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未央》妆非妆

11、第九章 隔阂

　　韩菱纱愣愣地看了半晌，回过头来。看了看傻傻的天河，心里一阵火气。
　　“野人，走吧。”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说出的话却很淡定。
　　云天河现在可没空听韩菱纱的话。那个飘逸如风、纯白似雪的女子似乎还在他的眼前萦绕。
　　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无尘的女子，就连梦璃也不曾是这样的……
　　想起她迷人的笑靥，弯弯一对黛眉，梨花带泪的含露目，抿起来略显傲气的嘴唇，在月光下更显白皙的肌肤，配上一身白衣，更是美不胜收……

　　“哼！”耳边传来一声不满，音调很高很高，尖锐得怪怪的。
　　云天河转过头看了看韩菱纱，疑惑地眨眨眼，见她没什么反应，仍然是一脸傲气地看向月亮。
　　“菱纱，月亮惹你了吗？”云天河呆呆地冒出一句。
　　“是……”韩菱纱刚刚看见云天河的样子，便明白了七八分，心里十分不满，“是呀，它是惹我了！”
　　“菱纱……”
　　“走啦走啦……”韩菱纱微微一愣，脸上又是一脸平淡，倒让云天河看出了什么。淡淡的语气只能说明她内心的复杂。

　　宁静的月光，不偏不倚地照在两人身上。来的时候各怀心事，去的时候仍然各怀心事……

　　次日清晨。
　　鸟叫声声清脆，如一个待字闺中的大姑娘，以歌声寻找着自己的如意郎君。大树听得倒是十分入迷，一动不动，感觉不到风的存在。
　　花儿一朵一朵绽放着，一齐把自己最清新的气味奉献给人间。到处都是花香。

　　慕容紫英便是在这样美丽的晨光中醒来。
　　昨夜思绪了很晚才入睡，没想到还是这么早就醒了。
　　慕容紫英唇边那个自嘲微笑如罂粟花般绽放，满心的失落恰到好处地隐藏在了他深深的酒窝中。
　　以前在琼华派中养成的习惯，竟是再也改不了了么。
　　眉头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蹙起了，泪水却先一步滴落了。
　　晨光，悲伤了。

　　悲伤的晨光倾听着慕容紫英的无奈，也倾听着韩菱纱和云天河的甜蜜。
　　“啊——”清晨的一声尖叫在这个安静的早晨显得异常醒目。
　　云天河支吾着，睁开了朦胧的双眼。
　　“谁让你睡这的！”韩菱纱一脸惊愕，外加三分恐惧。
　　“唔……菱纱……你干嘛踹我？”
　　“你不睡这床上，我能踹你吗！”
　　“我……我记得我是睡在地上的啊……”
　　“那你还是情不自禁睡到床上的吗？”
　　“呃……”

　　窗外秋色搂着晨光，一路弥漫。几片梧桐叶随风飘逝，悬在了屋顶之上。韩菱纱愤慨的声音随时都能让叶子颤抖甚至掉下来……
　　屋外，几位德高望重的老人扶着拐杖，面面相觑，千言万语化作相视一笑。
　　这孩子……

　　“菱纱。”年迈的韩翠萍用自己略显沧桑的声音微微唤道。
　　屋内的声音戛然而止。停得突兀，让那为菱纱声音伴奏的风来不及停下，耳边一阵呼啸，成为尴尬的背景。
　　“姑婆……什么事啊。”与刚才大吵大闹的声音截然不同，温文尔雅得似是大家闺秀在发话。众人心里都憋着笑。

　　韩翠萍好笑地看了看这些人，把自己的体重寄托在手中的拐杖上，一步一步向屋内走去。
　　顾不得看屋内如何狼藉，韩翠萍定定地看着韩菱纱，毫无意外地看到她的脸颊发红。云天河在一旁不解地挠挠脑袋。
　　“你跟我进来。”她冲菱纱使了个眼神，韩菱纱反应过来，愣愣地进了里屋。

　　因为里屋没有人住，原本是给天河住的，可是因为种种原因也没住这儿。
　　一层一层的灰尘见证着里屋走过的历史的足迹。时间流逝着，灰尘也越积越厚了。
　　韩翠萍和韩菱纱的涉足让这里的每个角落都有了生机。甚至能清楚地感觉到，灰尘们的欢呼雀跃。
　　韩翠萍只淡淡瞥了一眼木凳，毫不避讳凳上的灰尘，缓缓坐下。
　　她看了看站在一旁手足无措的韩菱纱，轻轻叹了口气，怜爱地说：“傻孩子，这儿坐吧。”
　　直到韩菱纱坐下好久，她也没有开口。
　　韩菱纱不解地看着她，心里不解，也害怕。
　　对于这位在村里威望极高的姑婆，就算有再近的血缘关系，她也是畏惧的。

　　“那位云少侠……”韩翠萍缓缓说道，怪异的眼神让韩菱纱心里顿时没了底，只顿了片刻，她又说，“你……怎么看他？”
　　菱纱怔了怔，只得实话实说。面颊渲染着淡淡的红晕，“他呀……傻傻的、呆呆的、笨笨的，就是一天生的野人！”表情似笑非笑，似怒非怒。韩翠萍却是一下就看明白了。
　　其实她早知道，只是她关心的不是这件事。
　　“那——慕容少侠呢？跟云少侠比，你觉得怎么样？”
　　“紫英？”韩菱纱尚且未反应过来，韩翠萍却再一次明白了……
　　“菱纱，如果你要跟云少侠成亲，我想你需要先打开慕容少侠的心结……”韩翠萍叹道，出了屋。
　　韩菱纱看着她伛偻的背影，愣了愣。却仿佛也明了几分……

　　紫英？心结……
　　她要怎么办。

　　是夜。
　　静谧的夜，笼罩着在氤氲之中显得若有若无的瓦房。
　　哗啦哗啦的雨声，像溪水潺潺流淌，像谁的厚重的脚步声的回放。
　　传来耳边的声音是犀利的，韩菱纱知道。门外的雨正斜斜地下着，这些从天边连来的雨线，有的成功的坠落到大地上，可有的，注定在中途就得断开。
　　如她和紫英之间的那根线，连不上，补不了。
　　总之，无论如何，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吧。

　　“天河……”
　　她半夜躺在床上，脑海里始终回放着当初和紫英的点点滴滴，辗转反侧。
　　心里正如李煜所说的，剪不断，理还乱吧。
　　云天河耳边传来她微弱却又清晰的呼唤，直直坐起身。问其缘由。

　　韩菱纱愣愣地看着天河的眼眸。
　　在黑夜中她只看到云天河的眼睛透着什么色彩，闪闪发光着。
　　深邃却不深邃。可韩菱纱一眼就能望穿他的双眸。
　　云天河在担心韩菱纱。

　　屋外雨声稍稍小了些。冷冷的一阵风呼啸而来，撞开了内室的门，像老天爷给她的一根冰凉的刺，狠狠地扎在她的心口，瑟瑟发抖着。
　　云天河轻轻地拥紧了韩菱纱，这让韩菱纱心上一暖。
　　可是不再是那种感觉，那种找到依靠的感觉……
　　转瞬，韩菱纱的身体开始僵硬，她不知道为什么，挣扎开了云天河。
　　是，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菱纱……”
　　“别……别说话……”
　　是不是紫英带给她的震撼太大，大得让她这么久以来的愧疚全都涌上了心头？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
　　为什么他允许她叫他小紫英。
　　为什么他能陪她去盗弓。
　　为什么他腰间一直别着那条九龙缚丝穗。
　　为什么他愿意陪她度过以后的日子。
　　……还有，为什么她会重新恢复健康。

　　迷茫的眼睛在一刹那有了神，那不止是震撼，还有矛盾……
　　是紫英？是紫英对吧！
　　是他救了我们两个！
　　他在用自己全部的命为我们两个做事，可我呢？我呢？我做了什么！我做了什么！
　　泪水在不经意间已经滑落，如一把刀一样撕裂着韩菱纱奄奄一息的心脏，然后她眼睁睁地看着它挣扎。
　　这种感觉，他是不是也尝过？
　　当他把在我面前打开心扉的时候她做了什么！
　　她曾经觉得她是用自己温热的手指轻轻地合上了他的心。
　　可是现在她明白了，她是用一把刀刺进了他的心哪！

　　“紫英……紫英……”
　　我……对不起……我韩菱纱……这辈子，欠你的。

　　“天河，这阵子我们别谈成亲的事，好吗……”
　　“我……我想过段时间再说。”
　　云天河愣愣地答应了，胸口带着一点失落。

　　风雨交加，夜，也曾寒冷凄凉过。

　　第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