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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三月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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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中旬的上京城春意盎然,因百花绽放,所以百花宴成了城中权贵家族的常态。
上京城外绵延的小道是通往那望不到尽头的南边,春日里的雪月森林如往年一般正值梅花凋谢,恰逢桃花开满枝头。
沿着林间小溪走,视野逐渐开阔,桃林深处,院落外,桃木牌匾上,刻着“风雪阁”。
女子趴在石桌上,手里还拿着那枝奄了的梅花,这是师父生前为她摘的最后一枝。
那双好看的眼眸含着泪水,白皙的脸上残留着未干的泪痕,被风吹落的桃花瓣,一片片落在她的背上,白色裙摆处绣着梅花,淡粉的花蕊刚好被落下的花瓣遮住,而那位至今还未熟练绣出梅花的人已经不在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小栀子是喜欢桃花还是梅花?”男子蹲下问站在他面前的女孩。女孩手里拿着两枝还区分不了的花:“师父,我可以不选吗?”“都不喜欢?还是都喜欢?”“它们长得好像。”“小栀子有点笨啊。”男子宠溺的看着,抬手揉了揉女孩的头发。“师父又把我的头发给揉乱啦。”女孩有点不高兴,肉嘟嘟的脸上做着委屈的表情。
想到这里她的记忆又拉回了那日午后:她刚踏进院门就被告知师父旧伤复发,在看到他苍白的嘴唇,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的那一刻她突然有种从未有过的无助,害怕失去眼前这位会在雨天带自己去赏梅,会给自己做桃花酥的师父。
“你们下去吧。”丁渊轻抬手一挥,他想单独跟她说些话。
“小栀子,到师父这来。”她看着他强撑起来的微笑心里一颤,好像在记忆里他总是这样不愿将不好的情绪表露在她面前,她知道他不想自己担心,可……
“师父,我去叫苓姨过来,你不会有事的。”丁渊拉住她的手,叫住她:“看过了,这次旧疾来得凶猛。师父老了,咳咳咳。”
“师父。”
“无事,坐下陪师父说会儿话。”
“师父,我,我……”她从进屋开始便一直忍着不在师父面前掉眼泪,这会儿的她忍不住了。
丁渊抬手抹去她眼角的泪:“栀儿,师父想在走之前让你知道你的身世,你的……”
“师父,栀儿不想知道,栀儿只想要师父。”丁栀不想知道当年的事情,只想回到从前那般的日子。
“栀儿乖,师父不想你被自己的身世继续困扰,栀儿小时候不是想知道爹娘在何处吗?”
“栀儿现在不想知道,师父别丢下栀儿,好吗?”话落,泪水又顺着滴下来。
“听话,别哭,”丁渊握住她的手道,“当年是你欧阳伯伯让那日去村子里送药材的药童写信给我,让赶在天黑前带艾苓回来给掉下梨花崖后还活着的孩子解寒毒。”
“梨花崖?从那掉下来的人还能活着?”平常人都不可能活下来更何况是个孩子。
“正是因为这个疑惑所以我和你艾苓姨才会更加想救下那个孩子,那个时候我们都不在阁内,当年要是没有药童帮忙压制住毒性哪怕我们在天黑前赶到是没法救下的。”
“那孩子是我?”
“当年是那女子紧紧将你抱在怀里,你才没被摔死,”丁渊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放在丁栀的手心上,“这是你娘亲留给你的,你其实是当今皇后叶氏之女,是那个十多年前回宫城外遭遇刺杀时失踪的当今嫡长公主李长兮。”
“因着四大阁的约束,师父为何要将我留在阁里?”
“虽说救下你的命,但是你的身体里还是残留着寒草的余毒,我们商讨后便将你留在了村子里疗养。后来上京城乱了,外敌入侵,朝堂不稳,民不聊生。”
“她们后来没有寻过我?”
“那日他们找了你整整一夜,可梨花村的入口她们无法找到,除你之外世间掉下梨花崖的人至今无人存活。那日之后叶皇后一病不起,其他人慢慢开始接受你已死,后来皇上封锁了那晚的事对外宣称你乃失踪,生死不明。”
丁渊沉默了会又开口道:“那场刺杀像没发生过一样,就连抚风楼也……。”
“就发生在城门外却能让风雪阁没有消息可查,莫非背后是四大阁的人?”
“不排除这种可能,若是他们知道你还活着怕是会引来一场腥风血雨。再后来,我收你为徒将你养在阁里,咳,咳,咳。”
“师父。”丁栀起身走到桌前倒了一杯热水回来递给他。
丁渊喝了一口水继续说:“你知道的先皇给皇室定下不可与四大阁来往、不可干涉江湖中人除恶扬善的规矩在后来慢慢地也就变成了那个所谓的约束,可还记得三年前我跟你说过什么?”
“四大阁的约束,约束的是人心,而人心无法被约束。”
“这一生因着旧疾我与你师母没能有个孩子,一直以来在我们心里你就是我们的孩子。”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
“你是师父的好徒弟栀儿,可你也是她们的孩子,是她们的亲人,你是有至亲的,师父不可以再自私下去了,去和她们相认吧,”丁渊停顿了半晌开口道,“栀儿,别怪师父自私,我今日一早便写了密信让人过几日送进京去,她们有权知道你还活着。”
“师父!您为何这么做!”
丁渊握住她的手继续道:“栀儿,你长大了,师父老了,把风雪阁交在你手里师父放心。当年收你为徒我与他们商讨过,阁里的老人都知道你的身世,记住孩子,无论你的身世是什么你依旧是在风雪阁长大的小栀儿……”
“师父!”丁渊的手从她手心滑落,“师父!你再看看栀儿好不好?我以后再也不缠着你闹了,你醒过来好不好?师父……”
那个常年带着笑的老人已经闭上眼睡去,长眠在那个午后,不知过了多久,她才站起来为他整理衣裳,抹去脸上残留的泪珠转身走出屋子……
“丁栀。”一名灰衣男子摇着竹扇走来,喊声打断了回忆。
丁栀从桌上爬起扭过头去擦掉眼角的泪:“找我有事?”
“谷内的云花开了,我爹让我来喊你去一趟,”男子收起竹扇看了看四周:“芷儿呢,咋没看见她?”
“去城里办事了。”丁栀起身和他出了桃林。
“话说回来你真打算和那些人相认?”
“嗯。”丁渊还是给了她决定权的,那封过几日才送的密信便是,三年前已是阁主的她有能力将信拦下。
“别被人欺负了,”男子拍了下她的肩头,“那可是会很丢脸的。”
“你欠揍啊。”她最后还是没忍住上前给了他一拳。
“我不说了还不行啊。”他捂着胸口往前走。
上京城,
皇宫里,刚下早朝的望安帝急忙的跑出殿门,向后花园跑去。
“陛下,您慢点,别摔着了。”内待急忙追上去扶着。
“喜子,朕有急事。”
“陛下,再急也不能跑呀,这才刚出大殿。”喜子放轻声音说道。
“朕这脑子光顾着跑了,刚散朝是得慢点。”
“父皇这是要去哪?”刚到后花园李长霂便看见望安帝步伐慌张的向后花园走去。
“回二皇子,陛下这是要去皇后娘娘那呢。”
“霂儿,父皇有急事。”
看着先走一步的皇上,喜子心里忍不住叹了口气,难啊,太难了。
李长霂感觉好像哪里怪怪的:“一一,父皇今日怎么这么奇怪。”他问得是旁边刚走过来的白衣男子。
“可能有啥急事。”白衣男子把手里的折扇一开,“走吧,不是要请我饮酒吗?”
“去城东新开的那家酒楼如何?”
“行。”白衣男子走在后面侧头看了一眼刚才皇上离开的方向。
凤仪殿,
“皇后。”望安帝急忙走进殿内。
“皇上,这是怎么了?如此慌张。”正在品茶的叶皇后放下手中的茶杯站起来向他行礼。
“皇上。”后面追来的喜子喊道,走向前将一封信递到望安帝手中便退下了。
“你们先退下。”
“是,娘娘。”
“这是上早朝前朕收到的密信。”叶皇后看了一眼信封转身打开面前的盒子,里面放着一封信:“看来那里的人给臣妾和陛下都送了信。”
“那封信,怀薇还未看?”望安帝连忙问。
“这封信是刚送来的,还未来得及看。”叶皇后摇摇头看向望安帝。
他上前揽过她在桌前坐下,思虑片刻才慢慢开口:“信中提到了,兮儿。”
“兮儿!”叶皇后猛地一下站起来盯向那两封信,迅速拿起盒子里的那封慢慢打开,那双微微颤抖的手能让人感受到她此时害怕希望破灭的崩溃。
“兮儿还活着,她没死,”她眼里积压着的泪在看清信上的字后掉落在信纸上散开,“真好,兮儿还活着,真好……”
“怀薇……”
“还活着,还活着……”积压多年的情绪在这一刻崩塌,久久不能平复。
“怀薇,”望安帝将她搂在怀里,轻声安慰,“兮儿活着,应该高兴。”
另一边与李长霖分开后的白衣男子并没有回府,而是折返回刚离开的那家酒楼。
“事办妥了?”屋内的女子放下手里的酒向推门进来的他问道。
“办妥了。”他关上门走进来端起已经倒满的酒一饮而下。
“我这也安排好了,”女子起身顺手拿起桌上那坛还未打开过的酒,“走吧,家里还等着呢。”
梅林内,
“杜伯,云花这么快就开了?”俩人看见早已在药泉谷外等着的杜桦。
“云花刚开不久,这会儿去看正合适。”杜桦领着俩人绕到谷后的药田。
远处的青草地里藏着一团星星点点的白花,像云朵一样浮在草地上。
丁栀走上前蹲下,摘下一片花瓣放在手指间将它化开:“开花时便是它药效最好的时候,”她将手指放在鼻尖嗅了嗅继续道,“过几日便可采摘了。”
“你艾姨她们不在就只能麻烦你咯。”
“没事的杜伯,我这不是无事嘛。”
丁栀突然想到了什么:“过段时间雪兮草也可以采摘了,到时候我给您拿些来。”
“不用麻烦,我让鸿之这小子去采。”
“我们走了杜伯。”
杜桦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在梅林,抬头望着天空自言自语:“丁兄,孩子们都长大了。”
“阁主。”“芷儿。”几人在桃林外相遇。
“事办得怎样?”
“我刚才进宫时,大长老的密信才送到他们手中,密信有两封:皇帝与皇后各持一封,他们看完将信烧了。”
“嗯。”
“我这已经安排好了,她们一出宫我们便能跟上。”
这时说话的便是在酒楼里的俩人,他们是风雪阁的副阁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