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梦后醒》烤饼子

8、第 8 章 南山叼

　　南山叼着包子走进教室时，宋随正在收拾桌子上的书准备搬到走廊里。教室里闹哄哄的，桌子椅子被拖得吱吱作响，不少灰尘迎风而起，南山捂紧了手里的包子，冲着座位走过去。

　　“没吃早饭吧。”抱在怀里的书被人横插一手放回了桌面，宋随空着的手里多出了一个包子，“门口包子铺新出的口味——奥尔良鸡肉味，你尝尝好吃吗。”

　　宋随昨晚复习的晚没睡好，现下眼下发着淡淡的青色。他皮肤又白，就这么没什么精神地抬眼看过来时，惊得南山往后退了半步。

　　“你昨晚干嘛去了，跟女妖精共度良宵了？精气神都给你吸没了。”

　　宋随神情恹恹地坐下咬了口包子，饿了一早上的胃终于得到了安抚。新出的口味竟有些意外的合他口味，宋随咬着包子含含糊糊地顺着他话说：“嗯，昨晚被妖精吸了阳气去了，你今晚锁好门，妖精说今晚轮到你了。”

　　南山有时候觉得宋随这人颇为无趣，但有时候又觉得这人有点意思。上次他问宋随身上怎么这么香，怎么比女孩子身上都香。当时这人是怎么回答他的来着？哦，当时宋随蹙着眉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然后用看变态似的目光看着他，一本正经地反问：“你同女孩子交往都会这样贴在人耳后闻个遍吗？你不觉得这种行为有点变态吗？”

　　……往事休要重提。

　　南山拉过一旁凳子反身跨坐着，双手扶在椅背上问宋随：“怎么样，这个好吃还是上次那个香菇鸡肉的好吃？”

　　宋随不吃早饭这件事在他们开学第二天时南山就知道了。托塔李天王刚在国旗下讲了半个小时，宋随一张脸就变得惨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跟一碰就会倒的瓷娃娃似的。南山瞅着他这副模样，半点都不敢耽搁，将一直在说自己没事的小宋同学半拖半架的整去了医务室。

　　“只是有点低血糖而已，是不是没吃早饭？年轻人不能仗着身体好就不吃早饭，早上在家里来不及吃可以在路上买嘛，像你这样长期不吃早饭，以后身体肯定会出问题的。”小吴校医絮絮叨叨了很多，南山在她话说到一半的时候就出去了，再回来时手里多了两个包子一杯豆浆和一包荔枝味的硬糖。

　　不足巴掌大的包子吃了一半，热乎乎的豆浆只喝了一口，宋随就摇头说吃饱不吃了。鉴于第一天就把人吃吐了，南山也没敢再劝，接过他咬了几口的包子蹲在一边哼哧哼哧地吃完了。

　　胃里有了点东西，不适感缓解了不少，连带着人的精神也好了很多。宋随看着南山那张期待的脸仔细想了想回答他：“这个排第一，香菇鸡肉排第二，辣椒火腿排第三。”

　　宋随吃东西很慢，趁着这个空隙，南山抱着两人的书出去找地方放，走廊两边堆满了个人物品和书本，他找了半天才找到个角落。看着略脏的地面，南山抽了本自己的书垫在下面，又抽出一本搁在了最顶上。

　　考了上午的试，宋随又饿又困，周围人要不就都在激烈的讨论答案，要不就在商量着去哪里吃饭。宋随一个也没参与，头埋在胳膊里趴在桌子上准备睡觉。

　　南山从厕所回来的时候，班里已经走的没人了，就剩宋随自己在座位上睡觉。跟他之前猜测得没错，这人只要有一丁点不去吃饭的机会他都不会放过。

　　“趴这儿干嘛呢，陪我吃饭去。”南山手指轻叩了两下桌子，宋随听见声眯着眼睛抬头看他，那模样瞧着又困又倦。

　　“我想睡觉……”宋随小声拒绝，头一沉又要落回桌上。

　　南山选择性失明也选择性失聪，拉着宋随的胳膊就往外走：“走走走，吃饱了再睡，没人陪我吃饭我吃不进去。”

　　锢在胳膊上的大掌紧实有力，宋随甩不开也没想甩，半眯着眼睛任南山拖着他往外走，满脸无奈：“你小孩子啊还要人陪着吃饭。”

　　“嗯嗯嗯，我三岁，没人喂的话吃不了饭。”

　　学校外面刚开了家麻辣烫，便宜又好吃。南山观察了两天，确认反响不错后才带宋随来吃。

　　中午店内人多，都是三中的学生。宋随进门拿了盆子和夹子瞅着货架上的肉类想着吃点什么，手还没伸出去，盆子和夹子就被南山接过去又放回了原处。

　　宋随瞪着双大眼睛不解地看他。

　　“就你那吃两口就饱的饭量挑的东西还不够老板称重的。”南山把宋随刚才想夹的乌鸡卷放进盆里，想了想又往里面多夹了一摞，“去找地方坐着去，咱俩吃一碗。”

　　这话宋随反驳不了，他抬脚刚想走，就听南山问道：“有什么忌口或者不爱吃的吗？”

　　宋随想了想，说：“除了青菜，丸子肉类的都能吃。”

　　宋随在外吃饭喜欢安静偏角落一点的地方。他今天运气还不错，碰巧看到最里面靠墙的那张桌子刚被老板收拾干净，他走过去扔下校服外套占了个座，随后转头出门走去了旁边的奶茶店。

　　宋随拎着四杯果茶回来的时候，南山正把拆好了的一次性木筷放在了他面前。宋随一路走过来注意到在店内就餐的人基本上用的都是店内消过毒的筷子，小料台和前台也都未见有木筷的影子，他也不知道这两双木筷是南山从哪里搞来的。

　　南山看宋随在自己对面坐下从保温袋里抽出了一杯西瓜椰椰。宋随正欲将杯子递给他时，眼神冷不丁地从面前的木筷上扫过，他动作一顿，从袋子里抽出一根吸管拆好插进杯子里后才重新递给南山。

　　南山将宋随这一系列的小动作都看在眼里，勾了勾嘴角没有出声。

　　“呦，还知道我喜欢喝什么。”南山从宋随手中接过杯子喝了一口，冰镇过后的西瓜汁压下了今日天气中的一丝丝燥热。店内声音杂乱，南山喉结滚动，他放下杯子直勾勾地盯着宋随，笑着问他：“你怎么对我观察得这么仔细啊，你是不是喜欢哥？”

　　老板端着刚煮好的麻辣烫过来放在两人中间，宋随抬头轻声道了句“谢谢”。荤素搭配的碗面上撒了一圈玉米粒，看上去颇有食欲，宋随等老板走了后，才盯着浮在碗面上方的热气小声地对南山说：“你有点自恋。”

　　店内大门再次被人从外拉来，挂在门口的“欢迎光临”响了又响，南山没听清宋随说了些什么，隔着面前的桌子向他那边探了探身子，问：“什么，你刚才说什么？”

　　宋随不知道他是听见了装没听见还是真的没有听见，他抬起头直视着南山，笑得天真又无害。

　　“我说‘我要是喜欢男的，第一个肯定先追你’。”

　　许是面前热气哈的，又许是屋里太热闷的，南山在跟宋随的对视中微微红了耳尖。

　　他没想到平日里文文静静逗两句就不说话的人也会反过来逗他。

　　“这才对，整天死气沉沉的没个活味儿。”南山退回去倚在靠背上，手拿筷子点了点碗沿，“多吃点，南哥不喜欢太瘦的。”

　　似乎是生怕这人吃不饱，南山挑菜时各式各样的丸子都挑了不少，老板端过来的碗都比其他人的大了一倍不止，宋随单是瞅着面前的这大碗就已经觉得饱了。

　　听着隔壁桌的学生都在讨论答案，南山看了眼对面乖乖吃饭的宋随，没话找话：“你们学霸不都喜欢考完试对答案吗，你咋不对？”

　　宋随闻言从碗里抬起头来看向南山，眼神有些呆愣茫然：“跟你对吗？”

　　……明明长得人畜无害的，但这话怎么越听越不对劲啊。

　　“小宋同学。”南山轻喊着宋随名字，然后在他的目光中用筷子夹走了碗里的最后一片乌鸡卷，咬在齿缝间的尾音听上去又邪又坏，“你今天有点叛逆啊。”

　　宋随没接话，在那盛满酱料的碗底翻了翻，夹着一片沾满了花生碎的乌鸡卷在南山笑不出来的表情中塞进了嘴里。

　　一切尽在不言中。

　　三中的批卷速度很快，周四下午就出了成绩。张依依从办公室里拿着成绩单出来按之前一样贴在后面黑板上，人刚走过去就被同学们呼啦啦地围了一圈。

　　高义看完名次从人群中挤出来咋咋呼呼地跑到宋随面前，声音大到恨不能捅破天：“我靠宋随！你考了第四！第四啊！”

　　高义之前听说过宋随在原来学校的成绩不错，但没想到他刚来就考了班级前五，一跃成为了有望竞争第一名的候选人之一。

　　这次成绩比宋随预想中的要好那么一点点，他笑了笑没说话。高义早就习惯了他对任何事都是这副淡淡然的模样，兴致依旧盎然，围着宋随继续叽叽喳喳地转圈，“大神，你刚来就考得这么好，以后肯定是步步高升啊，我今后的作业就拜托你了，麻烦给我抄抄吧，我活不活的成就靠你了。”

　　待围在黑板前的人都散了，宋随才起身去看成绩：跟第三名差了2分，跟第一名差了9分。

　　看完自己的，宋随还惦记着另一个人的。他视线顺着名单缓缓下扫，最终在靠近末尾的地方看见了那个熟悉的名字。

　　倒数第三名。

　　嗯？竟然不是倒数第一，宋随看着“南山”那两个字竟莫名地觉得有些欣慰。

　　南山上网回来的时候晚自习还没开始。

　　宋随低头在草稿纸上划拉着解题步骤，今下午上课时讲的那道数学题他没太听明白，下了课晚饭也没吃一直在想怎么解这道题，想的他脑子疼。

　　教室里闹哄哄的，时不时有人从宋随课桌旁跑过，他撑着脑袋专注地盯着面前的数学题，南山在他面前站了好一会儿了都没注意到。直到他写完最后一步，面前才多出了一只握着拳的手。

　　宋随抬头茫然地看向前方，在看到是南山时脸上有了点笑意。他看看南山又看看他握着拳的手，没太明白这是啥意思。南山“啧”了声，又往他面前伸了伸拳头，示意他跟自己碰拳。

　　宋随不解地握拳跟他轻轻碰了碰，随后面前的手张开里面却什么也没有。宋随刚想问他干嘛，下巴就被人用手托住往上抬了抬，他抬头看到了天花板和有些刺眼的白炽灯，头再低回来时他看到了面前的百香果。

　　修长的手指勾着一杯百香果停在他眼前，百香果后面是一手插兜的南山正歪着头对着他笑。

　　宋随伸手接过来，冰冰凉凉的杯子外壁上还存着水珠。

　　“有没有吃的，都快饿死我了。”南山脱下外套扔在桌子上，在自己桌洞里搜刮了半天没找到一件能吃的。他一天待在座位上的时间还没待在篮球场里的时间多，找出来的仅有的一包酸奶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

　　“吃这个吧。”宋随递过来一个面包。

　　面包是他今下午从超市里买来打算当晚饭吃的，但这会儿他吸溜着果茶里面的珍珠也不觉得饿了。

　　“谢了。”南山也不含糊，从他手中接过面包跟饿死鬼投胎似的撕开包装咬了一大口，面包体软软的，里面的夹心是芋泥和麻薯。南山不动声色地瞥了眼外包装，若有所思。

　　“你没在外面吃饭吗？”宋随咬着嘴里的椰果问。

　　“没吃，跟人线上battle呢，哪有空吃饭。”

　　“那怎么回来的时候没在路上买点？”

　　“托塔李天王带人去网吧抓人，我跑都来不及呢哪有空去买吃的。”南山吃完最后一口，趁着宋随没注意，顺手抄起他桌上的矿泉水猛灌了半瓶，解完渴后才扭过头去看宋随，后者咬着吸管跟看傻子似的看他。

　　宋随握着手中的杯子正了正身子，探过头去试探地问南山：“你吃饱了吗？”

　　“还行吧，也就是垫了垫肚子。”就一个巴掌大的面包那哪能吃饱，南山抬眼对上宋随的眸子忽感似乎有些不太对劲，对方看他的眼神太像是在看他那只名叫悠悠的狗了，温温柔柔中却透着一丝丝的诡异。

　　宋随不知道南山已然起了疑心，他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毕竟自古以来都没有空着肚子谈事的这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