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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第 160 章 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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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唤醒的城市迸发出鲜活的生命力,但对于周一正在赶地铁的刘晴而言,地面上的阳光还暂时与她无缘。
当几环外的上班族如支流汇聚在城市中心,刘晴却是逆流中的一尾鱼,独自前往未知的深海。
她面无表情地盯着车厢玻璃里的自己,直到无意与同车乘客对视后,她迅速将视线藏到口罩里。
“喂喂,小刘?”蓝牙耳机那边的人声满是担忧,“你坐上地铁了吗?”
刘晴低低“嗯”了一声,抬眼看了看站牌,语气依然平静:“我快到了。”
“行动时发现不对劲儿要马上撤离,外面会有人接应你。”
“知道了。”
“虽然这个组织并非实质性犯罪团伙,但其规模和影响已形成不可小觑的势力,很可能影响社会稳定。”
听到她不咸不淡的应着,电话那头的人又劝道:“你可千万别跟你妹妹一样冲动啊……”
刘晴瞳孔微颤,随即恢复如常:“……明白了。”
她轻轻按掉主编老李的电话,出神地看着地铁的门开开合合。眼见着同车厢的人寥寥无几了,刘晴才振作起几分精神。
这是老李第七次叮嘱自己了。
不怪他啰嗦,而是这次她要调查的组织实在神秘。
他们行动十分谨慎,没有宣传手册,没有画报,更没有讲座,平时也不接受任何资助和募捐,就连聚会也是内部成员们私下组织的。
要不是她在整理妹妹的遗物时看到了那张名片,她永远也不知道,自己的亲生妹妹竟然是这个组织的成员。
当她充满怀疑地向上级汇报时,才知道这个组织早就引起了警方的注意。
起初警方也以为这是一个慈善机构,后来一名警察无意中发现该组织没有备案,经过简单调查后,他们震惊地发现其势力已渗透到各地基层。
不管是文化渗透,还是别有用心,一个不图名利却有能力召集大量人民的组织,其影响力远比一般的犯罪团伙还要可怕。
刘晴只得暂时放下妹妹的死,迅速投入这件事的调查中。
但奇怪的是,这个组织从未爆出任何受害人,就连其家人也不反对,甚至对所有想了解其组织的人都缄口如瓶。
即使她们整个团队和警方联手调查,使出浑身解数,到头来连组织的头目和上级的联系方式都不知道。
无论是线下还是线上,这个组织仿佛不存在般,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要么是他们头上有保护伞,要么就是组织头目的洗脑手段和反侦察能力了得。
地铁车厢内明暗交替,刘晴的心也开始紧张起来。
她的手放在左肩的小包上,确保那张名片还在。
刘晴抽出包夹层的名片,上面的边缘早已泛黄。可照片上那个几乎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女孩还未褪去她的光彩,仿佛在对她微笑。
名片的后面是组织首次聚会的时间和地点,明明这样的活动该避人耳目,可安排的场所竟然是当地最有名的山景酒店。
上山下山的路上有那么多摄像头也不避讳,就像他们根本不害怕被发现似的。
只是妹妹还未来得及参加,便死在了一场事故里。
现在,这张名片是她们唯一能深入调查的线索。
作为这个世上她唯一的双胞胎姐姐,她有义务确认妹妹死去的真相。
“小雨,你在天上要保佑姐姐啊……”
刘晴小心收回卡片,闭上眼如是想着。
不知过了多久,车厢内终于响起了播报声——“本次列车已到达终点站,请各位乘客有序下车……”
刘晴缓缓睁开眼,眼中目光如炬。
她大步走出车厢,余光快速掠过一同下车的乘客们,悄悄观察他们的反应。
果然,她在几个人的脸上看到了难以抑制的雀跃,有的甚至毫不掩饰眼里的崇拜和狂热。
刘晴太熟悉那样的眼神了。
那些初出茅庐的有志青年,满心想着征服世界。还有那些自以为是命运的宠儿,妄想一步登天。
他们甘愿奉上无数钱财,有的甚至以性命作为事业的基石,直至他们憧憬的世界让他们陨落,跌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刘晴回避他们眼中的炽热,心中默默记下了他们的样子。
她低头快步走向名片的目的地,指尖快速在手机键盘上跃过,给同伴留下接应的讯息:
“十二点后开始计时。”
信息成功发送后,刘晴立刻删除了这则讯息。她抬眼时不小心撞上正在前行的路人。
“不好意思啊……”
刘晴连连道歉,在看到撞上的人后脸色大变。
“是你?”
“你认错了。”
被撞的男子看都没看她,加快脚步就消失在了她的视线中。
尽管那个男人一身黑衣,还刻意压低了帽檐,但刘晴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那是妹妹小雨生前的未婚夫,也是她们幼时共同的玩伴——张正。
一个记者,一个警察,都是整日生死悬于一线的人,偏偏看对了眼,在一起了数年。
刘晴眼眸微沉,要不是自己今天有任务,她还真想冲上去问问,为什么妹妹的葬礼后一直联络不上他。
随即,她忽地一怔。
他该不会和自己一样,都是来调查这个神秘组织的吧?
刘晴甩去心头的杂念,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这条单行路已经走了很远,身边匆匆而过的同行者越来越多。
他们的脸上无一意外地流露朝圣般的虔诚,让口罩下难掩阴郁的刘晴在其中格格不入。
余光察觉有人正打量自己,刘晴只得摘下口罩,露出浅浅的微笑,开始向周围的人点头示意。
他们也报以友善的笑意,仿佛他们早就是默契的同伴。
偶尔有大巴车辆来往驶过,他们就像徒步的大队伍,有序地排队靠路边前进。
他们的表现越是友好,刘晴越不敢小觑了这组织背后的头目。
她有预感,她面对的不是个普通的洗脑角色。
当刘晴视死如归地走到路的尽头时,她再一次望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在她们四目对视的那刻,她们无言地点点头,便各自装作观赏风景,观察酒店附近的环境。
随着酒店前聚集的人数越来越多,刘晴的心也跟着沉了又沉。
这个组织的人数竟然有这么多?
要是不知情的瞧见了,还真以为是旅游团来住宿的呢!
刘晴不动声色地靠近几个聊天的年轻人,听她们的语气难掩激动:
“你是从哪儿过来的?咦,原来你也是本地的吗?”
“我也是,我还听神说这次会议在很多地方同时举行呢。”
虽说她们刻意压低了声音,但耳尖的刘晴还是抓住了那个关键词。
刘晴的瞳孔微张,她们说的是神么?
她下意识地瞥向另一边,显然张正也听见了,眼神同样流露出不可思议。
现在她几乎能确信,这就是一个邪教组织了。
刘晴恨不得马上拿出手机报信,但在这个信息化爆炸的年代,这里的年轻人竟然没有一个拿出手机聊天刷视频的。
这让刘晴不得不忍住这一念头,在原地焦急地等待。
见张正有意无意向自己看过来,似是有话要说。
刘晴装作闲逛来到他所在的角落,冷冷笑着:“原来我的好妹夫还有闲情逸致爬山啊。”
张正抬起了疲惫的双眼,难掩满脸憔悴,“姐。”
这一声让刘晴满肚子的愤懑憋了回去。
“我想去见小雨最后一面的,但是有任务在身,实在是身不由己……”
“不用对我说这个。”刘晴发出一声嘲笑,笑得更加凄凉。“入了这行,什么样的下场都想好了。”
“换成死的人是你,她也会这么做的。”
“还有……警方那边是你主动提议要调查的吧?”刘晴盯着他的脸,“所以之前你就知道小雨是这个组织的成员?”
张正轻轻摇头,“我是后来才感觉不对劲儿的。”
“但我还没来得及问清楚,她就先去了现场。等我去救援的时候正好看到她……”
“她中了枪,身上全是血。”他的声音开始颤抖,闭眼陷入回忆。“我抱着她,她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却是……”
“为什么,我的神没有来……”
刘晴沉默了。
“你是怎么进来的?”
张正掏出一张名片,上面正是他的名字和照片。
“小雨说,她为我求了一张护身符。”
刘晴笑了几声,忽地正色道:“张正。”
“他们骗了小雨,所以别放过他们。”
张正笑得比哭还难看,重重地点了点头。
刘晴望着不远处众人热闹寒暄,只觉得那画面刺得眼睛发痛,索性撇过脸不看。
他们的对话并未引起任何注意,只有一只乌鸦歪着头在竹枝上跳来跳去,又马上飞走了。
两人半晌无话,又过了片刻,刘晴抬起手腕,时钟停在十二点整,已经到名片上约定的时间了。
她们沉默地分别,仿佛他们从未见过。
刘晴脸上带着欢喜的面具,继续与周围的人闲聊。
忽然,众人感到一阵清凉拂面,伴随着竹海轻动的声音,酒店的大门像被风轻轻推开,身着白色西装的女人款款走了出来。
她看上去并不老,却已是满头白发。而她只用一根木簪简单挽起发髻,除此外,从头到脚再没有任何饰品。
刘晴从业许久,还从未见过这般气质的女人。
但别看这女人面上温温柔柔,可扫过众人的眼神透着一股老练的劲儿,仿佛轻易把你的底细看个清楚。
只见那女人启唇含笑:“今日同道齐齐到访,真让人欢喜。料想诸位是第一次见我,唤我孟飘就好。”
“孟飘阿姨,不不,是孟飘女士。”
刘晴前面的女孩高高举起手,语无伦次地问:“请问我们现在可以进去了吗?”
“当然。”
她侧身做出“请”的动作,示意大家进入酒店。
刘晴跟随人潮涌进去,在那女人的引导下,众人来到了店里最大的会厅。
其中已有几个人入座,刘晴看到他们的红帽子,一眼就瞧出那是大巴车上的老人。
没想到这个组织竟然会招纳老人,还单独开辟一条线路让老人们乘坐巴士上山。
刘晴下意识想:说不定他们想趁这个机会掏光老人所有的养老钱。
周围的人欢欢喜喜地向前坐去,只有她选了一处较偏的位置坐下,确保自己有机会录下他们实质性的罪证。
她腕间的手表默默对准了台上微笑环视的孟飘,按下了录制键。
孟飘见大家全部入座,轻轻说着:“各位同道在梦里听过那个声音,却从未见过她。”
这些人在梦里听过她的声音?
刘晴默默记在心里,这一定是组织里催眠的手法。
“大家或许都在想,梦里那位神明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她微微一笑,“现在,她来了——”
刘晴不敢置信地抬起眼,难道眼前的女人不是组织的头目吗?
更让她大吃一惊的是,一个扎着丸子头穿着一身运动服的女子从台上另一侧走了出来。
她的个子并不高大,虽然肌肉线条很优美,但其毫无威严的气势弱化了这一优势。
如果说这是个爱运动的女大学生,刘晴不会有任何异议。
可要说这是个组织头目?她是绝不会信服的。
刘晴忽然为自己还在录制的行为感到可笑。
那女人只有二十几岁的年纪,脸上还带着未褪去的天真。
刘晴曾在镜子里见过那样的脸,那是满怀希望和理想的一张脸。
她也曾在渐行渐远的同事们脸上看过,只是那些纯粹的颜色久浸社会的渲染,时间久了也变得陈旧了。
刘晴没有关闭录制,她想看看,她们到底要唱什么好戏。
不只是她,全场早哗然而起。
面对众人的惊愕质疑,那女人也只是微微一笑,似是习以为常。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刘晴总觉得那个青年女子有意无意地打量自己,似乎在确认什么。
青年女子笑呵呵地拿起话筒,“虽然我们在梦里接触过,但这还是我第一次和大家见面呢。”
“而且今天还有新面孔,真是令人高兴。”
刘晴的心一紧,又听她缓缓道:“自我介绍一下——”
“我是王隽,很荣幸见到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