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未央》妆非妆

10、第八章 所谓伊人

　　地上的疼痛韩紫云倒是感觉不出来，但是心中升起了一股强烈的失望……
　　鼻子酸酸的，眼前一片雾蒙蒙。过了一会儿，抽泣声便从他的嘴唇中传来。他哭着，身体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自己，是不是失去了一个至亲的姐姐？

　　“哎……”耳边传来一声轻叹。
　　韩紫云停止了哭泣，用小手擦去脸上的泪花。这才缓缓抬起头。
　　眼前站着的人是原本应该躺在床上的那个大哥哥。韩紫云有些惊讶。
　　“喜欢她，最好的办法是不说。她的心，早就没有分量给其他人了……”
　　韩紫云愣了愣，虽然不解，但还是点了点头。

　　月光恬静地泼洒在韩家村不远处的小山坡上，温柔地看着山坡上一前一后的两个人。
　　“野人，你跑慢一点啊！”韩菱纱有点疲劳，喘着气大声叫道。
　　云天河没有回答，仍是自顾自地向前跑着。
　　“喂——”
　　“大——笨——蛋，我现在要跟你解释，你——听——不——听！”
　　云天河突然停下了脚步，转过头来。他满脸的怒气让韩菱纱一愣。“我才不听呢！”话音刚落，就别过了头去。只是脚再也没动。
　　“噗——”韩菱纱实在憋不住，笑了出来。
　　云天河回过头来，微微一愣。没有再别过去。

　　这个瞬间，漫天的黑是他们的场景，有繁星的点缀，闪烁着眨眼。明月当空，依稀看见嫦娥的影子在晃动。不时几朵浮云飘过，挡住月亮。像一个害羞的姑娘，若隐若现。黑幕之下，是微耸的山，山峰往下斜斜的小山坡下，一对男女隔开数尺，脚步迈出，像是磁铁一般，相互吸引。慢慢靠近……
　　这个瞬间，他们的眼中只有彼此。眼珠黑漆漆一片，深得看不清眼底，可是瞳孔中那耀眼的月光，正闪烁着温柔的话语。

　　少女脸颊略泛红潮，少年也是懵懵懂懂的。都搞不清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一步一步，越来越近。

　　他比她高，使她不得不仰着头来看着他。
　　月光添了几分暧昧。

　　她轻轻地把头靠在他的怀里，双手环抱着他的腰。眼睛放心地闭上了。只有嘟起的小嘴诠释着她此刻的幸福。
　　她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微微一僵。
　　只是一瞬间，自己的腰上就添了几分重。他也搂着她。
　　嘴角止不住的笑意，越来越深。她感谢月光，让她明白幸福的滋味。

　　“菱纱……”他抱歉的、带有磁性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发出，“对不起。我不该那样对你的。”
　　“傻瓜，有什么对不起的，你这样，我应该高兴啊。”她轻轻地说，像是母亲在哄自己的小孩一般。
　　“可是……爹说过，不能对女孩子凶的。我怕我爹打我……”憨厚的声音。
　　“你就怕你爹打你，不怕我打你啊……”
　　“我、我怕啊。所以我才跟你说对不起的。”
　　“那你跟我道歉，就只是怕我打你吗？”换做以前，她早生气了。可是这次不知道为什么，是因为他的怀抱有平息火气的功能吗？韩菱纱只是戏谑地笑道。
　　“不、不是……我……我怕你再也不理我了。”
　　紧贴着他的胸膛，韩菱纱能感受到他的心跳很快，像是失控的马儿。脸又红了……
　　“其、其实，我跟紫云没什么的。是……是他抱住我的，我也感到很惊讶。而且啊，我待他从来都是兄妹之情……”韩菱纱嘟着嘴，不情愿地说。
　　“哦……我明白了。你放心吧，以后我不会再误会你了……”

　　韩菱纱要谢谢韩紫云，让她第一次看到了野人也会吃醋呢。

　　“救命啊！救命啊——”隐隐约约听到什么声音。
　　像是溺水的人，想要拼命抓住那根救命稻草，绝处求生。让韩菱纱和云天河的心紧紧一窒。
　　两人缓过神来，重新端正站好。顺着月光望去。
　　不远处，一片浓郁的树林正占据着他们的视线。大把大把的树叶随着风儿的指挥乖乖地摇曳着，发出“沙沙沙”的声音，使人心旷神怡。
　　这是大自然的声音，正为这漫天的繁星感叹着。

　　可是还是能听到，开始只是很微弱很微弱，后来却是越来越清晰了。那种绝望的叫喊，如一声惊雷，划破了属于这里的原有的宁静。
　　其间，还夹杂着野兽的低吼。虽然声音不大，如同鼓声一样撞击着每个人的耳膜，隐隐作痛。

　　天河菱纱默契地对视一眼，顿时明白过来。“有人被野兽袭击了。”不知是谁最先说出的，另一个人跟着说出。也可能是同时发出的，因为分不清前后，十分整齐。
　　双方心里都是一悸。可是目前他们没有太多的时间去考虑这些了。
　　“菱纱，你呆在这里，我去救人。”天河上前一步，转过头来对韩菱纱笑道。
　　那种笑容，干净而明朗，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晰，格外迷人……
　　她回过神来，余光一瞥，一抹白色的身影入了她的视线。“天河等等，你看——”
　　云天河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
　　一抹白色在黑幕中十分耀眼，翩翩而飞，风拂过那抹白，勾勒出一条优美的曲线，带有绚丽的白，独挂夜空。
　　那是一位不失气质的白衣女子。全身如雪一样的白。
　　只是在这黑夜之中，她避过了月光的照耀。白衣裳平添了几分暗色，恍若一位坠落人间的仙女。

　　似是注意到了云天河两人呆呆的注视，她侧过头来，莞尔一笑。
　　红颜一笑的刹那，月光仿佛失了颜色，芳华绝代也不过如此……

　　“救命啊——”树林里，那个痛苦的呼喊再一次传来。
　　白衣女子一愣。一个眨眼，便跳入了树林。

　　一个书生模样的男子趴在地上，满脸的冷汗泄露了他内心的紧张和恐惧。一身白衣早被土地渲染出几块墨色，他的衣服已经形同水墨画了。
　　仔细看去，这书生长得一副浓眉大眼，倒是很俊俏。
　　面前是一只大虫，獠牙大张的模样实在让人想吐。
　　白衣女子匆匆一瞥，也不甚在意。一个犀利的目光扫过。可是再一看去，白衣女子平淡的眼神仍是不起一丝波澜。
　　平淡得让人害怕……

　　嘴角勾起一个自信的弧度。缓缓伸出两只手，呈兰花指，交叠在一起。芊芊玉指似在跳一曲华丽的舞蹈，如鬼魅一样，身后带着叠叠重影，让人眼花缭乱。
　　十根手指细长细长的，交织在一起，如魔术一般，越来越来，越来越快，快要脱离原有的轨道了。
　　突然！一道白光自面前闪过，每个人专注的目光不禁一痛，都反射性地闭上了眼睛。黑暗之中，还能听到那嗜血般的剑啸，尖锐得耳膜一痛。
　　“哧”，是利器刺进肉的声音。再回过神来，女子的剑已准确无误地刺入了老虎的嘴巴中，穿过整个身体，老虎仿佛是被那把剑悬挂在空中。
　　剑尖处，几滴滚烫的血液拼命地想抓住倚靠，终于承载不了自身的重量，滴在了地上。
　　血很快晕开，似饥饿得四处觅食的猛兽，使劲地钻进了土地之中。
　　四面一片宁静，只剩下呼啸的风吹过，书生忍不住拉紧了衣衫。

　　刚才那一幕发生的时候，他一直处在一种缺氧的状态。直到停止，终于回神了。

　　女子看了看手中沾满血腥的剑，厌恶地扔在一旁。未多看书生一眼，转身离去。
　　“……姑娘。”身后唯唯诺诺的声音让女子一愣，转过身去，询问地看着书生。
　　“多谢姑娘相救。”书生郑重其事地拜了一拜。
　　女子倒也没有拒绝，站在书生面前，理所当然地受了他一拜。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是每个侠客的原则，你不用谢我。”
　　“姑娘也是侠客吗？我看姑娘……”
　　“够了。”女子不耐烦地打断了书生的话，“我救你是我的事，别来烦我。”虽然是淡淡的语气，可是仍然让书生心里一紧。
　　“那我最后问姑娘一个问题……”书生低着头，小声地说。
　　女子静静地注视着他，片刻才开口：“说吧。”
　　“姑娘为何……为何不要自己的那把剑呢？”
　　“血腥之物，不要也罢。”女子厌恶地皱了皱眉。
　　书生没有多问，他觉得有理。看这女子一袭白衣，想必是不受世俗影响的人物。
　　正思忖间，一阵清香迎面袭来，抬起头，女子已飞至空中。
　　“姑娘，敢问姑娘芳名？”书生仰着头，大声问道。
　　“路途迢迢芳踪无，蒹葭苍苍绿水湖。一梦乍醒一梦入，闻说先生归尘土……”空中传来女子清晰的诵读声，尾音带有几分娇笑。书生只能看着那女子渐行渐远，仿佛回到了明月之中……

　　第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