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ndetermined》磷火青青

69、日出

　　自系统联系他那天算起，时间已过去半个多月。

　　晨光熹微，山间雾气缭绕。
　　观景台内，两虫并肩而坐，手牵手一同等待日出。

　　索兰克看着对面郁郁葱葱的山峦，模样有些心不在焉，系统正在他脑海里以文字的方式进行交流。
　　他今天就要回去了，不是返回索尔汀主星的住所，而是他最初生长的地方。

　　身旁，陆斯恩并未察觉雄虫的异样，专注地在终端上挑选着，思考今晚该让雄虫穿上哪套情趣装扮。

　　他们是踩着点来的，没过多久，日出如期而至，天际跃出一轮金红，为群山镀上一层暖色。

　　陆斯恩侧目，光晕映照，索兰克的面容覆上一层柔和的淡金，肌肤宛如剔透的浅色琥珀，透着初生的朝气。
　　陆斯恩静静欣赏着，他的雄虫阁下，容貌是一等一的好。

　　注意到他的视线，索兰克朝他笑笑，抬起手臂勾住他的脖子，将脸颊贴近拍了张照。

　　索兰克端详刚拍下的照片，心中依旧感叹虫族的成像技术，画面仿佛通过自己的眼眸直接拓印。
　　照片里他笑得一脸灿烂，陆斯恩的眉梢也带着明显的笑意。
　　看着倒还挺和谐，他想。
　　他要带这张照片回去做纪念。

　　一旁的陆斯恩将他的神态尽收眼底，嘴角向上弯起，索兰克在记录他们之间的点点滴滴，他的雄虫阁下…终于也越来越爱他了。

　　陆斯恩心里感动得不行，将雄虫抱进怀里，正想亲昵便被推开。
　　“怎么了？”他目光低垂，盯着雄虫的唇问。

　　索兰克抬手，轻轻挡住陆斯恩欲凑近的唇，然后转过上身指着对面不远处的某个地方：“我想去那看看。”

　　陆斯恩望去，确认那处地界仍在视野可及的掌控之中后，无可无不可地应了声：“好。”
　　索兰克向来喜欢这些大自然的造物，大约是要去捡些树叶什么的。

　　踩着悬浮踏板来到对面的山体，索兰克回过头，距离已远，他看到的陆斯恩大约只有指甲盖大小。
　　视线不舍地挨了挨那个不甚清晰的轮廓，再见了，他在心中默默道别。

　　这边，陆斯恩只觉雄虫的身影恍若噪点一闪，顷刻间便消失不见。

　　下一瞬，如鬼魅般，陆斯恩出现在索兰克方才立足之地，这里空空如也，一丝残留的气息也无，干净得仿佛从未有虫驻足。

　　他沉下脸色，须臾，冷笑一声。

　　索兰克……真是好样的，竟敢耍他。

　　***

　　蓝星。

　　瑟瑞弥柯早早就知道索兰克要回来，第一时间找了过来。

　　娴熟地输入密码开门，踏入客厅，心心念念的好友就窝在沙发里。

　　听到动静，索兰克懒懒掀起眼皮，递过去一瞥。

　　“索兰克！”瑟瑞弥柯语气夸张，活像多年未见的亲人终于重逢。

　　快步走近挨着好友坐下，瑟瑞弥柯捧着索兰克的脸左看右看，完了又从头到脚打量一番，点点头道：“没病就是好。”

　　之前虽然表面看不出来，但他能清晰感觉到索兰克的状态极差，现在则是好多了

　　他大概问了几句身体情况，索兰克一一回答，只不过看起来恹恹的，瑟瑞弥柯归因于他刚从国外回来，舟车劳顿太过疲惫，于是催索兰克去休息。

　　“走走走，睡觉去。”他将索兰克从沙发上拉起来推着走，自己也一同进了卧室，自发开启陪睡业务。

　　房间内，索兰克躺在床上，毫无睡意。

　　脑海里，那些和陆斯恩相处的记忆片段不受控制地翻涌。

　　很快又一个接着一个的淡去。

　　最后化为一个清晰的认知——他再也见不到陆斯恩了。

　　念头沉甸甸的，将本就不高的情绪往下又拽了几分。

　　原来他没有想象中的那样潇洒，曾以为能轻易放下，但好像也并非如此。

　　他摸了摸心口，心脏仿佛缠着丝线，传来细密的疼痛。

　　……不舒服。

　　他垂下眼眸。

　　时间是治愈一切的良药，没有谁会一直沉溺于过去的伤痛，他会……慢慢好起来的。

　　一旁的瑟瑞弥柯浑然不知索兰克的忧伤。

　　他闭目养神片刻，依旧精神抖擞，撑起身体绕过索兰克的肩膀，定睛一看，索兰克也睡不着呢，而且看起来闷闷不乐。

　　既然如此，干脆玩游戏吧，也好转移一下索兰克的郁闷。

　　他们玩的是一个双人模式的塔防游戏，沉迷游戏之时，窗外的天色不知不觉暗了几分。

　　又一关结束，他们齐齐往后一倒，盯着天花板陷入沉默。

　　瑟瑞弥柯在脑子里无声复盘：有好几局因为配合失误，防守不当，输了，得重来；还有几局虽然通关，但是亏了几血，不算完美。

　　最后一关，努力努力再努力，力挽狂澜之下，就在他们以为能满血通关，还是被血量丰厚且跑得过快的小怪咬了一口，差一点美满。

　　这下好了，瑟瑞弥柯偷偷用余光瞟向身旁。

　　好消息是索兰克眼里那层郁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高度专注后的明亮火光。

　　坏消息是火烧得有点旺，索兰克估计气得想一拳干碎平板。

　　搞砸了，索兰克本就不怎么样的心情现在是可以说是烂上加烂。

　　要不还是出去散散心吧，瑟瑞弥柯想，正巧到了傍晚，去逛超市好了。

　　超市就在楼下，走几步路便到，里面物品摆放整齐，放着舒缓的轻音乐，顾客三三两两，不多，氛围闲适安逸。

　　他们逛了一个小时，买了些零食和菜，回去后一起做了晚饭。

　　-

　　夜色渐深，白天那种独有的安全感悄然褪去，脆弱的情绪也总更容易在此时‘作祟’，哪怕身处亮堂的室内。

　　房间里，索兰克刚洗过澡，靠在床头，手上拿着立牌状的物品。

　　这是他问系统要的存储道具，牌面上是他和陆斯恩看日出时的合照。

　　他看着照片，一动不动，心底止不住的空落。

　　咔嚓，一声轻响打断他的思绪。

　　瑟瑞弥柯也洗完澡，开门进了卧室。

　　他爬上床铺，目光落到索兰克手上的物件，不确定能不能看，试探着朝索兰克靠近，见索兰克没有收起东西，才大胆地探头去看。

　　“这是你在国外的最好的朋友吗？”他问。

　　索兰克：“不是。”

　　闻言，瑟瑞弥柯放心了，嘴角微微扬起，耶，索兰克最好的朋友还是他。

　　得意的念头还没转完，就听到索兰克平静地补充——

　　“是男朋友。”

　　“哦？”瑟瑞弥柯发出一个疑惑的语调，多看了眼立牌。

　　所以今天心情不好，是因为和男朋友分手了吗？瑟瑞弥柯猜测，正琢磨着怎么问，索兰克的声音先响起。

　　“你不惊讶吗？”

　　“男朋友而已，没什么的，我还结婚了呢。”瑟瑞弥柯无所谓道，一副“这很正常”的表情。

　　空气安静了两秒。

　　索兰克被这句话震惊得大脑空白了一瞬：“啊……？”

　　这也太突然了，接着他问出了那个经典问题：“帅吗？对你好不好？”

　　“帅啊，对我挺好的。”瑟瑞弥柯笼统地想了想，和西里尔待着的时间大部分时候都挺开心，既然开心，那就是好，他想着，还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索兰克这会儿已经顾不上伤感，好奇心熊熊燃起：“你们怎么认识的？”

　　“我遇到危险，他救了我，然后就认识了，你呢？”

　　索兰克：“相亲认识的。”

　　不光索兰克，瑟瑞弥柯同样对好朋友的恋情充满好奇：“他是哪里人？做什么工作的？”

　　“外星的，工作……”索兰克停顿，思索几秒后，道：“大概算是继承家产吧。”

　　陆斯恩的家族着实富裕，他平日里处理工作也没用多长时间，有钱有闲，这么归纳应该没错。

　　“你呢？”索兰克反问。

　　瑟瑞弥柯听到“外星”两字，没太在意，只以为他口误，将“外国”说成了“外星”。

　　他想了想，回答索兰克的问题：“他不是我们这的，目前是部队的军官。”

　　“你们吵过架吗？”索兰克又问。
　　“有过一些小摩擦，你呢？”
　　“有过单方面的冷战。”
　　“什么原因啊？”
　　“那时觉得……反正没结果，我还要回来，又不想异地恋，所以打算及时止损……”
　　“你呢？你们的摩擦是什么？”

　　……

　　每当对方问出一个新的问题，他们下一步就是“你呢”“你呢”的反问回去，就这样将对方的感情经历了解了个七七八八。

　　-

　　第二天，索兰克睁开眼，拿起手机：14:40。

　　昨天熬夜聊天后又玩了游戏，直到天蒙蒙亮才睡，这一觉直接睡没了大半个白天。

　　“熬夜毁了我的一天。”索兰克望着窗外明亮的日光感叹。

　　“还有我的。”瑟瑞弥柯在旁边接了一句。

　　起来吃了点东西，一起看了部电影，不知不觉又到傍晚。

　　外面的天气很好，他们准备出去溜达溜达。

　　出门前，瑟瑞弥柯新找了几个发型，正站在索兰克身后，帮他编头发。

　　他手上动作灵巧，目光无意间掠过后颈微微敞开的衣领，瞥见几道繁复的紫色纹路，随口道：“你纹身了啊？”

　　纹身？索兰克很快反应过来瑟瑞弥柯指的是什么。

　　“不完全是，更像是……纹身贴？可以用药水洗掉。”他解释道。

　　瑟瑞弥柯：“纹路还挺特别。”

　　“很漂亮，要看吗？”索兰克问。

　　“好啊。”瑟瑞弥柯虽然对纹身兴趣不大，但是听索兰克这么一说，他也挺想看看是什么样子的。

　　索兰克脱掉上衣，瑟瑞弥柯仔细看去，蜿蜒的紫色纹路确实漂亮，只不过有点眼熟，有点像……虫纹？

　　目光最终停留在肩胛骨处一片尤其诡丽的纹路上，图案盘绕舒展，隐隐透出一丝邪气。

　　“这该不会是什么邪神的标记吧？”瑟瑞弥柯点点他的肩胛骨，半开玩笑地问。

　　“不是，”索兰克回答得平静，“是陆斯恩的名字。”

　　名字？瑟瑞弥柯看着那片“邪神纹路”，沉默了，这男友是正经人吗。

　　不过这念头也只闪过一瞬，索兰克已经穿上衣服，他很快甩开这点疑虑，继续手上的动作。

　　左右索兰克已经回来了，而且据昨晚所知，他的男友有出境限制，就算不是正经人，也没办法追到这来把索兰克怎么样。

　　编完头发，他们一起出门溜达，去附近的公园沿着湖边的步道散步。

　　整个傍晚，他们的身影一直绕着那片湖水慢慢走，嘴唇开合，从日暮西垂聊到华灯初上，仿佛有说不尽的话。

　　大约走了五六圈，终于意犹未尽地沉默下来，并肩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