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内卷成天帝了？》银豆

168、第 168 章 几

　　几日后，刘晴躺在医院病床上，盯着天花板出神，连身边的输液瓶换了几次都不曾留意。

　　无论换药的护士怎么劝她休息，她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就是不肯合上，就连前来探望的同事们也劝说无果，直到张正带来了破案的喜讯。

　　“姐，案子破了！”

　　张正匆匆走进病房，半跪在刘晴的病床前，声音因激动而剧烈颤抖着：“这桩跨国诈骗的案子终于破了，再过几天就能公布了。”

　　见刘晴没有反应，他慌张了一瞬，转而亢奋地大声说：“姐你知道吗？被抓的那些人没经过审讯，就把知道的招了个干净，不然我还得在审讯室待上大半个月呢。”

　　话音刚落，病房里一片寂静，看着刘晴像植物人一样不哭不笑，张正也笑得勉强起来。

　　他顺着病床缓缓坐在地上，自顾自地说着话：

　　“那些被抓的人也是好笑，一个个都装起了病，那疼得要死的样子还差点把医生给骗过去，但一检查啥事没有。哦对了，听说他们在监狱里还装着呢，连狱警都懒得管了。”

　　“还有更奇怪的呢，本来犯罪团伙的幕后老板都洗白出国了，谁知道这几天突然跑回来认罪，还把名下资产也全部上交了。”

　　张正匪夷所思地叹道：“姐，你说这个世道，还会有这样的好事么？”

　　“对了，那个老板痛苦的样子也跟监狱里的人一模一样。”

　　他若有所思地看着窗外落下的雨，随即了然一笑。

　　“也许，他们根本不是装的……”

　　“他们不是知道错了，而是知道自己要死了。”

　　张正猛然回首，额头轻轻覆上冰凉的掌心。

　　刘晴的眼珠呆滞而缓慢地转动，视线停留在张正灰白的头发上，再到他熬了几个通宵而发红的眼睛，面有动容之色。

　　几秒后，她艰难吐出几个字：“你辛苦了。”

　　张正深吸一口气，鼻头一酸，笑着摇头说：“不辛苦。”

　　“那些人都救出来了吗……”

　　“他们全都顺利回国了。”张正恢复正色道：“但是他们许多人参与了案件，虽说是受到了胁迫，可仍需要按照法律定刑。”

　　刘晴沉默了半晌，慢慢说：“但人只要活着，就能重新开始。”

　　张正露出疲惫欣慰的笑容：“是啊。所以姐，你能活下来真好。”

　　刘晴苦笑一声：“因为她救了我。”

　　经历了这么多不可思议之事，张正自然知道她说的是谁。

　　尽管她们心中早已承认了王隽的存在，可她们的职业不允许自己的信仰有任何偏向。

　　“姐，我们不能再提她了。”张正劝道，“如果有心人发觉，难免不会造谣生事。”

　　刘晴眼中波澜大起，她竭力隐忍心中的愤懑：“这样的人一定会受到自己的报应！”

　　随即，她忽地一怔。

　　从什么时候开始，就连她也相信世上会有报应？

　　或许当她亲眼目睹报应灵验的那刻，她的希望同样也寄托在了法律之外。

　　“在你眼里，我可能跟一个狂热的信徒没什么区别了。”

　　刘晴自嘲地笑了：“可如果不是她，我早死了。”

　　“而且你知道么——”

　　她直勾勾地看着张正：“是我害死了小雨。”

　　这话如一记重锤敲在张正心头，大脑忽然变成一片空白。

　　刘晴瞪着眼睛，渐渐浮现癫狂的笑：“原来只要带着那张名片，她就能在生死关头找到你，保护你，这样你就不会死了！”

　　她浑身颤栗着：“所以如果那天，我不是因为着急上班拿错了小雨的包，小雨就会随身带着名片，这样她就不会死了……”

　　张正怔在原地，在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小雨临终的话。

　　他缓缓蹲下抱住了自己的头，内心在做极大的挣扎。

　　双亲和未婚妻都已离他而去，在这个世上，他只有刘晴一个亲人了。

　　即使真相有多残忍，他也没有资格，没有理由让她背负所有的责任。

　　何况，小雨才是她真正的亲人，她们之间从没有无法消解的一切。

　　张正再次抬起头时，仿佛老了几岁。他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声音：“姐，你说过——人只要活着，就能重新开始。”

　　刘晴愣住了，而张正满脸坚定，坦然笑道：“如果小雨在这里，她一定会这样说的。”

　　刘晴闻言沉默良久，她从枕下轻轻拿出两张名片，看着上面的照片。

　　两张几乎一模一样的脸，一个嘴角弧度扬起，满眼灿烂。而另一个耷拉着脸，没有表情。

　　张正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满目温柔望着昔日的爱人，不由得掏出了随身携带的名片，上面同样是一张严肃的脸。

　　“她一定希望我们好好活下去。”

　　张正将名片叠在一起，重重交付在刘晴的掌心。

　　“这三张名片就是答案。”

　　此刻窗外雨停，阳光正好从郁郁树荫中照进病房，映在名片上闪闪发光。

　　三张名片合为一体，最上面的小雨笑得依然灿烂，仿佛在对她们说：“天晴喽——”

　　二人相视一笑，在此刻终于释怀。

　　窗外的王隽默默注视病房的三张笑脸，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转身消失在碧蓝如洗的天空中。

　　多年后——

　　刘晴在业内已然成为了受人尊敬的记者，她发的每一篇报道都引起了社会重视，她所调查的每一项事件都得到了公正的裁决。

　　当她在表彰大会上又一次拿到了荣誉后，不少同事调侃她这么拼一定有神仙保佑，不然怎么每次卧底后都能平安回来，还顺利报道出来？

　　而这时，她总会认真地回答：“我不是因为有神保护才这么拼，而是世上有许多正直勇敢的人，才有神眷顾她们的意义。”

　　许多人听后一笑置之，不过是一番调侃，谁也不曾期待她认真的回复。

　　刘晴也只是附和着笑笑，不再多言。

　　心理医生说，她现在还具有严重的自毁倾向，偶尔还会产生解离的表现，如果再不干预可能会影响一辈子的生活。

　　但刘晴对此已经不在意了，她已经活成了无畏生死的人。

　　不管出于怎样的私心，她所做的都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了，不是吗？

　　耳边风声呼啸响起，手机“滴”地提示一声。

　　刘晴慢慢回神，看着手机上张正给自己报平安的信息，微微一笑。

　　她和张正有很久没有见面了，毕竟一个警察，一个记者，一年忙到头也见不上几次。

　　就连逢年过节也聚不上，顶多发个信息道一声平安。

　　可她们觉得，这样就挺好。

　　虽然她们都对小雨的死释怀了，可每每故人相见，总免不了一番伤怀。

　　于是她们提前约好，谁得了空闲回家，就先给彼此的亲人烧香。

　　刘晴下了地铁，走到张正的家门口，轻轻刷开门禁，眼前便是伯母伯父的黑白肖像。

　　她轻车熟路地更换了灵堂前过熟的水果和燃尽的香烛，仔细清理一番。

　　刘晴重新点燃了香，虔诚而恭敬地一拜：“伯母伯父，张正这几年获得了不少荣誉，甚至还拿了一等功。我这个做姐姐的，也为他高兴。”

　　她幽幽叹了口气：“只是这么多年了，他还是一个人。”

　　“可能他跟我一样，都放不下……”

　　刘晴迅速收起情绪，面带微笑继续说：“现在他是一个好警察，你们若是泉下有知，也可安心了。”

　　她郑重拜了又拜，便离开了。

　　出门拐弯走几步，她就回到了自己家。刚打开门，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扑过来给了她一个拥抱。

　　“妈妈，你回来啦！”

　　刘晴轻轻抚摸着女儿柔软的发丝，满眼慈爱。

　　“今天在家乖不乖，有没有给李爷爷添麻烦？”

　　“没有！”女孩扬起了骄傲的脑袋瓜，“今天李爷爷还夸我身子骨好，能跑能跳，是个练武的天才呢！”

　　刘晴纳闷一转头，主编李叔累得瘫坐在沙发上，长吁短叹道：“你这闺女是比你小时候活泼，跑了两个公园都不嫌累。”

　　刘晴无奈一笑，也不知道自家闺女哪儿来的这么多活力。

　　“李叔，辛苦您了。”

　　她眼神示意李叔看手机上的转账，老李却重重摆手：“我喜欢这孩子，就喜欢带她玩儿，你跟我客气什么。”

　　“这些钱我就拿着给孩子报名学武术去了。”

　　刘晴讶然道：“您还真要让这孩子练起来啊……”

　　李叔一瞪眼：“她天赋这么好，你肯定也不想让她浪费的。”

　　说完，他便留下一头雾水的刘晴，悠哉悠哉离开了。

　　刘晴摇了摇头，自从她在一场事故中收养了这个女孩儿，她的世界似乎全然不同了。

　　起初李叔还强烈反对，但是一见这孩子，便也喜爱得忘了顾虑。

　　而她为什么会收养这个孩子呢？

　　或许是这个女孩在事故中，勇敢地带着许多小朋友逃了出去。或许是这个女孩，也没有了母亲和父亲，亦或是——

　　这个女孩，也叫“晓雨”。

　　“妈妈——”晓雨兴冲冲地从房间拿出一张画报，神秘兮兮地说：“这是我在学校画的。”

　　“老师说，要画自己以后想成为的人。”

　　刘晴配合着她歪起脑袋想了想，“是不是想成为妈妈这样的记者呢？”

　　晓雨眨了眨眼睛，摇摇头：“不是！”

　　“不是文的，那就是武的啦？”刘晴装作惊讶地说：“难不成你要当个武术家？”

　　“不是！”

　　晓雨终于迫不及待地展开画报，画上是一个身穿制服的女孩，在阳光下绽放大大的笑脸。

　　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一个名字，正是“刘晓雨”。

　　“我刘晓雨，以后要做一个警察！”

　　刘晴看着满眼放光的女孩，有一瞬失神。

　　仿佛在很久之前，她也亲耳听到一个稚嫩的声音对自己说——

　　“我刘雨以后要当警察！”

　　刘晴视线渐渐模糊，在滚烫的泪珠落下前，她紧紧抱住了女儿。

　　“我们晓雨今后一定是最棒的警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