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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 70 章(已修) 对大多数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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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快马加鞭,日夜兼程,终于提早几日抵达了京城。
勒紧马缰,阿白和叶疏云牵着马跟在鸩子先生身后,缓步往前走,一层一层地过了城门口盘查,才踏进这座又高又厚的城门。
入目就是热闹的都城景象,长街又宽又平,车马不断,两边的商铺一家挨着一家,叫卖声和谈笑声搅在一处,换在往常,叶疏云少不得要好好看上一阵子,这会儿倒是半点心思都没有。
虽没心思看热闹,却能很快察觉出不对劲来,整座京城都罩在一股紧张又古怪的气氛里。禁军和巡城兵卒来来往往,戒备比往日严了好几倍。
茶摊上,几个客人压低了声音。
有人道:“听说了吗?平原王举兵起事,兵败殒命在武林大会上了。”
“不能吧?平原王镇守藩地那些年,轻徭薄赋,逢灾年还开仓赈粮,我老家就有亲戚得过他的好处。”
“贤王啊……说是兵败,谁知道是怎么死的。”
“嘘,你不要命了!这话也敢在外头讲。”
“怕什么,谁不知道是毋家搞的鬼。可人家势大,你能怎么着。”
“唉。反正不管龙椅上坐的是姓刘的还是姓毋的,只要还能安稳过日子,跟咱们有什么相干呢。”
叶疏云听得越发坐不住,他放下手中凉透的茶水,忍不住又问了一次:“师父,那人到底何时来?没多久宫门就要落锁了,他真能保证咱们今日进得了宫吗?”
鸩子眼神飘忽,含糊道:“乖徒儿,劝你莫急,越急越没好事。对了,之前为师问过你,此番进京,是否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救出臭小子,现在还是一样的回答吗?”
叶疏云眼神坚定:“师父不必再问,生死关头,哪还顾得上计较代价,我只想要他活着。”
“好,那便好。”鸩子先生咳了声,“我只是怕你临阵脱逃,你记好你说的话,念着你该惦记的人就是了,万事以救人为先,即便有不得已,也不是为师存心害你。”
叶疏云:?
“他来了。”鸩子先生越过叶疏云看向他身后,直起身子。
阿白和叶疏云一起转过身。
一名寻常男子缓步走过来,只低低说了声“跟我来”,便转身走了。
三人赶紧跟上,一路无话,路上叶疏云都在打量这个人,此人一身粗布麻衣,是最寻常的市井装束,看着就像个赶路的平民,可他背有点驼,姿态又谦又恭,嗓音又尖又细,皮肉又细又白,全没有常年劳作留下的粗糙痕迹。
叶疏云一眼就看穿了,这不是寻常百姓,其实是刻意藏着身份的禁宫内侍。
天快黑了,宫门落锁的最后一刻,几道人影悄然候在僻静的皇宫侧门。
这名内侍和侍卫低语几句,回身点头,不用多说,三人默契随行。
他对宫里的地势熟得很,专挑偏僻没人的宫墙小径走,一步一步都避开了巡宫禁军的耳目,最后领着三人从一处底层宫人专用的偏门,悄没声地潜进了深宫。
进了宫,那人才直起腰来,自报是常公公。他先把三人带进一间简陋的内侍值房,褪下身上的市井布衣,换了一身青色内官官服。
青衣内官品级低微,丢在人堆里都没人多看一眼,正好方便藏住行迹,在各宫苑之间自由往来。
更衣完毕,常公公神色肃穆,抬手引路,带着众人走向深宫最僻静的一处院落。
这院子没人来,院门紧闭,一点声音都没有,连个走动的宫人都不见。
静得有点邪门,叶疏云心里开始发毛,这哪里是给人换衣裳的地方。
临行前鸩子先生早再三叮嘱过,进了宫不许乱说乱动,诸事都听常公公调度。可是这院子实在诡异,空气里甚至闻得到一点铁锈味。
叶疏云难免心里打鼓,他侧过头去看鸩子先生,眼里全是询问的意思,师父怎么会由着人把他一个人带进去呢?
“你们二人随我进去。”常公公看了阿白和叶疏云一眼。
鸩子先生这才开口:“阿白不过是个随行赶车的马夫,粗人一个,不入内廷,在外守着就行。这位叫叶疏云,是老夫贴身随行的学徒,可随你入内听差。”
常公公打量片刻,微微点头,示意叶疏云跟上。
叶疏云深吸一口气,把那点忐忑压了下去,独自跟着常公公踏进紧闭的院门。
他还没看清屋里是什么光景,数名值守内侍便一窝蜂涌了上来。动作又快又硬,根本不给他反应和躲闪的余地。
一转眼,他身上的衣裤就被扒了个干净,微凉的殿风裹着寒意,贴上光着的身子。
叶疏云浑身发僵,瞳孔猛地一缩。
此处竟是宫中专属净身的静室!
滔天的惊惧一下子卷住了他全身,他抖得厉害,手脚冰凉发麻。没人能帮他,这地方陌生,器具泛着寒光,旁边的人一个个面无表情。那股绝望一层一层堆上来,眼看着就要把他压垮。温热的泪水一下子就蓄满了眼眶。
哽咽与惶恐堵在喉间。
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的那一瞬,凌显扬身陷囚笼,就剩一口气的模样浮现在了脑海里。
——是否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救出臭小子?
——师父不必再问,我只要他活着。
千里奔赴,涉险入宫,他所求的不过是一人平安。为了凌显扬,这点惊惧,这点皮肉之苦,根本不值一提。
叶疏云死死咬紧了牙关,他把浑身的战栗和那股往上翻的崩溃一并忍住,硬生生把哭声和怯意压了回去,前头没有退路了,为了凌显扬,什么都豁得出去。
哪怕是变成太监!
下一瞬,一道凌厉刺骨的剧痛猛地从下腹窜了起来。
又尖又猛,一瞬间就把他所有的隐忍都击穿了,叶疏云浑身脱力,眼前一黑,活活疼得昏死过去。
……
不知熬了几个时辰,夜色深浓,星星都落下来了,叶疏云才慢慢从混沌的黑暗里醒过来,刺骨的锐痛退了,只剩绵长厚重的钝痛盘在小腹,不过比起方才,已经好得太多了。
他睁开眼,发觉身处一处清静的偏室。
“醒了?”鸩子先生就守在床边,温声道,“这里是太医日常休憩值守的居所,为师已经为你处理过伤口,宫中有最好的金疮药,这小伤不打紧的,放心。”
阿白也凑过半个身子,眨眨眼,见他醒了,神色终于缓和下来。
“阿白在这。”阿白道,“公子放心。”
叶疏云动了动脑袋,身上已经换了一身干净柔软的素色布衣,暖烘烘的,他下意识抬手抚向小腹。指尖触到一层层柔软细密的纱布,纱布底下包着一处浅浅的刀口。
痛感是清楚的,却温和得很,并没有什么残缺空洞的感觉。
叶疏云的手停住了。这一刻他才猛地明白过来。
方才那场足以把人吓疯的净身酷刑,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安排的假象,他并没有真正受刑,不过是虚惊一场。
床头案几上,静静摆着一枚规规矩矩,刻印齐全的宫内腰牌,那是可自由出入宫禁,通行各宫的内侍信物。
恍惚了半天,叶疏云才把鸩子这一盘棋彻底看明白。
这场逼真可怖的净身戏码,那钻心的疼痛,濒临崩溃的恐惧,从来都是做给深宫里那些暗线眼线看的,他方才最真实的慌张,无助的挣扎和强忍的崩溃,半点表演的痕迹都没有。
“如今朝堂权柄尽落毋氏之手,皇后毋华浓心机深,权术滔天,后宫守卫森严,一层又一层,外臣与江湖之人一步也进不去。”
“皇帝寝宫更是禁军一层一层守着,防得严严实实,寻常人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唯有宫中低位内侍,身份卑微,不起眼,没人设防,可自由出入后宫与帝王寝殿,不惹人猜忌提防。”
絮絮叨叨解释了半天,鸩子先生才愧疚地道:“莫怪为师不提前告诉你,吓你一吓,旁人连同当时的你都信了,咱们才算真的进了宫。这药止疼,你一滴都不许剩。乖,把药喝尽。”
叶疏云听话喝完,清了清有些沙哑的嗓音:“我明白师父用心。唯有让我亲身承受极致的惊惧与痛楚,流露最真切的本能反应,这场净身的戏码才能天衣无缝,没有半点破绽。”
“徒儿岂会怪你。”
“现下是不是可以在宫中自由行走了?等显扬他们进京,我们是不是就有机会见面了?”
“没错,都会如你所愿的。”鸩子先生赶紧答。
回想方才那一遭,怕得要死,疼得不想活,叶疏云还是咬着牙撑了下来,甘愿拿自己冒险,只为给凌显扬换一条生路。他这个心比石头还硬的老东西,也不免百感交集。
“对大多数人来说,宁愿一死,也不受净身之辱。”鸩子先生道,“乖徒儿,你对臭小子的用心天地可鉴,他若知今日之事,不知作何感想。”
“大约会念叨我一个时辰,再念叨师父一个时辰。”叶疏云眨眨眼,笑了,“然后提着刀,气冲冲地把净室砍个稀巴烂,保不齐还要把奉命下手的内侍揪出来,杀了泄愤。所以,师父千万不要告诉他,阿白,你也不要讲。”
鸩子先生舒了口气:“还笑得出来……”
等叶疏云气息稳了些,心绪稍稍平复,鸩子才低声说出这一趟冒险里最要紧的一步路。
“当今圣上龙体衰败,油尽灯枯。皇后召我进宫,必是要为他续命——存其位,毋氏才能行其权,假帝口以布政令。以你的医术,攥紧圣上命脉易如反掌。”
叶疏云眸光一动:“攥紧命脉?”
老毒物狡黠一笑。
“想死死不了,想活活不成。时好时坏,都在你掌握之中。”
与其说是续命,不如说是把一个眼看要死之人的肉身捏在手里。叶疏云明白,这里头用得到医术的地方不多,下的毒可能不少。医者良心在他脑子里打了一架,叫他难为情地道:“这——”
“唯有此法才能拿捏毋氏软肋,撬动朝堂格局,为身陷绝境的凌显扬等人,搏出唯一的生路。”鸩子先生强调完,严肃道,“吃完药起身更衣,随我面见皇后娘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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