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梦后醒》烤饼子

90、第 90 章 高三生

　　高三生寒假放得晚，没过几天就该过年了。寒假第一天早上七点多院子外就响起了一道刹车声，紧随而来的是两道轻重不一的关门声，院子内的三爪听到动静冲着大门外叫个不停，多种噪音混杂在一起，大早上的有些吵人。

　　宋随坐在餐桌前放下手里勺子透过窗户往外扫了一眼，见拎着各种礼品的两人已经进了院子，他起身走到门口打开里屋的门，跟迎面走来的两人打了声招呼：“妈，杨叔叔。”

　　“小随？”双手拎满了各种保健品的杨元齐在这个时间看到宋随明显有点惊讶，“放假第一天怎么醒这么早，学习那么累就该趁着放假好好休息休息歇歇脑子。”

　　宋随从他手里接过几样放在一旁回答：“习惯了，睡不着。”

　　跟杨元齐的惊讶比起来，一旁的宋静倒是平静许多，她看了眼宋随又环视了一圈空荡荡的屋子没看到李秀娥，问：“你姥姥呢，没在家？”

　　“姥姥不知道你们要来，一大早就去溜达了，不过这会儿也快回来了。”宋随看了眼时间目光落在未喝完的小米粥上，扭过头问两人，“早上吃饭了吗，锅里还有小米粥，要喝一点吗？”

　　车上还有两箱子没拿下来的纯牛奶，杨元齐空着手出去拎着东西回来，听到宋随在问，便笑道：“不用了小随，我跟你妈在家里吃过了，你快吃饭吧，不用管我俩。”

　　杨元齐和宋静结婚时婚礼虽按照宋静的意愿没大操大办，但婚后这几年李秀娥这边两人没少回来。两人回来的勤，几乎每次回娘家都是拎着大包小包成双成对地出现，邻里街坊见了都说李秀娥这女婿找得好。

　　杨元齐到了这儿就跟回了自己家一样，把东西放进里屋后就开始四处收拾，烧水切水果倒腾冰箱，宋随坐在餐桌前将几乎凉透了的小米粥喝完时脸前突然横出了条端着果盘的胳膊，盘里的苹果橙子切成了块，还细心地插上了几根牙签。他顺着胳膊往上看去，对上了杨元齐含着笑的眼睛。

　　只一瞬，宋随便挪开了眼。

　　端着果盘的手又往他脸前递了递，杨元齐温声道：“去，去给你妈妈端过去。”说完他放下果盘，端起宋随刚喝完的米碗转身回了厨房。

　　宋静从进门问了那一句后便没再和宋随说过话，她盖着张毛毯半卧在沙发上捧着本从家里带来的早教书在看，等宋随来到跟前了才肯抬头看了他一眼。

　　宋随端着果盘挨在她脚边坐下，说：“妈，吃点水果吧。”

　　宋静冷眼瞧着他没接，宋随又道：“妈，对不起。”

　　“你对不起什么？”

　　面对宋静冷淡的质问，宋随垂着眼一言不发。

　　他也不清楚他对不起了什么。

　　“你到现在都没明白你对不起什么。”

　　宋静接过他一直端着的果盘放在一旁，视线从宋随清瘦的脸上移回书上，从始至终语气都是淡淡的：“东西收拾好了吗，收拾好了的话就去搬了车上，在这儿吃过午饭我们就回去。”

　　宋随垂着眼应了声好，起身欲往楼上走时又听见她道：“今年小炎在咱家过年，前两天还问我你什么时候放假要带你出去玩，回去后你哥俩好好玩，别成天对人冷冷淡淡的。”

　　宋随背对着她又应了声“好”。

　　宋随没多少东西，来的时候拎了个箱子来，走的时候还是只拎了个箱子走。

　　今天没出太阳，天阴沉沉地起了风，冬日里的寒风像卷着淬了冰的刀子，刮在脸上生疼。

　　宋随把箱子放进后备箱，抬眼见杨元齐拎着件外套从屋里走了出来。外套兜头落在肩上，里面还带着室内的温度，

　　宋随愣了一瞬，继而轻声道：“谢谢，杨叔叔。”

　　“这么冷的天你这孩子出来也不穿个外套，这临近过年了别再感冒。”杨元齐看了眼后备箱里就孤零零的一个箱子，手搭在车上问，“还有东西吗，你去屋里暖和着，叔叔给你搬下来就行。”

　　宋随摇头：“没有了。”

　　“东西这么少？那行，回屋吧，要再有落下的，回来取就是了。”

　　宋随垂着眼皮站那没动，成年人宽大的外套穿在他身上衬的少年人的身形愈显单薄。

　　杨元齐第一次见宋随时就是在一个冬天，那会儿他似乎刚从练舞室出来，身上青绿色的舞衣还未换下，站在宋静身旁温声叫他“杨叔叔”。那会儿的宋随跟现在比起来还要清瘦稚嫩一些，脸上还带着些许的孩子气，可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他的腰背始终都挺得很直，像一根生长在冰天雪地中的绿竹，任风吹雨打也未见弯折。

　　“抱歉杨叔叔，给您添麻烦了。”

　　少年人的声音很淡，从中听不出其他的情绪。杨元齐听见这话时愣了两秒，而后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什么。

　　宽厚的手掌拍在少年人肩头，杨元齐不在意地笑笑：“你这孩子总是这么见外，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环境不好换一个就是了，又不是什么大事。你们现阶段只顾着学习就行，别的都不用你们操心。”

　　“前些日子你妈妈情绪起伏大不稳定，现阶段身体状况稳定了情绪也好了不少，咱俩都体谅着点，她说什么听着就是了，别让她操太多的心。”

　　中午吃饭时天上又飘起了雪花，李秀娥担心雪下大了开车不好走，一吃完饭就催着他们快点回去。宋随闭着眼睛坐在副驾睡了一路，再睁眼，车子已是到了楼下。

　　宋随提着箱子上楼，还未走到门口，大门就被人从里面打开了，与此同时杨炎那张带着嬉笑的脸出现在了宋随视线范围内。

　　“刚才听声音就觉得像你们，出来一看果然没听错。”杨炎先是跟前面两人打了声招呼，随后便把目光投向了后面那人，在和宋随目光相触时，他挑了挑眉，嘴角的笑愈发张扬。

　　宋静听见声抬头见是他，语气里含着笑：“炎炎中午吃饭了没，早上我们走时你还没醒，你爸在锅里给你留了饭，也不知你看见了没。”

　　“看见了静姨，我早上起得晚索性就把早午饭一起吃了，我这都二十多岁的人了您不用担心我。”

　　杨炎长得不错，五官立体轮廓分明，一双眼睛微微上挑似笑非笑，其实他的眉眼酷似杨元齐，但与成年人历经岁月后的沉稳不同，当他看向自己所中意的猎物时眼底总透着股子邪气。

　　杨炎嘴甜会说话，一口一个“静姨”叫得亲切，两三句话就能把宋静哄得分外舒心，电视剧中“继子”和“后妈”这一总相处不来的现象在他们家仿佛半点不存在。

　　宋静和杨元齐进了门，杨炎站在门口错开半步伸手欲要去接宋随手里的箱子：“给我吧弟弟，太重了我帮你送到卧室。”

　　箱子从他指尖擦了过去，宋随侧身避开了他的手没让外人碰到箱子，语气礼貌又疏远：“谢谢，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即使被拒绝了杨炎脸上也是挂着笑，他挑了挑眉不在意地把手插回口袋，注视着宋随后背的目光如毒蛇般阴冷。

　　宋随先他一步进了门，没注意到后面那人嘴角勾起的弧度，只能听见身后传来的声音轻飘飘的让人不寒而栗：“没事的弟弟，我们来日方长嘛。”

　　晚饭吃得丰盛，“一家四口”难得聚在一起，杨元齐高兴下厨做了六菜一汤。薛瑶近日吃不得荤腥，饭菜大多数以清淡为主，但今儿人齐，俩儿子也在，桌上仅有的两三道荤菜都是按照他俩的喜好来的。

　　饭桌上，宋随和杨炎面对面坐着，杨元齐专门为他做的清蒸排骨就摆在他脸前，宋随垂眼嚼着嘴里的排骨，脑海中浮现出的是上次元旦后南山向他吐槽他爸怎么会把排骨做得那样难吃，不仅卖相不好吃起来还寡淡无味，害他又用红99重新炒了一遍。

　　时隔多日，宋随到现在都还记得南山跟他吐槽时那个集结了气愤，不可思议却又无可奈何时的表情，那么生动那么可爱。

　　“我真是服了南振云了，他不会做就别做，安安稳稳地让酒店送菜来吃就行了，还非要做。还有那什么神经菜谱大全，连盐都规定到要放多少克，你说那一点人情味儿没有照着它做出来的菜能吃吗。”

　　“真不是我对他有意见宋随，你是没尝那菜，跟一条流水线上生产出来的一样，没滋没味的淡的我还不如去喝两口水，我妈能忍他这么多年也真是难为她了，要我我早过不下去了。”

　　一想到南山的脸，宋随嘴角便隐隐有笑意浮现，他慢吞吞地吃着碗里的米饭耳边尽是另外三人的说话声。杨炎在大学里参加了一个社团，这会儿正在跟宋静聊在里面发生的趣事，寥寥几句话就能让宋静笑弯了眼睛。

　　在屋内冷白色灯光的照射下似乎一切都无处遁形，那一闪而过的笑意尽数落进了对面人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