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内卷成天帝了？》银豆

161、第 161 章 王

　　王隽很久没有站在人的面前讲话了。

　　她本以为这次以神的身份宣讲会表现得更加从容，可在面对台下人群中无声的风暴时，她还是不可避免地感到紧张了。

　　她知道台下的人在想什么。

　　比起一个外表平平无奇的普通人，人们更愿意相信气质端庄的，能降下祥瑞的神相。

　　王隽相信，如果不是她们亲眼所见发生在自己身上的种种奇异之事，恐怕她们不会有耐心给自己开口的机会。

　　她平静的目光如河流缓缓经过每一个人，直到所有人全都安静下来，她才开口道：“如果不是大家强烈要求，我觉得真没必要举行这个见面会。”

　　王隽叹了口气，“因为我挺忙的。”

　　毕竟用法力化出许多分身只为了开个会，这实在是一种浪费。

　　偏偏巧的是，这些人的反应都如出一辙。

　　“看来大家心中有许多疑问啊。”她沉默了一瞬，转而笑了，“毕竟这样尴尬的沉默正在许多地方同时上演。”

　　众人闻言面露不解，但王隽没有继续说明，而是慢慢走到台前，似笑非笑的目光与她们一一对视。

　　大家都被盯得心慌，她却坐在凭空出现的椅子上，大手一挥道：

　　“现在，你们可以向我提问了。”

　　台下人群的身体忍不住向前探去，都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那突然出现的椅子或许是法术是魔术，但不管哪种，都与自己的常识大相径庭。

　　这种难以解释的现象莫名给了她们鼓励，下一秒，她们齐刷刷地举手提问。

　　王隽还未点名，便见前方一个年轻男子迫不及待地先站了起来。

　　他紧紧盯着自己，用高亢颤抖的声调问她：“我想知道，你到底是神还是骗子？”

　　这提问直白大胆，让台下的刘晴不由得为他捏了把汗。

　　王隽挑眉点点头，不愧是她亲自选的人，就是这么果断直接。

　　“我是神仙。”王隽简明扼要地回答。

　　“就这样？”

　　这样的解释显然让男人难以接受，他语气更加焦急：

　　“世界上除了我们，没有人见过你，历史也没有你的记录，甚至在梦里你也不肯报出名号，这让我怎么相信？”

　　王隽半开玩笑地摊手说：“这话说得让我有点伤心。”

　　“当你见义勇为救人坠落山崖受到重伤时，我可替你承担了不少疼痛呐。”

　　“是啊……所以总有人问我是不是有神保佑，所以才大难不死。”他扶额苦笑一声，“那我要怎么跟人解释？”

　　“只要像我一样做好事就有神明保佑，他们会信吗？”

　　“就算我如实告诉他们世界上真的有神，他们会不会以为我得了癔症，或入了邪教？”

　　“我不是不接受被选择的幸运，我只是希望光明正大的说出我的信仰是真实存在的……”

　　“你一定要告诉他们吗？”

　　台下有人忍不住站起身反驳他：“恕我直言，我觉得这是很矫情的问题，我也不明白你的痛苦从何而来。”

　　说话的人是一个中年女人，她先向王隽深深鞠了一躬：“我自始至终都相信您的存在。”

　　她忽略男人的欲言又止，严肃地环视众人道：“相信大家看过本地新闻，对病患砍伤医护人员的事情有所耳闻。”

　　“我就是那个被砍伤的医生。”她沉沉闭上眼睛，似是掩去眼里的失望。

　　“当时我没日没夜地做手术救一个老人，看到人死了，我心里的痛苦绝不亚于他们的亲人。”

　　“可是他的好儿子却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把刀，口口声声说我是庸医，做了几日手术就是为了骗他们住院来赚钱的！”

　　她深吸一口气，有些哽咽：“如果不是神，我被那几刀砍中要害早就死了！如果不是神，我就算活下来也不会继续做医生了。”

　　她微笑看向王隽，神情动容：“而神不曾向我索求什么，只说希望我继续做一个好医生。”

　　“正因为如此，我才有勇气告诉我的孩子们，我绝不会后悔做医生。我的孩子们才肯相信：只要做一个好人，就能得到神的保佑。”

　　她指着还在发怔的年轻男子，言辞越发激烈：“你既受到神的恩惠，就没有资格质疑神的品格！”

　　“我请在场的各位提出质问前好好想想——你们来到这里究竟是为了看到一个想象中的，完美无缺的神，还是该亲自向那个一直默默保护我们的神道一声谢。”

　　果然在她慷慨激昂的调动下，现场的气氛忽地变了。人们方才未道出的疑惑在此刻都化为了激烈的掌声。

　　那源源不断的掌声既是在肯定女人的言论，也是肯定台上神明存在的合理性。

　　看着会议俨然成了一场信徒的狂欢，刘晴和张正忍不住对视摇头。

　　这些人就没有想过，这个男人和女人很有可能是她们请来的托吗？

　　刘晴咬紧嘴唇，默默感慨这个团伙真不简单，洗脑手段堪比一流。

　　她看向台上的女子，心中冷笑：接下来，这个女人就会接纳自己的“教徒”，开始向人们洗脑了吧？

　　但出乎意料的是，那个女人脸上没有流露丝毫的喜悦，而是安静地注视这群狂热的人群，越发地沉默了。

　　正当刘晴怀疑她是不是欲擒故纵，王隽此刻站了起来，看向那个在原地手足无措的男人，认真回答道：

　　“我明白你的感受。”

　　此言一出，众人都静了下来，纷纷看向她们。

　　年轻男子听到她和自己说话，不敢置信地抬起头，语无伦次地向王隽辩白：“请您相信，我不是真的想质疑您的存在，我只是，只是……”

　　“你只是痛苦自己信仰的神并不被世界承认，痛苦我所做的一切不为世界所知。你痛苦自己明明有私心，却不得不因为我在背后的支持，只能做一个完美的圣人。”

　　“所以在得到他人的称赞和奖赏时，你获得了莫大的成就感。但同时，那种强烈到能压垮一个人的责任感让你喘不过气。”

　　“您，您知道我怎么想的？”

　　年轻男子惊愕地后退几步，眼中流下欢喜的眼泪。“原来您都知道……太好了，太好了。”

　　“人人都说我好，但我却越来越害怕做得不好。我怕有天我不想当一个好人了，我就会失去神的保护，我会死得很惨……”

　　他像受委屈被看见的孩子，抱头呜咽起来。

　　王隽回以温柔的笑安抚他，“人不会只做好事，也不会只做坏事。我不会因为你们做好事而给予你们特殊关照，也不会因为你们做坏事而降下惩罚。”

　　“因为我不是裁决善恶的神明。”

　　王隽顿了顿，在众人的惊讶下继续说着：“所以你们的善恶对神也没有意义。你们所言所行影响的只有你们自己。”

　　“正所谓不是不报，是时候未到。所以我能让你们提早享用自己种下的善果，而不是等到来世。”

　　“如果你们犯下恶业，那么恶果也会提前到来——”

　　她的笑容蒙上一层阴影，“这很公平吧？”

　　众人头脑的热血终于冷却下来，她们面面相觑，似在思考她的话。

　　刘晴难以置信地皱紧了眉头，太多意料外的发展让她感到费解。

　　王隽为什么引导他们冷静下来？明明在那样热烈的气氛中，作为“神”站出来不会得到更多崇拜吗？

　　她似乎还想从她们细数的功劳里撇清自己，真心劝导人们没有负担地行善事？

　　刘晴狠狠甩去这个念头，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而台上的王隽却对此景欣慰极了。

　　她以神的身份出席这次会议，是为了给她们加成信心，让她们有勇气继续做一个好人。

　　但不是所有人都能坦然接受这份特殊的照顾。

　　成为神视线下的人，会得到更多的关注和保护。但同时也意味着，任何恶念的存在都格外刺眼。

　　人之所以是人，亦是源于心中不可分离的善恶。

　　她的存在对于人而言，是荣幸和负担并存的。碍于自己掌握绝对权力的身份，人们只会对前者加倍称颂，而对后者缄口不言。

　　但曾身为人的她知道，正直的质问好过无声的附和，也好过置若罔闻的轻蔑。

　　她记得自己也站在这样的台上，在这个利益至上的世界，呼吁正义和大爱。

　　台上的她满眼光彩，用富有感染力的话语引得台下的人频频抹泪。

　　直到聚光灯熄灭，她才在那瞬间看清台下的人变了脸，平静得像是打完分的评委，方才流露的情绪共鸣，只是对她这场“表演”技巧的高度评价。

　　她从回忆中抽离，微笑看着台下人的脸有了新的变化。

　　她们会明白，自己行善得到的好处，只是神额外的褒奖。

　　她们并不是要为了得到神的认可才去做好事，而是因为做好事才有了神的庇护。

　　自始至终，人才是影响这个世界最重要的因素。

　　而神的关注，只不过是其中一种奖励罢了。

　　王隽不会直接告诉她们这点，因为她们会在此刻的沉默中渐渐明白。

　　她现在做的，和从前做的没什么分别。

　　但台下的人们，已经是志同道合的伙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