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Chapter 18 栗木镇的群 ...
-
这是活了数百年的女巫也不曾设想到的荒谬回答。
伊西甚至是有些茫然地环顾了四周,她的目光在石刑的方向停留了片刻,而后转向了空白的穹顶,似乎想要透过人造的石板看向外面的星空。
显而易见,那个所谓的声音在用对这个世界一知半解的恶意,蛊惑人们杀死女巫,重启时间。
——这就是原因,为什么不是更加擅长救治伤者的黎明尖塔奥蕾莉亚,而是太阳之影伊西多拉,被送回了此地,因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一切确实是因为她而起的。
这就有点滑稽了——伊西多拉这么想着——但是这依然不对劲。
“女巫……星语女巫……以前很规律地来拜访。”安托跌坐在地上,喃喃自语,“可是她很久没有来了……”
“可是那时候大家都害怕女巫,所以谁都不敢动手。最后的最后,有人说,大家一起动手,所以谁都不是凶手——于是鲁瑟夫跟女巫说,有其他女巫到访,在这里等她。”米瑞尔嘴角咧开,露出残缺不全的牙齿,“她居然真的跟着鲁瑟夫走到了展览馆里,有人喊她去庭院的坑里,最后站在屋顶上的人们,一人一块石头,把女巫埋在了里面。”
“星语女巫死得,和我们这些贱民也差不多。”农妇大声说道,笑得眼泪都快要出来了。
西尔维娅没有反抗,所以人们开始觉得,杀死一个女巫原来如此容易——在传说里,审判庭杀死过成百上千的女巫,果然不是什么费力的事情。
伊西嘴角抽动了一下:“居然有那么多人真的相信,杀死星语女巫就可以逆转时间?”
“谁知道呢。”农妇对这个问题不屑一顾,“大家都来了,除了年纪太小的孩子和老乔里克,其他几乎所有知道这件事的人都来了。看看你手里那个宝石,还有你们的马车,你们女巫的生活多好啊,手里的东西多精美啊,就算杀死了女巫之后时间没有倒流,把这些东西卖到外面去也能填饱一段时间肚子。”
伊西张了张嘴,到底还是沉默了下去。
“可是什么都没有改变。”米莉脸上的笑容褪去,露出空茫的表情,“女巫死了,死去的人没有回来,游客们也没有回来……钱很快就花完了,大家还是在饿肚子,什么都没有改变。”
“是老乔里克!乔里克说他也听到了藤蔓的声音!”农妇大声道,“藤蔓告诉他,只要去往神许之地,一切都会成真的!对了,还有书!他从壁画背后找到了书,书里和藤蔓说的一样,只要去往神许之地,死者都会复活,愿望都会实现,只要向着藤蔓献上祭品直到符合传说,神许之地就会降临。”
米瑞尔站了起来,赭藤幼嫩的红色新芽从她的眼睛中长了出来:“他到处游说,于是有人偷偷地杀死了身边的人,埋在了赭藤的根下,祈祷神许之地的降临。
尝过了血肉滋味的赭藤,彻底发了疯。再后来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藤蔓吞没了镇子,大家恐慌地大喊是女巫的亡灵回来复仇了。而被乔里克选中的人跟着乔里克躲到了此处——
可是藤蔓还是没有吃饱,于是大家开始互相憎恨,最后他们说都是挑夫从外面回来的时候把强盗引来的。”
所以他们所恐惧的“女巫的亡灵”,从一开始就不是六百年前受刑的女巫——厄文闭了闭眼睛,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他们如此笃定——他们所害怕的复仇的女巫,是被他们亲手杀死的星语女巫西尔维娅的亡灵。
米莉又咧开嘴,仿佛想起了开心的事情:“于是第一天晚上,他们把挑夫推出去喂了藤蔓。”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安托浑身发抖。他用力去推农妇,“你们胡说,你们都在胡说!他是出去探路了!鲁瑟夫叔叔说过他是为了我们出去探路了!是复仇的亡灵杀死了他!”
“奇怪。”厄文终于开了口,“你之前并不在这里,为什么会知道这些事情?是藤蔓告诉你的?”
米莉笑了一声,似乎实在嘲笑厄文的说法。
厄文并不惊讶,于是点头:“看来不是,所以你其实有办法能随时随地知道展览馆里的事情,比如说你能透过藤蔓‘看’到这里发生了什么——藤蔓从头到尾,一直都寄生在你的身上。”
从未离开过镇子的少女愣了好一会儿,这才反应过来对方在诈自己的反应,她歪着思考了一会儿:“我很讨厌你。”
好熟悉的话,似乎听过很多次。厄文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
“乔里克大概真的是想按照藤蔓给他的经文、以及告诉他的方法开启神许之地,他想实现的愿望,是复活西尔维娅。”伊西终于回过神,回答了之前的问题,“但是同样的,他也在挑动人们自相残杀,为西尔维娅报仇……不过那不重要。”
这怎么会不重要?厄文不甚赞同地皱起了眉毛。
“我跟随大德鲁伊学习过数十年植物学,但是我现在更加想不明白了。”伊西叹了口气,“赭藤是六百年前就应该死去的东西,它是火之树的伴生藤蔓,火之树被砍倒之后没过几年,曾经在这片红色土地上随处可见的赭藤也逐渐消亡,最后残留的几株也只是依附月灵留下的发丝而勉强活着。
是我老了,我看到那些幼崽的时候,以为那是繁殖本能——或者说,我以为是作为‘母亲’保护子嗣的愿望,让它从时间的尽头伸展而来,想要将那些果实诞生在一个相对和平的时代。
而那些声音,我以为只是六百年前的人留下的遗念在说话,是审判庭的罪人们的回响,在操纵着人们沉湎于狩猎女巫。”
伊西脸上的神色依然很困惑,她停下来思考了一会儿:“但是我错了,你们看起来更加沉迷于互相残杀,而不是杀死我们女巫。如同厄文侯爵所说,你是‘米瑞尔’,是赭藤从六百年前送来的枝蔓唯一的依附,是他们的根系缠绕的地方。
——所以,我开始思考,你本人真的分得清哪些事情是赭藤做的,哪些是你的意志么?”
她微微俯下身,近距离地正对着米莉的眼睛:“吞噬整个镇子,让挑动人们互相残杀——那些声音,真的是藤蔓的声音,或者是某种审判庭遗留下来的亡灵们的蛊惑么?还是说,是你听到那些破碎回响的絮语,然后以自己的意志加以曲解和利用,让藤蔓发出的声音呢?
再或者,容许我这么问吧——
最终屠杀了这个镇子的,是尝到血肉的滋味彻底发疯的赭藤,还是你呢?”
米莉整个身体都开始发抖,奇怪的、石头摩擦般的声音从她的喉咙中响起,她向后爬了两步:“不是的!我什么都没有做……是藤蔓……是藤蔓……”
“是藤蔓做的!!”安托的声音沙哑,却无比坚定。在这个混乱和狭窄的室内突兀得有如冰面上凸起的一柄尖刀。
他站在米莉面前,仰头稚嫩却凶狠地看着伊西:“藤蔓和藤蔓的怪物杀死了这个镇子上所有的人,而你们这些女巫,不仅和那些怪物勾结,还想把一切栽赃在米莉身上!”
他的语气依然很孩子气,夹杂着很多书面的、不合适的词汇来强撑着此时的气势。然而在这一个瞬间,他的神情又确实是虔诚的——对着那个早已经覆灭了六百多年的审判庭,一个远古时代的庞然大物,又或者是别的什么东西。
他的手有点颤抖,然而就像是鲁瑟夫曾经保护他的姿势一样,他抱住了米莉的肩膀,声音愈发高昂:“走开!你们这些怪物的同党,离我们远点。米莉,我一定会保护你的。”
“像你这样自以为是的小鬼,在我们那个时代会被绑住双手丢出去自生自灭。”伊西看着并不打算松手的厄文叹了口气,撤下了手里的力气,“可惜侯爵大人并不这么认为。”
“你们,果然是邪恶的。”
这声近乎歇斯底里地怒吼是安托留下的最后一声嘶吼。
——下一个瞬间,黑雾从他的身体里弥漫了出来。
翠绿的火焰从黑雾中闪烁着出现,漆黑的羊角刺破黑雾,浑浊的金色瞳孔出现在了人们的面前,
伊西手中的权杖在一个瞬间光芒大盛,近乎灼烧般地照亮了黑雾——
然而下一个瞬间,那黑雾包裹着的黑山羊扭曲了一下,倏忽之间消失在了原地。
长久的寂静之后,伊西手中权杖的光芒终于黯淡了下去。
她依然盯着黑山羊消失的那一处,残留在空气中的粘稠魔力让她确信这不是什么障眼法,而是实实在在的转变——
从一个人变成了黑山羊模样的某种存在。
在她漫长的生命中,并没有听说过类似的东西,于是她问出了声:“这是什么?”
“——神降。”米莉恍恍惚惚地伸手,可是她面前空无一物,黑山羊和安托都不在那里。那里空荡荡的,仿佛从一开始就没有任何人。
“经文是真的,这是神降。”她咧开嘴笑了。这一回伊西脸上的困惑更加浓重,仿佛听到了什么无法理解的内容。
从米莉双眼中生长出来的藤蔓越来越多,如同一件宽大的外袍般笼罩了她大半个身体,那些从身体中长出的藤蔓的末端重新刺入身体之中,少女原本光洁的皮肤在短短几个呼吸之内开始变得干瘪。
然而她仰着头,似乎感觉不到任何疼痛,那双已经完全被吞噬的双眼依然朝向着虚空中的某个点:“是神来接我了,我们要去往那个地方,和妈妈一起,去往神许之地——”
这近乎瘆人地场景让农妇和厄文都条件反射地向着反方向挪了一段距离,伊西依然站在原地,带着不甚愉悦的表情凝视着眼前的一切。
“侯爵,你知道么,你刚才拦住我的时候,我是想把赭藤挖出来的。”在藤蔓再度退回地下之后,伊西重新开了口,“虽然被寄生到这个程度,就算斩断赭藤也会死,但是那会是她最体面的死法。”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