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未央》妆非妆

8、第六章 韩家村

　　皎洁的月亮横挂天空，静静地躺在黑幕之中，以沉醉的姿态静静地欣赏着世间的悲欢离愁。
　　月光一刹那间白得耀眼，普照大地。

　　这月的光芒如黑暗中的曙光，唤醒着整个韩家村的人。
　　这是一个怎样的村子？
　　月光无法回答。

　　只知道，纯净的月光在村子头顶变得懒散了，透着丝丝的神秘，投下树枝的影子，照亮了屋顶瓦片。
　　只是这里似没人般的安静。任它阡陌交通，也无鸡犬相闻。

　　“咳咳咳——”寻着月光洒下的地方，不知哪个角落传来了几声痛苦的咳嗽声。看样子，实是病入膏肓了。
　　“爹！”然后伴随着一个稚嫩声音的呼唤，咳嗽声戛然而止，只是喉咙泄露出来的呜咽声仍可以看出病人正在强迫自己忍着不咳出来。
　　“爹……”男孩大概五六来岁，头发以一根白色发带轻轻绾起。但见他满面的担忧之色，眉头紧皱，举止庄重，似乎除了他圆圆的小脸和娇小的身躯，便无其他地方能看出他只是个孩子了。

　　“孩子……爹没事……”而他面前的那个男人鬓发并无见白，只是已经骨瘦如柴。一眼就可以看出他虽是盛年之期但已患绝症。
　　“爹！——”男孩隐忍了许久，直至眼眶渐渐转红，终于轻张嘴唇，哽咽地叫道。只是眼睛虽已被泪水填满，但始终没有落下来。
　　这个孩子，不看外表，也许没有人会同意他才五岁。

　　是注定的早熟么。

　　“天河。”微弱的呼唤从身后传来，尽管声音那么小，还是让云天河止住了脚步。他侧过身，看着韩菱纱弯下腰微微喘气，脸颊的红潮恍若一朵盛开的茉莉花，心里一阵恍惚，似是一抹最深的悸动。
　　“我……我们可不可以……换个方向再找……”不知道是她走路太快导致接不上气还是什么别的原因，断断续续地支吾了好久才让云天河听明白她说的话。
　　“为什么？菱纱，万一紫英在里面呢？不行的，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我也要找到他！”云天河紧皱着眉头，一脸的决绝之色。这抹神色在月光的恬静下显得格外刺眼，只是韩菱纱再也没说什么，跟着天河继续往前走去。
　　一路上踩着草丛发出的沙沙声不断地传入耳朵，就像一曲让人心旷神怡的音乐，让他们紊乱的心稍微平静了一些。等到紧张褪却，剩下的就是担忧、决心。
　　但愿紫英没事……

　　越往前走，韩菱纱的心就提起一分，那沙沙的旋律以至于根本入不了她的耳。只能看着脚下起伏的距离，硬是不敢抬头。只怕一抬头，就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了。
　　果然，不出她所料。很快，他们的面前就隐出了什么。天河蹙着眉头凑上前仔细看清，半晌才转身，对着菱纱高兴地大喊：“菱纱！有村庄！说不定紫英在这里呢！”
　　韩菱纱只觉脸颊已经麻了一般，噬骨般难受。或许终是被面前这个大男孩的兴奋所动容，她如木头般的脑袋沉重地抬起了头，她甚至能听见脖颈发出的“嘎吱嘎吱”的声音。
　　云天河正带着一脸的微笑看着不远处的村落，月光照得他整个人容光焕发，只是此时的韩菱纱只能落魄地站在一旁，躲闪地看着云天河望去的方向。
　　没想到，她还能回来……

　　“等等！菱纱，我看见村庄门口的牌子上有字。”云天河忍不住满心的好奇，伸长了脑袋向前望了望，想要使劲看清自己想弄明白的东西。“韩……韩……什么什么……”距离有限，他也只得垂头丧气地以失败告终。
　　“韩家村……”突然一阵如细雨般的呢喃滑入他的耳朵，惊得他一跳，“菱纱，你说什么？韩家村？是你的家吗？”
　　韩菱纱只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在刚才一阵心理争斗之后还是把眼光埋入了地底。云天河只能隐隐约约看见她的嘴角闪烁着一种叫做怀念的光芒，再一瞬，眼前一闪，什么东西坠落了，在这之前，韩菱纱的眼睛已经湿润了好久……

　　“菱纱，你怎么了……”云天河看着这个与以往不一样的她，心有不解。多年未回家的人，在见到自己的家乡时，应该高兴啊……
　　他清楚地听见韩菱纱重重地吸了吸鼻子，柔荑轻轻拂过面颊，似是在擦去什么。然后蓦然抬起头，已是一脸笑容了，“没有啊，我能怎么样！倒是你啦，尽是说些有的没的！”
　　云天河仿佛听到了韩菱纱的心脏坠地的声音。“啪嗒……”
　　她到底怎么了……

　　“爹，这个人怎么了？”
　　“看起来似乎是内功尽失，累得晕过去了……”
　　“啊？听伯父说，对于练武功的人来讲，没有了武功不是生不如死……”
　　“是啊，更何况他现在连能不能醒过来都不知道。”
　　“那怎么办？难不成坐在这儿干等？”
　　“……”

　　慕容紫英只觉眼前昏昏沉沉一阵，时而却是清醒。偶尔一阵凉风夹杂丝丝寒意拂过面颊，只是全身再也动弹不得，他明明觉得自己是有意识的，可是眼睛睁不开，嘴巴也张不开。
　　很快，他再一次地陷入了沉睡。眼前只是越来越模糊……

　　“慕容紫英……”朦胧中听见这么一个声音。在未知的空间里带着重重回声，让人以为这是幻觉。
　　慕容紫英愣了愣，眼前只是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见。但是那个声音一遍又一遍地呼唤着他。慕容紫英闭上双眼，无意识中紧紧蹙起的眉头，泄露着他此时的紧张。
　　没了天河，没了菱纱，他还是会害怕的啊。
　　“谁？”他终是受不了那诱惑力十足的声音，警惕地问道。
　　“你……天河呢？”前面的那个人停顿了好久，直到气氛显得有些尴尬，才缓缓开口。
　　“你是……”慕容紫英十分惊讶，这个人怎么会认识天河？他好奇地向前迈出一步，黑色的靴子在青石板上发出“嗒”的一声。紫英微微一怔，看了看脚下，才明白自己是站在地上的，并非是一个虚无的空间。
　　眼前一大片一大片的云烟让他的眼睛有点酸胀，抬起僵硬的手臂，轻轻地挥了挥。
　　须臾，眼前的氤氲终于不再遮住人的视线了。阳光狠狠地刺入这些雾气，云雾跑着躲着，不一会就没了踪影。只有少量仍在顽强地抵抗，更显得几分若隐若现。
　　慕容紫英不再执着于这些烟雾，眼睛一转，落入了另一个人的眼眸。
　　惊讶得让他退了一步。

　　“你是……前辈。”半晌他才反应过来，恭敬地行了一礼。
　　面前那人眼睛紧紧地锁着他。从慕容紫英的角度看，那人的眼眸平静而深邃，似一池深深的潭水，不起波澜。只是他眼中的世界已是一片黑白，平添了几分悲伤。
　　“你最近过得还好吗？”对面那人嘴角扬起一个慈祥的微笑，倒让慕容紫英没那么紧张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过得好吗？
　　细细想来，自己是不好的。离开了自己最亲的朋友，离开了这个世上仅有的知己，他怎么能好？
　　可是……
　　慕容紫英的心稍稍平静了些。
　　至少，自己知道，他们现在不用再整日受病痛的折磨了，又跟从前一样了。他们很好，那么他也好。
　　“多谢前辈，我很好。”这句话里包含了太多太多，有对前辈的恭敬、对朋友的怀念，还有……对自己所做的一切感到欣慰。
　　云天青定定地看着慕容紫英，企图在那黑漆漆的眼珠里找到一丝瑕疵。可是他失败了。沉思许久，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我是问，你好吗？”他特地强调了那个“你”字。
　　慕容紫英当然明白，嘴边还是那个不变的微笑，“是，我很好。”

　　“紫英……”慕容紫英微微一怔，一个熟悉的声音自远方传来。眼前的人影渐渐消散，如灰尘一般飘走，又是一阵白雾在前。
　　“……小紫英。”顽皮的、带有戏谑的声音入了耳，心头一窒，心跳竟有刹那的停止……
　　那个声音他认得，可是他找不到，她在哪？
　　身边的白雾如轻纱一样围绕在他身边，越裹越紧，紧得无法呼吸了……
　　脑海里还是那一个念头，想见她。她好吗？应该很好吧。
　　但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还是不能安心的。
　　还有……天河。
　　“菱纱……”嘴唇泄露出的芳名，再一次地如风一样拨动他的心弦。又能怎样。他还是看不见她。
　　“紫英……”他迷糊之间觉得这个声音就在身边，可是定神一看却什么都没有。仔细一听，这个声音又仿佛从四面八方处传来。
　　“你在哪？”心只是越发的紊乱，越发的不安。
　　“紫英。你冷静点……”又一个带有磁性的男音传来。是天河。
　　慕容紫英稍微平静了些。他们俩的声音，像是在同一个方向传来的……
　　“可恶！”不是气其他的，只是气自己到现在还看不透……
　　慕容紫英清晰地感觉着心跳，越来越慢……
　　是被野兽的牙齿撕裂得血流不止，无力挣扎了么……
　　人生，那些该看淡的，又如何去看淡。

　　慕容紫英愣了愣，静静地注视着面前的白雾。
　　自己的心，或许正如这些雾气，朦胧得连自己都看不清了。
　　这个时候，他该怎么办……
　　“紫英……你要醒过来呀！一定要醒过来。”身后那个平淡的女声唤醒了他。
　　是那个记忆深处，傲然于天地的柳梦璃……
　　“不要这么不相信自己，还有好多人需要你去保护。”梦璃平静地看着他，眉角弯了弯，“琼华还需要你去振兴……”
　　“琼华……”

　　他想起了掌门走前，对他说的那番话……
　　还有月牙村，那些他曾经无能为力救助的村民……
　　“要做你快乐的事情。”记忆深处的那张笑靥仍是一如既往地绽放着。

　　只是一刹那，天开始旋转。眼前莫名地黑了下来，梦璃的身影，再也寻不着了。
　　昏睡前他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他已经熬过去了！再过一天便可醒来！”
　　……

　　第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