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丝引[快穿]》菡羲君

71、我的妹妹那么可爱（番外） 是夜，

　　是夜，温临晚自噩梦中惊醒，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艰难地支起身，感受着丹田处的空洞，一种透着寒意的疼痛自那空洞慢慢往外扩散至她全身，她不由再度弯下腰，蜷缩着躺回床上。

　　她怎么忘了？梦里的那些都是现实正发生的事情。她的丹田早就被师尊挖走，去修补小师妹凤音的丹田。哪怕，她也曾是师尊最疼爱的小弟子，两位师兄曾经最关爱的小师妹。可是，当另一个小弟子小师妹出现时，她就莫名奇妙地被厌恶被嫌弃，然后落到这般田地。

　　可是，可是她真的没有欺负过凤音啊！小师妹自己也数次帮她解释，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他们都不信？难道在他们眼里，她真的就那般恶毒吗？

　　温临晚难以自抑地想起那一次次被众人指责的场景，第无数次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在某个细微处对师妹产生恶意，到最后只能一遍遍怀念娘亲爹爹。

　　如果娘亲在，就好了，她一定会抱着晚晚温柔地摸摸头。如果爹爹在，就好了，他看到晚晚这样疼，肯定急得团团转，就算晚晚想要天上的星星，爹爹也会想办法实现。

　　温临晚蜷缩着，在冷与痛的反复折磨中，幻想着爹娘围绕在自己身边，在幸福的幻梦里再度沉睡。

　　一个失去丹田的修士，就仿佛鱼儿失去水，她连重新当个普通人都做不到，只能在一次又一次难捱的幻痛中消磨时间，最终走向死亡。

　　都说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当相似的故事出现得太多，被众生观看阅览并为之共情的次数太多，那么一个世界便在宇宙中悄然诞生，世界最初将以一段故事为起点，故事结束后世界便独立了。

　　在祂眼中，温临晚也是这样一个世界里起源故事的主角，而这个故事在祂眼里也实在不算好看，祂本不该投以过多的注视。但祂此刻生出私心，便在这个故事继续向前时暂时打断它。

　　温临晚实在是一个很可爱的女孩子，她坚韧单纯，活泼热情，她的父母恩爱，她的生活幸福，在她成长到作为“主角”遭遇苦难之前，她充沛的情感可以替祂去浇灌一朵花。

　　当然，这对温临晚而言并非毫无益处，她用自己的感情浇灌花朵时，那花朵或许会反馈给她无法言喻的礼物。

　　温临晚的灵魂飘荡在半空，低头看看那具苍白脆弱的身躯，仰头看向满是星星的夜空，在无言的交流中，她明白对方的要求，但她也很困惑。

　　“可是，可是我已经快要死去，我要怎么帮您呢？”

　　“而且，”温临晚艰难地扯扯嘴角，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露出笑容，早已忘记自己幸福时的模样，“而且我早已不能对别人生出多余的情绪了。”

　　【这不需要你烦恼，只需要你同意】

　　温临晚回忆着自己这短暂的一生，前半生她有多幸福，后半生她便有多痛苦，拥有的一切总在失去。现在，她都已经濒死，不管再失去什么都无所谓，能在死亡来临之前帮这样一个存在养护祂的花，或许也算她存在的意义。

　　“好的，我同意。”

　　温临晚轻飘飘地回应着，随即安静地等待着对方的动作。

　　然后，星回倒转，乾坤挪移，一切都在倒流，时间在她眼前具象，她仿佛已经不在此界中，但似乎依旧还在这世界里。

　　哪怕她早已在苦痛的磋磨中被迫心无波澜，此刻也满心都是震撼。

　　忽然，灵魂似是被牵引，她垂头看着自己虚幻的身影，自指尖生出一缕红线，向星空延伸，缓缓地似乎与什么连接在一起，只是天空太遥远，她什么也看不见。

　　正在她难得好奇那是什么时，一阵困意席卷，温临晚垂下头，模糊的视线中似乎看见自己早逝的母父，她努力挣扎想要多看看她们，却怎么也抵不住困倦，闭上眼，轻飘飘的灵魂下坠，连带着红线连接着的存在一起，坠向融融暖光中正在说话的眷侣。

　　“夫人，我回来了！今天我与几位师兄一起在山下的集市里摆摊，卖出去不少丹药。”

　　“而且今天运气特别好，遇到一位厨修在卖培植的灵果，虽然不是很珍稀，但带着灵气的葡萄桃子，味道肯定很不错，你尝尝！”

　　“我带了你爱看的话本子的续集，你要不要现在看？”

　　“今天我不在家的时候，你有好好用膳吗？”苏玟回来后便在家里走来走去，确认怀孕的妻子的确好好吃饭，又将带回来的东西一一放好，才走到妻子身边。

　　他蹲下俯身，将耳朵轻轻靠在温凝隆起的腹部。

　　“夫人，今天孩子们可有闹腾你？”

　　温凝笑盈盈地看着丈夫，一只手扶着苏玟的肩，一只手缓缓抚上自己的肚子：“没有，孩子们一直乖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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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沐曦消失那天，世界很平静，只有听姐姐的话独自在外游历的温临晚耳边忽然响起奇异的声音。那声音不刺耳，甚至有些温柔，只是叫她猛然一怔，随后控制不住地产生睡意。

　　梦醒之后，她怔怔呆坐着，好半晌才回神，她猛地起身朝天临宗赶。

　　她一边确信自己脑中的两份记忆都是真的，一边又怀疑或许其中一份是自己做的梦。而真与假，只需她回到天临宗，就能知道。

　　当她风尘仆仆赶回天临宗的家，一进门便感知到两个熟悉的气息，温临晚不由停在门边。

　　是了，她的丹田都没有消失，那之前的一切肯定不是梦。难道，她以为自己丹田被挖那份记忆才是自己做的噩梦？

　　屋内两人也很快感知到女儿的回归，慢慢从入定中醒来，他们走出来时就看到女儿呆呆地站在门口。温凝和苏玟连忙迎上去，忍不住欢喜女儿游历归来，又有些担心她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毕竟她此刻脸上的神情有些奇怪。

　　“晚晚，你这么快就回来了！这次游历有没有遇到什么特别的事？”

　　苏玟也跟在女儿身后，女儿长大了，他就不能再像她小时候那样经常抱她，只能眼巴巴地瞧着又有些日子没见的宝贝女儿。

　　“我看你都有些瘦了，爹爹这就去做些好吃的！”苏玟看着女儿纤瘦的模样，心疼得很，许是他和妻子小时候都过着苦日子，虽然自己不追求圆润丰满的美，但看着女儿纤细高挑，就觉得她该更胖些。

　　温临晚听到这话有些恍惚，她一边觉得自己已经好久好久没有吃过爹爹做的饭菜，一边又觉得其实她没有离开爹娘太久。

　　不过她还是下意识点头，下意识提要求：“爹爹，想吃红烧肉！”

　　“好好好！我这就去做！”苏玟连忙答应，匆匆起身赶去厨房。

　　温凝则看着温临晚，挽着她的胳膊把她带到里面坐下，她凝视着女儿情绪怪异的脸，不由半抱住她，温柔询问：“晚晚，是这次历练遇到什么事了吗？可以跟娘亲说吗？”

　　温临晚被揽在母亲怀里，那股淡淡的馨香和温暖叫她身心放松，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说，犹豫半晌才说：“我没遇到什么事，只是做了个噩梦。”

　　“什么噩梦？”

　　“梦见，梦见爹爹娘亲都离开我，然后我被好多好多人欺负。”她说着说着不由再次流泪，简直与当年惊惶的样子一般无二，只是她很快想起姐姐，想到她今生根本不是霜尧真人的徒弟，情绪慢慢稳定下来，“不过那肯定是梦，娘亲爹爹都在，姐姐也在，有你们在，谁都不可能欺负我！”

　　“姐姐？”温凝一时怔愣，片刻后才想起那个模糊的身影，不过很快她便慢慢忽视心中怪异的情绪，专注地哄着温临晚。

　　“我们都在，娘亲爹爹会一直保护晚晚，和曦曦的。”温凝顺着本能喊出苏沐曦的昵称，心里莫名的紧绷松懈，庆幸自己没有忘记另一个孩子。

　　温临晚依偎在母亲怀里，她此刻情绪起伏过大，便没有注意到母亲话语中怪异的停顿，她听着娘亲温柔的宽慰哄劝，愈发觉得那份自己苦不堪言的记忆才是虚假的梦境。

　　等苏玟做好饭喊她们吃饭，席上苏玟还又开始念叨着给她夹菜，她才在温馨热闹的饭桌上察觉几分不对。

　　苏玟念叨苏沐曦的次数太少太少，只偶尔本能地从喉咙里滑出曦曦两个字，但他不像往日那样情绪充沛地嚷着念着曦曦怎么不早点回家，很快便略过苏沐曦，专注地给温临晚夹菜。

　　温临晚感觉到奇怪，但她自己对苏沐曦的记忆是完整清晰的，所以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直到此后几天，她与爹娘待在一起，白天还去拜见师父，又与几位师姐见过面说过话，她才发现似乎一夜之间，苏沐曦的存在从他们的记忆里被慢慢抹去。

　　与苏沐曦关系越淡的人对她存在的记忆消失得越快，除了温临晚自己，就算是爹娘对她的记忆也不多。

　　但温凝和苏玟便是记不起苏沐曦，对女儿本能的爱护让他们总不自觉地喊出苏沐曦的名字。

　　温临晚特意找到爹娘，她做不来试探，只能直白地询问：“娘亲，爹爹，你们是不是不记得姐姐了？”

　　温凝和苏玟沉默地坐在温临晚对面，她们听到温临晚喊姐姐，便又露出片刻的茫然，随后心里才显现出一个模糊的身影。

　　哪怕此刻他们想要摇头，说自己还记得大女儿，但在温临晚的注视下，这对夫妻没法说谎，去骗女儿，也骗自己。

　　“晚晚，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苏玟难得收起不正经的样子，他有些凝重地询问。

　　温临晚深吸一口气，有种心头巨石缓缓落下的感觉，她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跟爹娘说说自己的前世？

　　还是说姐姐是天上某个存在养护的“花”，这一世出现在她们身边，只是为了让她们帮忙养养她？

　　她在脑海里措辞许久，可要开口时，却一个字也吐不出，物理意义上的。

　　她瞬间明白，或许是那个存在不许她说。

　　“我，我没办法解释。”温临晚努力许多次，只能说出这句话，现在她两世记忆的冲突都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姐姐。

　　她忽然开始疑惑，为什么自己忽然记起另一份记忆，明明之前她那么痛苦都没想起来。

　　难道，难道是姐姐出事了？

　　温临晚猛地起身，她来不及向父母解释什么，留下一句等我回来再说，就匆忙赶去天临宗存放弟子魂灯的地方。

　　作为掌门亲传弟子，这种重要的地方于她而言不过难进了些，因她急切的模样，看守此地的长老以为她有什么亲友陷入困境，便没有太过为难，允许她进入。

　　温临晚双眼在黑暗中急切地寻找，一盏盏形态各异的灯从她眼前掠过，许久许久，她连自己那盏灯都找到后，才在阵法深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找到那盏孤零零的灯，灯火散发着微弱的光芒，但并没有熄灭。

　　温临晚不由放松地坐下，她小心翼翼地想去触碰，本以为会遇到阵法阻隔，没想到这盏灯竟落入她手中。

　　温临晚来不及细想，下意识将魂灯收起来，努力控制住表情，压制着心虚离开这里，出去之后还被那位宽容的长老拉着说话，好不容易才回到爹娘的洞府。

　　温凝和苏玟还等着她，虽然她们有些困惑自己在等女儿做什么，但都遵守承诺等待着。

　　确认苏沐曦还活着，温临晚不由完全放松下来，其实就算苏沐曦真的消失，温临晚也不觉得姐姐会死，毕竟她是那样神秘的存在在意的人，怎么想都不可能轻易死去，可是温临晚眷恋着姐姐，她不希望姐姐从她的世界里彻底消失。

　　或许是因为那盏亮着的灯在她手里，温临晚心情轻松很多，和爹娘说起姐姐，见她们总是茫然的模样，心里也没太难受，她努力描摹姐姐的模样，拓印在画卷上，写下姐姐的姓名与身份，交给爹娘。

　　“爹爹娘亲现在记不起姐姐没关系，或许等修为更高些，或许等我们飞升，我们就能再见到她了。”

　　“好！”温凝和苏玟异口同声，她们不愿忘记自己的孩子，但既然无法改变现状，她们便努力，让自己成长到能够改变现状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