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骤雨初歇》小金圆

8、军训 “真是因果

　　“擦破皮，没伤着骨头。”

　　医生把陆韬的手臂翻了个面，一条粗粗的伤疤，足有十几厘米长，“倒是你这个旧伤厉害了，当时伤口很深吧？”

　　舒予追问：“这是什么伤？”

　　医生皱眉，“刀伤，像是匕首……”

　　“医生，我还需要吃药吗？”陆韬急忙岔开话题，“感觉还是有点痛。”

　　舒予看向陆韬，他的表情很不自然。

　　医生表示不用，跟他们说了些注意事项。陆韬站起来要走，舒予绕过他坐下来，“医生，麻烦看看我这是什么伤？严重的话我再去挂号。”

　　她微微拉开胸口的拉链。

　　“舒予！”陆韬打断，一把拉起她就走。

　　“干什么，你放开！”舒予喊。

　　“那是个男医生。”陆韬把她拉到角落。

　　“医生面前无性别。”舒予转身又往里走。

　　“不许去！胸口的疤就是手术留下来的。”陆韬拽住舒予，“你有先天性心脏病，但现在已经治好，就别再刨根问底了。”

　　舒予歪着头问：“真的？你没有骗我？”

　　陆韬没辙了，捂着手臂说：“嗯……伤口很痛，看在我受伤的份上，你就听我一次好不好？”

　　舒予咬咬唇角，“我不问了，你别碰到伤口。”

　　陆韬松开手，放下心来。

　　“舒予，你怎么也在医院？”

　　有人在身后喊她，舒予回头看过去。

　　乔熙挂着吊瓶，旁边有个男生替她扶着架子，他穿着一身黑，加上深色半框眼镜，看上去斯斯文文的，像带点阴郁气质的文艺男。

　　他抬眸，眼里多了丝惊喜，“舒予？”

　　舒予和他对视，“请问你是？”
　　男生敛起笑容，“不记得我了？”
　　舒予又问：“我应该记得你吗？”

　　乔熙无奈插话：“他是林厉。”
　　舒予：“你男朋友哦？”
　　乔熙：“……”

　　“不是的，”男生抢答，微微上前一步，拉开和乔熙的距离，“乔熙给我打电话，我听她的声音不对，让她一定上医院看看，一测才知道烧到39度。”

　　舒予点点头，“哦。”

　　林厉一堆话卡在喉咙，没料到对方会是这个反应。乔熙看到他的疑惑，接过他的话题说：“是呀，我重感冒，过几天不能参加军训了。”

　　舒予还是淡定说：“好吧。”

　　林厉再次抢答：“舒予，这么快就把老同学忘了？以前我们可是同桌加邻居。”

　　舒予：“嗯？”
　　陆韬：“什么？”

　　旁边沉默寡言的人突然出声，乔熙看过去，没见过他。乔熙冲舒予八卦笑笑，“这是你男朋友？跟我们介绍一下呀。”

　　“他是我哥。”舒予看向陆韬，发现他也在看自己，“陆韬，你先回去休息吧，等会我陪室友回宿舍。”

　　陆韬不同意，“我送你回宿舍。”

　　乔熙跟舒予说：“没事，你不用陪我。”

　　林厉收回视线，“嗯，我陪乔熙就行。”

　　陆韬拽拽舒予袖子 ，“走吧。”

　　舒予还想问什么，陆韬拉着她越走越快。
　　没几步就到医院门口。

　　“你慢点！我跟不上了。”

　　陆韬停下脚步，“那个男生是你同学？”
　　舒予：“不知道，我不认得他。”
　　陆韬：“离他远点。”
　　舒予：“为什么？”

　　陆韬顿了顿，还是说了实话：“他爸是个烂赌的赌鬼……总之，以前我见过他的爸妈，听我的就行。”

　　*

　　中秋节后，暑热褪去。

　　大一新生的军训迟迟到来。

　　乔熙病例报告在手，老早就跟学院请好假，小真还在生气，拉起伊伊隔得很远，舒予的军训行程落了单。

　　女生结对往队伍后排躲，舒予又被挤到第一排，突然跟年轻教官对视上。

　　教官走过来，“你，请出列。”
　　舒予指指自己，“我？”
　　教官说：“你来当标兵。”
　　舒予：“……”

　　舒予刚想拒绝，身后传来“扑哧”一声笑。她扭头看过去，小真嘴角勾起得意的微笑，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舒予改变主意，把拒绝的话咽回去。

　　“标兵可以评选优秀学员吗？”舒予问。
　　“我会根据你的表现考虑。”教官答。

　　“嘁，有些人好现实。”小真有些不满。
　　“你小点声！”伊伊在旁提醒她。
　　“我又不怕她听到。”小真嗓门很大。

　　教官抬起头，表情严肃，“谁在说话？”

　　所有人立马低头，但还有人窃窃私语：“我们教官好凶。”

　　“怎么还有人说话？”教官一吹口哨，“围着操场跑五圈。”

　　“这太多了吧？”
　　“跑十圈。”
　　“什么？！”

　　“二十圈，再说一句再加二十圈。”

　　“这……”小真还想挣扎。
　　“你别说话了！”伊伊伸手捂住她的嘴。

　　“今天只学纪律，”教官看了眼手表，给队员下最后通牒，“什么时候跑完，什么时候解散。最后一个同学到我这里为止。”

　　…

　　一个小时过去，好奇心重的学生围过来张望，操场边站了一堆堆小黑点。

　　“其他班解散了？”小真大受震惊。

　　“呼……”伊伊艰难跟上，“你别说话了，不然我们还要跑。”

　　“你真怂啊。”小真不屑地说，二十圈对她来说不算困难，她甩开伊伊加速起来，从渐渐停下来的同学身边跑过。

　　城里的孩子真是缺乏锻炼。

　　小真很是骄傲，她跑到教官身边问：“教官，如果我先跑完二十圈，可以争取优秀学员吗？”

　　“跑完再说，”教官说完吹了三声口哨，对着掉队的人喊，“先跑完的可以先离开，表现好的同学我会去申请优秀学员。”

　　一眨眼，身边多了一个人。

　　小真惊讶，“你什么时候追上的……”
　　舒予问她：“你也想评优秀？”
　　小真反问：“是又怎么样？”
　　舒予：“那不行。”

　　整个新生军训期间的优秀学员只有三个名额，她们队伍不可能同时评两个人。舒予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加分的机会。

　　眼看舒予越来越远，甩开自己一大截，小真气不过，就算比耐力舒予更厉害，但论爆发力她一定不输。

　　“舒予，东西掉了！”

　　舒予下意识回头，小真用肩膀狠狠撞上来。她没反应过来，身体往前方倒去，在跑道上滚了半圈，掌心传来强烈的刺痛。

　　小真也跟着倒在地上。

　　教官见状，立刻跑过来。

　　小真半躺着上大喊：“好痛！”
　　教官蹲下问：“哪里受伤了？”
　　小真蜷缩着，“哪里都痛！”

　　其他同学陆续跑过来凑热闹，把两个人围成一圈，七嘴八舌讨论起来。

　　“你们怎么摔倒了？”
　　“这么宽的跑道也能绊倒？”
　　“别问了，还是赶紧去医院吧！”

　　舒予也坐起来，身上倒是摔得不严重，只是手掌擦在橡胶跑道上痛得不行，她摊开双手一片鲜红，伤口里还夹杂着小石子。

　　“嘶……”周围传来吸气声。

　　舒予看向小真，“为什么推我？”
　　小真扬起下巴，“明明是你推我！”
　　舒予说：“要不要查监控？”

　　围观同学提问：“露天跑场有监控吗？”

　　舒予死盯着小真，面无表情，看着很平静，“看台那边应该有。”

　　小真心虚不语，哪有这么巧的事。

　　“好了，我先送你们去医务室看看。”教官发话，“其他同学原地解散。”

　　…

　　小真找借口溜了。
　　看着逃走的背影，舒予没有喊她。

　　前几天让陆韬受伤，今天就还回来了，真是因果报应。舒予低头沉默，医生消毒时也忍着没吱声。

　　教官坐到她旁边，“同学之间有摩擦很正常，我通知你们辅导员了，两个人聊聊把误会说开。”

　　舒予：“没什么好说的。”

　　教官语气放缓，没有军训时那么板正严肃，“部队里两个士兵打架都会被罚，我们的拳头是对准敌人的，而不是自己的战友。”

　　舒予懒得解释，小真可不是她的战友。

　　辅导员赶过来，问了舒予的情况，要把她送回宿舍。

　　“这几天不能碰水，不能吃辣，”辅导员把医生的话复述一遍，“伤口发痒也要忍住不能抠……”

　　舒予打断她的念叨，“郑老师，不用送了。”

　　“舒予，你跟小真不仅是同班同学，还是同个屋檐下的室友，你们天天闹矛盾，难受的不是自己吗？”

　　郑老师从乔熙那里知道了事情原委，拉着舒予继续劝说：“有时候忍一忍、让一让，并不是坏事。等你毕业了就会明白，学校里的情谊是多么难能可贵。”

　　舒予对此不以为然，选择沉默。
　　她没有难受，至于别人难不难受，与自己无关。

　　郑老师没多说，赶着去劝下一个。

　　舒予看着老师走远才摸出手机，给没有备注的号码打过去：“照片，需要重拍吗？”

　　电话那头传来鼠标点击的声音，对方在电脑上找到底片，“为什么？你的照片挺好看的啊？”

　　舒予低声问：“摔成那样也好看吗？”

　　对方翻到了舒予被推倒的照片，“没关系，这几张就删了呗，反正我们选五张精修，到时候传到网上绝对是最漂亮的照片。”

　　舒予再次强调：“动作表情要自然，不能让别人看出来是摆拍。”

　　“知道，现在要我把精修照片发给你吗？”

　　“嗯，还有剩下的原图都给我。”

　　“啊？校花比赛不是只要五张图？”

　　对方盯着电脑，反应过来，“……你要多少张都没问题，我们摄影师可以原图直出，加钱就行。”

　　舒予说：“全部，包括摔跤那几张。”

　　舒予让营销公司补签了份保密协议。

　　要求对方把所有照片发给她后全部删除，绝不保留一张底片，并保证对她找他们营销的事情完全保密。

　　对方打听，“你要出道了？”

　　舒予没理他，“按约定等消息吧。”

　　舒予感觉好痛，不是掌心的疼痛。
　　而是花钱的感觉让她犹如剜心蚀骨。

　　这笔钱还是找阿肯预支的工资，要洗多少个杯子，唱多少首歌才能赚回来。

　　正想着，“曹操”打电话过来，劈头盖脸一顿骂：“我听说你要请假？最后给你一星期，要是再不滚来上班，以后你就别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