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梦后醒》烤饼子

11、第 11 章 今晚大

　　今晚大家兴致都很高，他们又玩了几圈才结束。邻桌那边的歌声早就停了，玫瑰今晚喝得开心让徐六去屋里抱把吉他过来。

　　细长的手指拨动着琴弦，四周静了下来。

　　“我是这耀眼的瞬间，是划过天边的刹那火焰，我为你来看我不顾一切，我将熄灭永不能再回来……”

　　玫瑰声线慵懒，此时带了点酒意的喑哑，回荡在这寂静的山间顺着晚风撩的人阵阵酥麻。

　　宋随拢了拢身上的外套对南山说：“玫瑰唱歌好好听，她的音色真的好独特……”但不知为何他却从中感受到了几分寂寥感。

　　“那当然。”南山热了张小饼抹上酱料，挑了几根又大又嫩的肉串包在里面递给宋随，“当年就是这一首歌，把徐六那家伙迷得死去活来的，每周末都坐两个多小时的高铁去听玫瑰唱歌。”

　　宋随接过来咬了一口，嘴里被肉塞得满满的。

　　“能吃多少吃多少，吃不了别硬吃，我又不是非要让你都吃上才行。”

　　宋随知道他还对那次的事心有余悸，笑着点点头说知道。

　　玫瑰搬了张椅子坐在光与黑暗的连接处，姿态放松的轻声唱着，带着些许情意的眼睛时不时扫过坐在暗处的徐六。宋随见徐六收了平日里吊儿郎当的模样，手撑着脑袋眼里含笑地盯着玫瑰那边，被风吹得通红的眼睛里是不加躲藏的爱意。

　　宋随没忍住，举起手机给他们拍了张照片。

　　“一路春光啊，一路荆棘啊。”

　　“惊鸿一般短暂，如夏花一样绚烂。”

　　“这是一个不能停留太久的世界……”

　　歌唱到最后，宋随听见一旁的南山说：“下次玫瑰唱歌，我带你去听。”

　　顾及明天下午黎河跟易同还要回学校，他们没玩到太晚，草草收拾完后刚过十一点半。

　　宋随借屋里的厨房给他们一人兑了一杯蜂蜜水，给徐六他们几个分完没找见南山。他环顾了周围一圈，最终在一个小角落里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南山背对着他蹲在一角，身上穿着自己的那件薄外套。

　　南山想抽烟这个事憋了一晚上了，憋得他嘴痒，这会儿趁着大家都睡觉去了，刚抽了两口就听见身后有脚步声靠近，接着一道身影在他旁边蹲了下来，面前多了只握着杯蜂蜜水的手。

　　南山一看见来人是宋随下意识地想掐烟，宋随知道他憋得辛苦笑了笑没让他掐，“你抽就行，不难闻。这蜂蜜水你抽完了着再喝，不然明天头疼。”

　　南山今天是真的憋得难受，嘿嘿笑了两声没舍得掐。一个想快点抽完没空说话，一个本来就话少更不会没话找话，俩人就静静地蹲在这儿眺望着远方，一个不走，一个陪着。

　　烟抽到一半，南山突然想起了点什么，一拍大腿直接从地上跳起来脱口一句：“我靠！”

　　宋随冷不丁地被他吓了一跳，仰头用一副看傻子似的表情看着他。

　　“现在几点了？”南山火急火燎地问。

　　“十一点四十五。”

　　来得及来得及。南山稍稍冷静了点，他看着宋随欲要起身的动作凶巴巴地把人又按了回去：“你在这儿等我，哪里也不许去。要是我回来没看到你，我是真的会打人的，听到没？”

　　宋随被他搞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权当他是酒劲上来了，哄小孩似的点点头：“我不走，我就在这儿等你。”

　　过了两分钟，南山去而复返。宋随回头想问他干嘛去了，头还没转过去就被一只带着凉气的手捂住了眼睛。视觉被人剥夺，其他感官被无限放大，久违的恐惧感从他心底慢慢攀爬出来，不过下一瞬周身就被熟悉的气味所包围，恐惧被淡淡的烟草味和混着的酒香味一点点逼退，南山在他身旁蹲下，没再遮住他的眼睛。

　　宋随定了定睛，借着不远处昏黄的灯光看清了南山手里捧着的东西。

　　一块切成三角状的小蛋糕，奶油上面覆了一层草莓，草莓中间被人硬插上了一根丑乎乎的蜡烛。

　　宋随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刻的感受，只觉得心脏好像被人挖空了一块，久久都没能填补回来。

　　南山一手捧着蛋糕一手窸窸窣窣地掏遍了自己身上所有的口袋也没找到打火机，打火机被他随手点完烟后就不知道扔哪了，现在再回去找的话他又怕时间来不及。

　　宋随见南山皱着的眉头忽然松开，南山取下嘴里快要燃尽的那根烟点燃了蜡烛。

　　微弱而有力的烛光跳跃在两人眼前，映红了南山近在咫尺的脸。在这一点火光之中，南山眼睛亮晶晶的，笑起来时梢稍弯少了点平时的锋利。宋随见他一边咬着烟一边护着在风中摇晃的烛光。

　　阵阵晚风从山间吹来轻拂过两人衣角，宋随听见南山笑着喊了自己的名字。

　　“宋随。”

　　“啊？”

　　“生日快乐。”

　　宋随望着南山那双浸满了笑意的黑眸好久都没说话，南山以为他是嫌弃这个蛋糕太小，有些急了：“你不会是嫌弃这个蛋糕太小吧，这可是哥下山跑了两条街才买到的。要不是哥手快，这蛋糕就该被那小孩抢走了，你连吃都吃不上，还嫌弃它小呢。”

　　“行行行，”见宋随还是抿着嘴没说话，南山妥协了，“改天哥给你买更大的行不，你别磨蹭了，快吹蜡烛，待会儿时间就过了。”

　　宋随张了张嘴好半天都没找回自己的声音，这是一个连跟他最亲近的人都忘记了的日子。不知道从哪一年开始，之后的今天都是他一个人度过的，生日在他眼里只是一个又长大了一岁的证明，没有人会拿着小蛋糕插上蜡烛让他许愿，也没有人会下山跑两条街跟小孩子抢最后一块蛋糕。

　　南山催促他赶快许愿，可他却没什么愿望。

　　小时候的宋随想要妈妈多一点的爱，长大后的宋随想要事事做到最好，舞蹈跳到最棒，现在的宋随脚浮在空中无欲亦无求。

　　就在南山以为他冻傻了的时候，面前的大寿星终于露了个笑脸。

　　宋随注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的认真，“谢谢你南山，谢谢。”

　　眼前人的目光太过真诚，南山愣了一秒匆忙别过眼，克制又暴躁地催他：“快点吹蜡烛，哥的手都要冻下来了。你穿的倒是暖和，完全不顾我的死活。”

　　晚上山顶上的风冷得要死，南山端着蛋糕的手指冻得通红，宋随吹灭蜡烛从他手里接过蛋糕尝了口，微凉香甜的草莓味充满了整个口腔。

　　“你吃不吃？”宋随端着蛋糕问他。

　　“不吃，腻得慌。”

　　“不甜的，你买的，你尝一口。”

　　“不吃，女孩子才……”

　　嘴里猝不及防地被塞了一勺子蛋糕，作俑者拿着勺子一脸期待地问他好吃吗，嘴角还沾着一点乳白色的奶油。

　　南山盯着宋随抿了抿嘴唇，嘴里的蛋糕被他胡乱嚼了两下就咽了下去，甜的咸的都没尝出来，只觉得宋随嘴角处的那块奶油有些刺眼。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慢慢靠近，宋随看着他的动作僵了僵身子没动。南山的手指很凉，划过他嘴角时的温度比他手里这块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蛋糕都要凉，空气中似乎有一些不一样的气息在缓缓流动。忽然间，宋随感觉到自己鼻尖一凉，一块奶油凭空出现在了他鼻子上，南山在旁边捂着肚子笑地前仰后合。

　　“哈哈哈哈哈……”南山指着宋随大笑，手指在手机上划了几下都没能划开屏幕，“你现在这样特像悠悠喝牛奶沾到了鼻子上，真的巨像哈哈哈哈……”

　　宋随：“……”

　　南山划开手机要给他拍照，宋随扭过头去不让他拍，心想刚刚那口蛋糕真的是喂了狗，还不如他自己吃了。

　　南山见他不让自己拍照又侧过身去抢他的蛋糕吃，宋随举着蛋糕不让他吃，他就又要给人拍照。一来二去的蛋糕不仅被南山咬了两口，照片也被他拍了不少。

　　“你不是嫌腻不吃吗？”宋随吃完最后一口，好脾气地任由南山围着自己又拍了两张。

　　“这你又不懂了吧。”南山检查着自己拍的照片，“东西抢着吃才好吃，我要是不跟你抢，说不定你又要只吃两口就说吃不下了。我跟你抢着吃你就有危机感，你看这次不就都吃上了。”

　　宋随总会被他一些歪门邪道的说法弄得哑口无言但又不得不承认他有时说的是对的。宋随没跟他拌嘴，打着哈欠让他快点回去睡觉，南山让他先去说自己一会儿就过去。

　　帐篷很大，两个男生睡足够了。宋随瞅着眼前的一床被子发了难，他已经很多年都没跟人同床共枕盖过一床被子了。

　　南山他们这行人总是不按常理出牌，有房间不睡要睡帐篷，帐篷里面不放睡袋放被子。也是，他们身后就是那个跟酒店似的农家乐，被子这种东西要多少有多少，不过为什么，两人要盖一床呢。

　　帘子被人从外掀开，南山抱着一个灰色的枕头钻进来，正好看见宋随坐在一边对着被子发呆。

　　“干嘛呢，没我在睡不着？”南山把拿来的枕头扔在自己这边，把帐篷里的另一个枕头扔进宋随怀里。

　　“你从哪拿的枕头？”

　　“抢的易同的，没枕头我睡不着，他跟徐六枕一个就行了。”南山说着脱下外套叠放在一边，只穿着件短袖钻进了被窝里。他见宋随坐着没动，忍不住开口打趣他，“怎么，还要我唱催眠曲哄着你睡？”

　　“不用。”宋随见第二床被子无望，慢吞吞地脱掉外套，掀开被子的一角钻了进去，俩人中间似乎隔着一道银河。

　　帐篷里没灯，南山借着外面透进来的光线看见缩在角落里的那一团，觉得好笑。他不理解宋随这么大一个大男人怎么总跟个小孩似的别别扭扭的，但宋随越拧巴，他就越想逗他。

　　“这地方这么大你跑那么远干啥，怕我对你图谋不轨？”

　　角落里的那团黑影没动，回应他的只有外面的风声。

　　宋随很少熬夜，现在这个点了酒劲似乎也上来了，他脑袋昏昏沉沉的有些困，上下眼皮子直打架，南山还在那边叨叨个没完。

　　“南山，你好吵。”宋随脸蒙在被子里声音闷闷的，被人嫌弃了南山也不觉得有什么，反倒是觉得宋随像只被惹毛了的猫，表面上张牙舞爪的其实毫无威慑力。

　　听人一连打了好几个哈欠，南山也不逗他了，悄悄地往中间挪了挪。宋随听见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身上的被子被人扯了扯，他回过头在黑暗中猝不及防地对上南山的眼睛，后者愣了一秒接着眼睛笑得弯弯的，应该没想到他会突然转过来。

　　宋随身形一滞，刚想开口问他干嘛，就感觉中间多余的被子被人用脚踢过来了不少，先前的寒冷被温暖覆盖里面还隐约带着另一个人的体温。

　　接着他看见南山阖上了眼睛，笑着对他道了声：“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