隐忽现,“这次想问什么?”
那句话是酒馆里的切口,只是乔薇拉打听过的事情太多,早与酒馆老板混熟,也不差这装模作样的一句。
“镇上新来了一个戏班。”
“知道。我去听过一折《贵妃醉酒》。”
“查查戏班,还有里头那个唱旦角的。”
酒馆老板眯起眼睛,“就是你带回家的那个?”
乔薇拉斜他一眼,拿起杯子喝酒,杯沿留下带着唇纹的鲜红唇印。“明知故问。”
“想查什么?”
“什么都查。至少先搞明白,巡逻队那个新来的为什么对他感兴趣。”
哪怕不通过酒馆老板,乔薇拉也有其他消息来源,稍一打听不难知道,江云开前天被巡逻队那个新来的叫去问过话。
“这个问题不用查,我现在就能回答你。”酒馆老板拈起乔薇拉放在吧台的小袋子,掂掂重量,“听说过X代码吗?”
X代码之前上过联盟新闻,乔薇拉也有所耳闻。简而概括,X代码是一组沉浸式体验代码,要说这个概念并不稀罕,毕竟百来年前就有沉浸式全息游戏了,可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东西在几个月前被联盟公告禁止。
乔薇拉把明信片插回盒子,“怎么调查到这里来了?”
酒馆老板眨了眨眼,“戏班来到镇上的时间不赶巧。有消息说,代码流传到这里来了。”
“是吗?”乔薇拉哼笑,“真要是这样的话,我可得试试。”
“你感兴趣?”
“我不太喜欢遵守规则。”
“虽然我这里有渠道,但是建议慎重考虑。”又有客人过来,酒馆老板回身从酒架拿存在这里的红葡萄酒,“联盟不可能师出无名,这东西或许十分危险。”
乔薇拉面不改色喝完整杯鸡尾酒,放下杯子,”我胆子大,你知道的。”
酒馆老板压着声音笑了两声,“那你可算来对地方了。”
乔薇拉挑起眉毛。
“你若想要代码终端,我能弄到。”
“我不要你手里的。我要见你的上家。”
“上家不轻易见人。”
“我不同他交易。我只看他一眼。”
乔薇拉在酒馆买过的消息太多,向来循规蹈矩出手阔绰,酒馆老板思量片刻,便应下来。回到住处,拿罐黑啤然后上楼,没走两级台阶,乔薇拉就敏锐觉察到极其细微的声响。
江云开正在她门口等她。
“怎么还没睡?”乔薇拉推开房门,顺手解下披风,扔到一边,回头看了江云开一眼,“进来。”
江云开没踏进卧室,“我是想跟你说,我明早要回戏班练功。”
“知道了。”乔薇拉打开黑啤,仰头喝了半罐,“不许去。”
正要离开的脚步立刻被钉在原地。
乔薇拉见江云开没动,像不死心,遂又折返回去,将剩余的半罐黑啤塞进他手里,“你该不会以为,我出钱只买你一天吧。”
双目澄明,言笑晏晏,被黑啤冰过的手指故意触在对方手背上,如同粉饰华美的谎言。
江云开喉结动了动,没有说话。乔薇拉仍笑着,温声命令道:“喝了。”
“学戏不能喝酒,对嗓子不——”
“我说,喝了。”
江云开不再争辩,直接饮下半罐黑啤,大概嗓子不适应酒精,中途重重咳了两声。乔薇拉露出满意的神色,伸出手指缓慢地擦了擦他的嘴角,“在我身边就得想办法哄我高兴,这样你才会有好日子过。知道了吗?”
从前在联盟时乔薇拉不需要钱,是以从小到大都对钱没有概念,后来逃亡时发现钱是好东西,就沿途搜刮不少。如今这么多年过去,乔薇拉终于再次真切发现,钱可真是实实在在的好东西,能让戏台上一身傲骨的角儿俯首称臣。
江云开说,知道。
隔日当乔薇拉起床,楼下已经摆好早餐,江云开早她三小时下楼,做了小馄饨和粢饭。林映雪匆匆忙忙灌下三碗小馄饨,赞不绝口,又装了粢饭在书包里,风风火火跑去上学。
“呦,田螺先生。”乔薇拉坐在桌前看江云开盛小馄饨,手托着腮,蕾丝睡衣袖子垫住半张侧脸,“加点儿醋。”
江云开在碗里点了点儿醋,端给乔薇拉。
馄饨皮薄如蝉翼,汤底清澈鲜醇,是猪骨和干虾皮慢慢熬的,又撒了葱花与蛋皮调味。这不是极光镇附近惯常吃食,乔薇拉已经许久没吃到过,拿起小勺尝一口,肉馅紧实多汁。
江云开问,“怎么样?”
一碗小馄饨足有二三十个,乔薇拉很快吃完,连汤都喝得干净,抬头问他,“还有吗?”
江云开一愣,“……没了。还有粢饭。”
“不用了。”乔薇拉起身,拿餐巾擦擦嘴,“我今天有事,你在家好好待着。围栏是通电的,建议不要翻墙。”
X代码的那位上家去过酒馆几次,据酒馆老板说时间不定,可能白天可能晚上,还有一次在酒馆打烊以后。乔薇拉来到酒馆,找个角落坐下,叫来侍者,让把酒单上所有酒挨个上一遍。
乔薇拉从早上一直喝到天黑。
天黑以后酒馆变得拥挤,熟悉与不熟悉的脸堆积成人群,林映雪也来了,扔下书包就去跳舞。酒馆老板只有晚上在,对乔薇拉招了招手,乔薇拉吃完菜单上最后一道冰淇淋,来到吧台坐在酒馆老板对面。
酒馆老板低声笑着,阴恻恻的,“你很幸运。”
乔薇拉听懂言下之意,“人在哪儿?”
酒馆老板指了一个方向,与乔薇拉之前坐的位置隔着一个吧台。灯光变换节奏与角度,照亮吧台右侧原本晦暗的长桌。桌上摆着一壶热茶,一个年轻男人正在往茶杯里加糖浆一样浓稠甜腻的酒。
年轻男人也看到了乔薇拉。
装糖浆酒的小酒壶猝然从年轻男人手里掉落,咣当摔在桌上。年轻男人迅速起身,焦急而鲁莽地挤过人群,明明眼里满是欣喜,语气却带着质疑与愤恨,气势汹汹,咄咄逼人,“乔薇拉!
乔薇拉从容地以指甲敲敲吧台,示意酒馆老板上酒。
年轻男人冲到乔薇拉跟前,拳头紧握,呼吸急促,眼底带着意味不明的赤红,“这些年你到哪儿去了?你知不知道我一直在找你!”
乔薇拉撩撩头发,接过吧台对面递来的鸡尾酒杯,不紧不慢喝了一口,泰然自若跟眼前的年轻男人打声招呼,“萧昂。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