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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风雨 ...

  •   匈奴在没有任何预警的情况下突然派使者出使昭国,这番做法,引得昭国京都之人议论纷纷。

      昭国官员虽然心里怀疑匈奴来者不善,却面上不显,秉持着大国风范,在八方驿备下宴席,招待使臣。

      *

      太极殿中,

      众朝臣都在讨论匈奴突然来访一事,却也有一部分人提起十年前去草原和亲的长宜公主,

      “长宜公主自十年前和亲匈奴,从此我国再也不得公主消息。倘若我们不曾过问公主,恐怕殿下会被匈奴轻视,这也会影响我们昭国的声望。”

      “侍郎的意思是我们当下要只顾长宜公主,却不顾匈奴此番前来是为何意?!”

      “我堂堂昭国,近十年的稳定和平是因当年公主大义凛然,自愿和亲,而今我们难道不能关心殿下吗?!”

      “听你这意思,难道和平只是靠殿下和亲一事,却与陛下的英明治安没有丝毫关系吗?”

      “臣绝无此意。”

      偌大的宫殿,两派的朝臣争论不休,似苍蝇一般令人厌烦。

      顾春迟站在朝臣的前列,却是垂下头,一言不发。

      随着她的动作而缓缓垂下的发丝也遮挡住了她的表情,让人猜不透她究竟在想什么。

      *

      顾府书房,

      “你想去八方驿?!”

      沈迎不知何时突然出现在顾春迟身后,望着她手上的信件看了片刻才突然开口,虽说是疑问句,可言语中却透露了一丝肯定。

      听到她这样说,顾春迟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只是紧紧攥住那封书信。

      “你想去见见长宜公主。”

      沈迎转而走到她眼前,那双眼眸直勾勾地望着她,

      顾春池虽然没有说话,但是凭着多年来的感情和默契,沈迎还是能够读懂她未说出口的话。

      顾春迟不得不承认,沈迎有时候比她自己还要了解她自己。

      但即便这样,她也只是欲盖弥彰地干笑了一声,

      “近日京都不太安稳,时局动荡,我还是不要去找她为好。”

      说罢,她的眉目上染上了一丝悲戚,她定定地看了那封书信好久,又将它小心翼翼地收进匣子里,

      末了,还不忘自我安慰,

      “来日方长,总有机会能够见面的。”

      “太后最疼的便是长宜公主,想必太后定然会派人请公主进宫,你若是想见见她,不如去拜访太后?!”

      沈迎知晓顾春迟的心思,她自小便和长宜公主关系亲密,这少说十年未见,心里定然是万分挂念的。

      顾春迟听闻,眼神却是黯然,嘴角扬起一抹苦笑。

      太后最疼?

      并不见得,倘若太后当年真的最宠爱长宜公主,又怎么舍得让她和亲草原,十余载不曾派人看望?!

      所谓的疼爱,无非就是愧疚罢了。

      人不都是这样,失去了才幡然醒悟,懂得珍惜和后悔。

      *

      慈宁宫

      “你说什么?!”

      太后一脸惊愕地站起身,眼睛里满是愧疚和怀念。

      “太后娘娘,奴婢不知真假,可那八方驿的探子来报,他们在八方驿当真见到了长宜公主。”

      长宜啊,

      她最疼爱的孙女啊……

      和亲草原十余载,如今也不知过得怎么样。

      太后又坐回去,可那拳头却是紧攥着,

      她倒是想去见她,可是当年,是她劝她同意和亲的。

      如今,祝与可是还冤她这个祖母……

      *

      八方驿

      宴席上,

      礼部尚书和那些草原使者们享用着美味佳肴,一片欢声笑语。

      那些草原人很少享用过那么精致的菜肴和醇厚的酒水,一时忘形,

      不知是谁突然起了调子,带动着全员一起高歌。

      在场的昭国人听不懂他们的歌声,只能尴尬地应和着。

      礼部尚书举起酒杯,满脸笑意地和赫连曜碰杯。

      这位赫连曜,是草原年龄最小的王子,深受可汗的宠爱,

      听闻可汗有意传位给他。

      此次不知什么缘故,他竟然也跟随来到了昭国。

      那赫连王子兴之所至,突然举起酒杯对那些草原人高声道:

      “各位,此次来到昭国,我们不仅是为了来见证昭国的繁华与强盛,更是来送我们尊敬的可敦回故国……”

      他的话音未落,场内霎时一静。

      那些昭国官员神色各异,反倒是草原人神情自然。

      “回故国小住。”

      赫连曜察觉到那些昭国官员不善的眼神,但他却是微勾起唇角,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可敦远离故国十余载,近日更是忧思成疾,我父汗感念可敦思家之情,特派我送可敦来昭国小住,不知可方便啊?”

      他话音刚落,四周一片寂静。

      没人敢回答,毕竟他们不能保证这些匈奴人是真的没有恶意。

      昭国的各官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就是没人接话。

      见局面和自己料想的一样,那赫连王子突地站起身子,刚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就被礼部尚书李则不留痕迹地打断:

      “赫连王子着急了不是,这等重要事情需等臣禀告我朝陛下才能给王子一个满意的答复。”

      *

      皇宫凉月殿,

      萧尘斜靠在贵妃榻上,梁戏言蹲坐在一旁,喂他吃着水果。

      “陛下,听闻草原将长宜公主带回京都,说是要在京都小住,陛下准备如何安排?”

      萧尘将梁戏言递送到他嘴边的水果仰头咬下,细细咀嚼,却是没回答。

      梁戏言以为自己擅自谈论政事,惹怒了他,一时也不敢说话。

      却不料,

      片刻的沉默后,他说话了。

      萧尘一脸不耐,语气中带了几分狠厉:

      “他们若想住便住,打着送公主探亲的口号,朕也不好拒绝,只不过这京都可不是他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梁戏言听闻,眸中多了几分讶异,可她还未开口,便听到萧尘问她:

      “倘若朕也派人送你回梁国小住,你觉得你父皇会答应吗?!”

      他这话说的平静,可梁戏言还是听出几分狠厉。

      慌乱中,她直直跪下,不安地辩解:

      “陛下明鉴,臣妾……臣妾自小和父皇见面不多,并不知父皇会如何……”

      见自家主子都跪下了,一旁给萧尘捶腿捏肩的小宫女们也慌乱跪下,

      口中说着:

      “陛下息怒。”

      萧尘见她们直直跪下,眼神却是一片漠然,也不开口说话。

      见那端坐在高位上的皇帝什么话也不说,她们的身子抖得愈发厉害。

      “哈哈哈,这般紧张作甚?!”

      不知过了多久,萧尘这才笑了几声,

      “起来吧,朕不过是开个玩笑,爱妃这般紧张作甚?!”

      听到这话,梁戏言才敢抬头,在萧尘的注视下起身端了一碟点心喂他。

      等萧尘离开后,那梁戏言毫不掩饰自己的嫌弃与憎恶,

      “我呸!糟老头子,也配让本公主喂你?!若不是为了恩人,谁陪你在这虚与委蛇!”

      “哎呦……”

      一旁侍奉的宫女云朵着急忙慌地上前捂她的嘴,

      “我的公主啊,小心点,不要被别人听到了……”

      “怕什么嘛,”梁戏言虽然嘴上这样说,但还是很听话的放低了声音,“这里都是恩人安排的人,不用担心啦。”

      *

      皇宫御书房内,

      礼部尚书李则立于下方,他朝萧尘拱了拱手,作揖道:

      “启禀陛下,臣今日奉命接待草原使者,言说我昭国对使者的欢迎,也安排众使者在八方驿安顿,只不过……”

      他突地不说了,大抵是觉得这话有些为难,但那也只是犹豫片刻,

      “那随使者而来的草原的赫连曜王子问他能否进宫拜访一下陛下,而且……而且他还说长宜公主离宫十余载,也自当是想念宫中亲人……”

      “你办事向来妥当,朕知晓了,至于他们进宫一事……”

      萧尘敛下眸中的考量,只是缓缓说,

      “此事容后再议。”

      李则犹豫,

      “陛下,那他们所提出的要求……”

      “尽量满足。”

      李则闻言,也只能听命,拱手朝拜,

      “臣遵旨。”

      *

      深夜,郊外。

      顾春迟和沈迎伫立在一方小土坡前,任夜风吹乱了发丝,也不曾移动一分。

      那个小土坡很小,小到让人很容易忽略,

      倘若不是跟前那一方石碑,恐怕不会有人认为那就是衣冠冢。

      他们只会认为这不过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小土堆,

      仅此而已。

      可这里实际上是祁家人的衣冠冢。

      借着清冷的月色,她们能看到石碑上没有刻字。

      当年,祁家满门被灭,尸身也全被丢到乱葬岗了。有曾受过祁家恩惠的平民,曾半夜结队偷偷去乱葬岗,却没能找到一个完整的尸身,只找到些残破的衣衫。

      他们无奈,只得将这些衣衫埋在郊外,做了个简单的衣冠冢。

      想来,能在重重皇权之下做得这些,也算是不易,

      倒是不该要求太多。

      更何况,石碑上若是刻了字,想必不日那萧尘就命人挖开,而那些好心的百姓也不会落得一个好的下场。

      “这就是祁家的衣冠冢。”

      顾春迟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带有一丝难以诉说的深沉。

      若不是一次意外,她也查不到这里竟然就是祁家的衣冠冢,

      倒是该夸那些百姓,行为的确妥当。

      沈迎笑了笑,可那笑意却十分苦涩,眼神也有些落寞,

      “春迟,你说这世道为什么这般,上位者一句话便可以给清正廉明的人泼得一身脏水,而自己却稳坐高台?!”

      听闻,顾春迟下意识回头看她,突然发现沈迎不像从前在北境时那般无忧了。

      现在的她,带有一丝莫名的死寂。

      可她从前,分明叫乐知。

      乐天知命,故不忧。

      “春迟,这个世道未免太不公了。”

      沈迎的话说得愤懑不平极了,那垂下的手也紧攥着,直到泛白也没松开。

      听到沈迎这话,顾春迟只是低眉,敛起笑意,

      “阿迎,夜色深沉,天气寒冷,我们早日回去吧。”

      沈迎的目光眷恋的望着那方土堆,那不单单是土堆,

      那是和她血脉相连的亲人。

      可她也知道,现在的局面并不适合让她在这里伤春悲秋,

      她收起目光,跟着顾春迟的脚步,一步一步走远。

      两个人并肩走在月色下,宛若清冷孤傲的星月,一方陪着一方。

      她们就这样,肩并肩,一步一步走向黑夜,直到不见踪迹,可她们的心情却没半分的惆怅不安。

      这条路,虽有黑暗之处,可并非一条路都有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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