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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病院幽灵(七) 养蛊 ...


  •   颜清辞踩着木屐从巷子里出来,她将头发和那个女人一样盘起,不仔细看,还真分辨不出来。

      “我从大门进去瞧瞧,你们找个地方等我,万一我遇到什么危险,会让招财来给你们报信。”

      交代完这话,她便学着那个女人踩着哒哒哒的小碎步往岩田家赶去。

      进门的时候,那些日本兵还在卸货,其中一个看了她一眼,并没说什么。他们更没有注意到的,是颜清辞脚边溜过去的招财。

      颜清辞提着药,往宅子里走,她一路上低着头,生怕被人认出来,然而岩田家却很冷清,一路上都没有遇见一个人。

      日式房屋内部像用糊纸的木质移门与屏风隔开的一个个豆腐块,屋顶很矮,走在里面像穿行于木质的迷宫。

      既然无人阻拦,她便一直往里走,直到背后传出一声移门被拉开的声音,有人叫住了她。

      「どこに行く?おっそ薬持ってくる!」

      (你往哪里去啊,快把药拿来!)

      颜清辞回过头,轻轻应了一声「はい」(好的)。

      跟他说话的是一个日本兵,看起来军衔不高,却也不是普通士兵的样子。

      他接过药去,再次拉上了那扇移门。

      日本人的门毫无隔音作用,她听见那个兵唤了一声“松野大佐”,便知道自己已经找对了地方。

      过了一会儿,移门再一次打开了,松野和岩田从里面走了出来。

      那老妖道没有注意到在拐角处开了隐身咒看着他们的颜清辞,她心下稍稍松了口气,只听见他们说:

      岩田:按照目前的进度,在新年之前,一切应该就都准备完毕了。

      松野:那就在新年舞会之后动手吧,哼,这些西洋人的好日子,也没几天了。

      岩田说:“那么,抓人的事,就拜托您了。”

      松野说:“你只管在处刑时到场就行了,其他的事情交给我。可恶,都怪那些反动派,害我的实验都做不成。”

      岩田宽慰道:“:等我们赶走了那些西洋人,到时候,你想做什么实验,都不会再被掣肘,所以,我的阁下,还请您,要有耐心。”

      松野咳嗽了几声,捂着脑袋说:“这该死的天气,竟叫我也得了风邪。”

      岩田笑着说:“瞧您,宁愿吃那些洋人的丸药,也不愿让我给您诊治。”

      松野脸上忽然现出一丝狠戾,他压低嗓音说:“我早告诉过你,不要把你那些肮脏的邪术,用到我的身上。”

      岩田连忙恭顺地弯下腰,松野冷冷看了他一眼,往外头走了。

      岩田脸上讨好的笑意随着松野和他的随从的身影一同消失了,他面色阴沉地看了一眼房间里头,咬牙切齿地重复了一遍那几个字:“肮脏的邪术……哼……”

      岩田拉上房间的移门,朝屋子另外一头走了。

      颜清辞朝躲在角落里的招财招了招手,他们悄悄潜入了那间房间。

      这是一间会客室,里面还有一道移门,而那移门前面,正蹲着一头猫咪。这猫通体无毛,粉粉的皮肤上泛着一层油光。

      尽管他们隐了身,那猫似乎感觉到了灵力的气息,站起身,朝着他们的方向警觉地看了一眼。

      这时,招财现出了身形,那猫叫了一声,朝它龇了龇牙,就要扑上来,招财比它动作更快,一溜烟蹿到那猫面前,伸出小爪在它额头轻轻拍了一下,那猫瞬间失去意识,伸着舌头倒了下去。

      颜清辞笑着对它说:“很厉害嘛,招财。”

      招财得意地扬起头,“吱吱”叫了两声。

      颜清辞推开里面的移门,里头三面墙都是木头架子,架子上满满当当,放着一个个陶瓮。每一个陶瓮的盖子都用符咒封着。

      门打开的瞬间,颜清辞感到一股寒气从里面钻出来,她走进去,确认了架子并没有用灵力把守之后,取下一个瓮来,仔细查看起来。

      很普通的陶瓮,就像腌咸菜的缸子,体积却小得多,她试图去揭那符咒,却发现是用了特殊的咒文,一时还不知该如何解。

      外间的传来一阵嘈杂,颜清辞连忙隐住身形,合上里间的移门退了出来。

      她朝招财递了个眼色,它也隐了身,一人一兽,凝神静气,听着门外的动静。

      外间的移门被拉开,几个日本兵搬着纸箱子进来了。颜清辞一眼就认了出来——那些便是方才在门口从卡车上卸下来的纸箱子。

      日本兵将纸箱打开,里头码着一个个陶瓮。他们将陶瓮从箱子里取出来,放到了里间的架子上。

      一个日本兵看了一眼趴在地上呼呼大睡的无毛猫,骂了一句:「また居眠りしてる。怠け者め。」
      (又在打瞌睡,这个偷懒的家伙。)

      他们搬完东西,退了出去。等了一会儿,颜清辞捧紧了手里的瓮,带着招财也溜了出去。

      她穿行在迷宫一般的走廊里,忽然听到远处传开一阵骚动声。

      「止まれ!」(别跑!)

      她听见一群日本人的声音。她随手拉开一扇移门,里边没人。

      她躲在门边,只见一个蒙着脸的中国人朝这边跑了过来,在他经过门前的时候,她用力将那人拽进屋子,合上移门。

      那个人并看不见她,只感觉自己跌进了一个房间。颜清辞现出身形,在那人开口前捂住了他的嘴,轻轻“嘘”了一声。

      门外响起急促的脚步声,脚步声由近及远,慢慢消失了。

      颜清辞松开那个人,问:“你是中国人?”

      那人整了整遮着面孔的布,警觉地瞪着她。

      “我也是中国人,我是来偷岩田的东西的,你是来干嘛的?”

      那人听她这么说,眼神才有些缓和,纠结片刻,终于说:“我是来杀松野的,但给他跑了。”

      “你要杀松野,为什么不去他家里杀?跑这儿来了?”

      “他家里戒备森严,不好下手。”

      颜清辞哑然失笑:“你可知道,这岩田家看起来没人守卫,实际上更危险?”

      她又问:“你怎么进来的?”

      那人答:“翻墙。”

      “那你怎么被发现的?”

      “不知道,明明没人看见啊……”

      “岩田家的围墙都施了法术,就算没人看见,他们也知道有人闯进来了,难怪你被追呢。”

      “法术……” 他沉吟了一下,问,“你刚才那个……突然冒出来,也是法术吗?”

      “对,岩田他和我一样,也会这些,所以,你不想送死,就赶紧逃出去,别再回来了。”

      那人摘下蒙在脸上的布,原来是个很清秀的年轻人。

      “我叫何慕,感谢你的搭救,日后有缘相见的话,我再报答。” 他再次蒙上脸,就要拉门出去。

      颜清辞拉住了他,从一边的盆栽里捡出一块小石头,她对着石头念动咒文,石头发出微微的光亮。

      她念完咒,把石头递到何慕手里,说:“你揣着这块石头往外走,日本人就瞧不见你,不过千万不要碰上岩田,我这法术对他可没用。既然你已经翻墙进来了,那就原样翻墙出去吧。”

      何慕犹豫地接过了石头,说了声“谢谢”,便拉开门出去了。等了一会儿,颜清辞也溜出了那间房子。

      她在后院的一间存放杂物的小屋子待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她将陶瓮藏在巨大的袖子里,踩着木屐,大摇大摆地从正门走了出去。

      也许是因为何慕昨晚闹的动静,门口的守卫又添了不少人,然而也许是颜清辞实在是表现得太淡定了,竟没有一个日本兵问她一个问题。

      她走出三条街,远远便看见了在一间咖啡店门口焦急等待的那三个人。

      见她回来,萧衍站起身,迎了上来:“颜作家,你可算出来了,没遇上什么麻烦吧?”

      “没有。” 颜清辞从袖子里掏出那个陶瓮,递到他手里,“岩田赤冢阴谋的秘密,就在这里头。”

      林朔看了看那陶瓮,问:“里面封了什么?”

      “还不知道,回去看看吧。”

      萧衍说:“快回去跟那个日本女人把衣服换回来吧,这鬼子女人的衣服,看着就很不舒服。”

      颜清辞扭了扭脖子,说:“确实很不舒服,束手束脚的。”

      他们昨晚就把那个日本女人带回了家,此时,那姑娘等沉沉睡着。颜清辞跟她换回了衣服,把她抬上车,萧衍把车开到离岩田家不远处的一个杂货铺门口。

      颜清辞将她唤醒,凝视着她的眼睛说:“你昨晚去给松野大佐送了药以后就回去休息了,现在你出来要采购一些糖,买完你就回去。”

      她一打响指,那个日本女人顺从地点点头,打开车门便走进杂货铺去了。

      两人回到萧公馆时,林朔正对着那个陶瓮陷入沉思。他盯着陶瓮看了许久,转过头看着他们说:“我有一个不太成熟的想法……”

      颜清辞看着林朔犹豫的表情,笑道:“林先生,有什么想法,你但说无妨。”

      林朔深吸一口气,说:“与其想办法开这符咒,不如砸了这瓮,是不是也行?”

      颜清辞用力点点头,说:“你这提议很好啊,我也一直在想这回事呢。”

      “那么……砸砸看?” 林朔试探地问。

      萧衍两步走过去,举起那个瓮,便往地上砸去。

      “砸呗,怕啥呢。” 他大大咧咧地说。

      “砰”地一声,那陶瓮摔在地板上,碎成许多小片。

      一只毒蝎子从里边爬出来,扬起尖尖的尾针。萧衍指尖弹出一团火苗,那毒虫瞬间烧成了灰。

      碎片之中,一股绿色的烟气飘起来。那烟气朝着房间一个角落飞快飘散过去。

      忽然,从那角落窜出一只老鼠来,那肥老鼠见了人并不躲,相反,它朝着三人径直冲了过来。

      再细看,那老鼠的眼睛泛着绿光,仿佛被附身了一般。

      还没等三人动手,招财先迎了上去,它对着那老鼠的脖子便要咬,颜清辞一伸手,抛出灵力索将它拽了回来。

      “招财,别吃!那老鼠是被药死的!”

      林朔轻轻念咒,那僵尸鼠被一个笼子牢牢框住。它在笼子里横冲直撞,像一头小型的愤怒的公牛。

      “这瓮里装的,和进入我们时空的是一样的东西——人死后的游魂,只不过,这些不是普通的游魂,而是被施了咒,会附身在死尸身上伤人的怨灵。” 萧衍说。

      颜清辞感到脊背一阵发凉:“岩田家有整整一间屋子,放满了这样的瓮。”

      “那鬼子妖道到底想干什么?” 萧衍眉头紧锁。

      颜清辞说:“我听见他和那个松野说,准备在新年舞会之后就动手什么的,还提到了抓人……处刑什么的。”

      “那天在富民医院,他们也提到了抓人的事……”林朔思考片刻,给出了他的推测,“我怀疑,这些怨灵就是被他们抓起来迫害致死的人的魂魄,岩田收集这些魂魄,并对他们作法……很可能是想……”

      萧衍和他对视了一眼,抢先说:“控制僵尸杀人?”

      林朔点点头:“嗯,你们记不记得,那天,松野还提到岩田需要足够多的‘死人’?还有我们第一天来的时候在富民医院看到的那些尸体?收集怨灵和尸体……多半就是这个目的了。”

      颜清辞倒吸一口凉气:“那么多怨灵,他这是要搞屠杀吗?”

      “让中国人杀中国人……或许还有租界区的外国人……还没人能怪到他们日本人头上,真是好歹毒的计策。” 林朔叹道。

      这时,罗晟从外面抽完烟回来,见屋里三人都一脸的丧气,问:“出什么事了?”

      萧衍叹了口气,说:“晚点再给你解释吧,总之,可能得有一场恶战。”

      罗晟不以为然:“打就打呗。”

      林朔仍然沉浸在思考中,他看着地上笼子里那个仍然扑腾个不停想跑出来的小兽,说:“可是,你看这怨灵,也不像是可控的样子,如何保证它们不伤自己人呢?”

      颜清辞灵光一闪,指了指碎裂的陶瓮,说:“符咒!那个符咒是控制怨灵的关键,我们直接打碎了陶瓮,这个魂自然不受我们控制。”

      林朔如梦初醒:“啊!颜作家你说的有道理。”

      “可是这符咒我还不知道怎么解……我再想想办法吧。” 颜清辞捡起地上的符咒,满面愁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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