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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Chapter 8 栗木镇的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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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短暂的死寂之后,伊西猛地抬起权杖,重重地砸向地面。
石板崩裂开去,露出下面鲜红的沙土,就在那一个刹那,无数细小的白色须根逃跑般飞快地缩回了地下,失去了踪迹。于此同时,被摘下果实的那一丛藤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风化,化作灰尘,落在屋檐上,让那里积攒着的灰尘更加厚实了些。
“形状上来看,确实是人类的牙齿。”塞瑞亚得出了结论,“和米莉说的差不多,藤蔓真的在吞噬人类。”
“不……”厄文抬起脚再次碾了碾地面上的灰尘,若有所思地看向远处屋檐上的藤蔓,“这颗牙齿很新,看上去没有磨损,要么是一两岁幼童的牙齿——要么是,从藤蔓中新的长出来的牙齿。”
塞瑞亚不确定自己听到了什么,用一种难以置信的表情看向了厄文。
伊西看上去却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她伸手试图触摸藤蔓,却在即将碰到的时候停下了:“奇怪,这些藤蔓不愿意和我说话。”
塞瑞亚诧异地看向伊西:“你可以与植物沟通么?欸,大家不是都说那是大德鲁伊的能力么?”
伊西脸上的神色明显怔忪了片刻,却没有回答的意思。然而重重叠的藤蔓深处却响起的悉悉索索的笑声,那声音重重叠叠,仿佛有很多人在一起说话,仔细听又分辨不出来:“太阳之影的伊西多拉,诞生自北境门特内格拉雪山的女巫,迷失森林的大德鲁伊的养大的女儿,你听到了么,她居然在问你为什么可以与植物沟通。”
这不是植物的讯息,这是人类的语言,虽然确实是这个时代通用的语言,但是措辞非常生硬,听起来极其古怪。
“唔,我猜这就是你提到过的、让你来杀死我的声音?”伊西多拉看了塞瑞亚一眼,摸了摸鼻子,然后清了清嗓子,“更正一下,或许对你们人类而言很难理解,我只是受大德鲁伊教导的学生。像我们这样从自然中诞生的幽影,血亲对我们而言其实意义并不大。”
藤蔓中沉寂了许久,有许多无法听清的絮语陆续响起,似乎是在交流着什么。而后,一阵尖锐的笑声重重叠叠地传来:“由女巫伊西多拉口中听到这句话,还真是令人发笑。”
“亡灵不该发出声音,六百年前的回响,不应该在这个时代鸣响。”伊西垂下眼睛,没再理会藤蔓,转而看向镇子深处,夜色中,巨大的十字架的黑影幢幢矗立在那里,有如巨大的怪物。
藤蔓中响起了此起彼伏的笑声,有破碎的、意义不明的词汇交替出现,令人毛骨悚然。
伊西猛地退了半步,手里的匕首向着剩下的藤蔓刺去。藤蔓没来得及躲开,被她生生砍下来一节,剩余的藤蔓飞快地散开,消失在了他们眼前。
在断掉的藤蔓落到地上化为灰尘之前,深红色的液体从断口中疯狂涌出,落到了地上,灰尘瞬间蜂拥而上覆盖了液体的表面,把它们变成了一些滚动的泥团。
“……是赭藤啊。”伊西“嘶”了一声,“……我太久没离开接骨花森林了,第一眼居然没有认出来。”
“赭藤?那是什么?”塞瑞亚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泥团。
“栗木……不,或许应该说火之树的伴生藤蔓,截断面能流出鲜血一样的汁液,所以被很多人称之为赭藤。”伊西看了她一眼,罕见地耐心解释,“在栗木这个名字还不存在的时候,它依附火之树而生,吮吸一切生机作为养料,供养自己和火之树……奇怪,这东西八百年前就已经被审判庭全部烧干净了才对,就连火之树都已经被拦腰斩断,木材都被做成十字架了,赭藤怎么可能还有留存?”
她停顿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权杖。厄文突然想起来在接骨花森林见过的那些藤蔓,似乎这位女巫确实对植物学颇有研究。
伊西思考了好一会儿,然后迟疑地看向了缩在一边的女孩:“米莉,在这之前,你见过这些藤蔓么?”
米莉被喊道名字的时候仿佛被吓到一样猛地一哆嗦,飞快地摇了摇头,随即迟疑了片刻,又点了点头,指了指不远处一大片花圃的方向:“我见过藤蔓……虽然不知道是不是一样,但是萨姆哥哥的花圃里……有一些藤蔓,他有时候会和花说话,但是老爷和夫人都说他早就疯了,所以我也不知道是不是一样的……”
听上去确实不像什么精神正常的人。厄文凝视着藤蔓离开的方向:“但是藤蔓退去的方向并不像是十字架,也不像是花圃……从刚才我就在想,这个镇子到现在为止假如真的有活人的话,会躲在哪里。”
厄文这么说着,扫了塞瑞亚怀里昏迷的孩童一眼,有一瞬间,他思考了一下这个孩子是自己跑出来却没有能逃脱,还是作为探路石被丢出来不幸失败。
但是答案并不重要。
厄文收回了环顾四周的目光,礼节性地先征求了伊西的意见:“女巫阁下,倘若是你的话,你会逃向哪里呢?”
很遗憾,伊西并不懂得这种礼貌的含义,于是她非常自然地回答:“通常我会在原地等死。”
厄文:……倒也不是在等这个答案。
“最大的建筑。”厄文终于放弃了废话,依然盯着藤蔓退去的方向,“危险的来源是植物相关的话,人们当然会逃避泥土。那么最可能一起逃往的地方就是这里最大的建筑物内部。”
塞瑞亚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小镇中心那勉强算的上宏伟的建筑:“那里是什么?”
米莉小心地探头:“你是说圆顶的那个么?那是展览馆。”
“展览?”塞瑞亚好奇地加快了脚步,“这种地方有什么好展览的?”
米莉回答不上来这个问题。
伊西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一些已经非常模糊的印象逐渐浮现了上来,她抬头看着高耸的十字架估算了一下方位,发觉这个展览馆的位置并不陌生——那里以前有一座高塔,内侧向下是一层一层的牢房,而塔顶,是审判庭的主教们观赏火刑的高台。
不过显而易见,这一切已经被重新修缮过。走到跟前的时候,她才发觉这座遗迹陈列馆的砖头新旧不一,看上去似乎还保留了一部分旧时的高塔,而另一部分被多次重新修整,以至于有些参差不齐。
大门的地方,巨大的棺材伫立在那里,透过半开的棺材盖,能清晰地看到内部已经严重生锈的钢针。
伊西下意识地想要去摸,却在中途停了下来,重新垂下了手。
“真惊讶,这东西还在这里。”伊西的神色看上去近乎有些恍惚,“我以为艾林多起码会确保这个被销毁了。”
厄文谨慎地问道:“这有什么特别之处么?”
“如你们所知道的,这个国度最初的名字叫‘梵拉’,最初的那位征服之王用自己母亲的名字,命名了这个自己一手建立的国度。然而人们对那位王的敬仰如此厚重,以至于在他的女儿丽兹继承王位之后开始,人们的传唱中就逐渐用王的名字来指代这个国度——‘艾林多’。”
伊西察觉到自己已经老了,当人们老了的时候,总是更加容易回忆过去。
“艾林多的母亲梵拉,就在此处,被这一座刑具处刑。”
“——罪名是,私下使用草药。”
她闭了闭眼睛,打断了脑中纷繁复杂的回忆,再向前走了两步,是展览馆的介绍石碑。她的目光停留在十字架图片下面那一片区域——
“您眼前所见的,正是六百年前铸就艾林多的伟业诞生之地!
伟大的女巫伊西多拉·艾拉瑞思·门特内格拉·桑夏洛,自幼年生活的森林被捕后押解至此,在此历经无数折磨却从未低头。
她在火刑的十字架上获得了无上奇迹,至高力量在此觉醒,彻底击碎了邪恶的阴影,拯救了这片土地。
这里是正义觉醒的起点!!
*【提示】购买‘纪念币’后可以进入第二展览区,体验当年女巫受刑的十字架。”
伊西的表情几乎是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好几下,在一片尴尬的死寂中,她长长地抽了口气:“历史书上是这么写的么?艾林多是这么描述这件事情的?”
厄文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迟疑着点了点头。
伊西用力地把那口气吐了出来:“……居然一句都没有提艾林多他自己当时也在此处,我是说最初的王,艾林多·艾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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