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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魔蝶(四) 天地茫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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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子醒了?”孙夫人一直守着越小迟,第一时间发现她苏醒。
越小迟艰难睁开眼,问道:“你是谁?”
“这里是回春城,我是城主孙远山的夫人。”
意识渐渐清明,她只记得自己最后晕倒了,看如今的情况应该是慕决最后主角属性爆发灭了魔蝶。
“我睡了多久?”她想坐起身,但身体像是被汽车来回碾压过一般,疼得不能动弹。
孙夫人忙将她按住,“快快别动,你伤势太重昏迷了一天一夜了。”
越小迟闻言一愣,而后苦笑一下,一天一夜呀,看来慕决应该又忘记了她。
她凝神探查了下生命值——849天,她伤成这样也只得了两年的寿命!鼻子有些酸涩,她忍不住抬手按住肚子,她还没忘记那种撕裂的疼痛,而慕决已经忘了她。
孙夫人见她红了眼眶,着急问道:“是伤口又疼了吗?我去请大夫过来。”
越小迟噙着眼泪对她摇了摇头。
“越小迟。”
声音清清冷冷。
孙夫人声循声望去,只见一人长身鹤立,黑发高束脑后更显高挑,脸若霜月、眼若星子,一双长眉斜入鬓间,明明温情的脸却透着淡漠冷然之色。他疾步而来,白红相间的衣袂也随着走动而轻轻掀起一角。
孙夫人忙迎出去行礼。
“见过仙师。”
慕决点头回应,大步上前查探越小迟的情况,只见她脸色苍白,眼眶泛红,精神有些不好,接着便把目光落在了越小迟的腹部,那里平整完好。
“慕决,我以为你走了。”越小迟泪眼婆娑,慕决竟然还记得她。
慕决垂眼看她,“在下还不至于做出抛弃同门之举,伸手。”说完伸出掌示意。
越小迟伸手贴上他的手掌,一股炽热的气息从掌心传入经脉,游走在五脏六腑,她知道那是慕决的灵气,慕决在检查她的伤势。
灵力微弱、气海尚在。这不可能,前日他分明看到了她腹部的窟窿,她的灵力尽毁不可能再续命。
慕决深幽的眼睛盯着她道:“你痊愈了,只是身体还有些虚弱,还要静养几天。”
“是吗,看来我的丹药还是不错的。”越小迟闻没有什么大反应,临笙的药一向有奇效,她早已见怪不怪。
她仰头回答,却发现慕决探究的目光从她的脸上落在了她的颈上。
慕决被她颈间露出的链子吸引,那银链分外眼熟,他伸手想去把银链钩出来。
越小迟下意识避开,双手捂住脖子掩盖链子,紧张地说:“你干嘛!”
慕决伸出的手顿住,他此刻的行为实在不雅,再差一点就摸到她的锁骨了,像个登徒子一样,想到这里他收回手后退几步道:“失礼了。”然后风一样步出门去。
目送慕决离开,房间静了下来,越小迟倚在床头,松开捂住项链的手,将项链从衣内掏了出来。银链亮白如新,底下还挂着一个长命锁。锁上镶嵌着用流彩贝母交织的祥云,中间用红色灵宝雕刻出两条嬉戏的锦鲤,鱼尾摇摆,鳞片细闪,锁头上镶嵌着一颗红珠子。她轻轻抚摸长命锁,翻过来后上面还刻着三个小小的篆体字——慕双榆,这是慕决的本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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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越小迟得到了充分的休息,生命值也吸得足足的。不知怎么的她和陈辞十分投机,几日相处下来简直犹如亲兄妹,一个满嘴叫“辞哥”,一个一口一句“小迟妹妹”,陈辞没事就带她逛吃回春城。
两人从成衣坊出来,远远地看见一架奇怪的马车,那车没有前门只有后门,瞧着更像是货运马车,却挂着香袋缠满鲜花,越小迟停下脚步,她知道牛车和货运马车是不能进到兴泰大街的。
陈辞循着她的目光看去,解释道:“那是送蝴蝶的车,蝴蝶车是可以进兴泰大街的。”
说着果然看见那家名为“玉腰奴”的蝴蝶标本店里走出一排小厮,他们有的手上端着好几箱蝴蝶珍礼,有的端着细铁丝和鲜花缠绕成的蝴蝶笼。
“要进去看看吗?”陈辞只当越小迟对蝴蝶感兴趣,毕竟京都的贵妇小姐们就十分喜欢回春城的蝴蝶钗礼。
越小迟一下子回想起鬼脸魔蝶不禁毛骨悚然,连忙摇头。
“我只是在想,人的喜欢真可怕。它们生的渺小,却也是真真实实的生命。”
“辞哥,你知道鬼脸魔蝶是因何而变的吗?”
“我听远山跟我讲了。”
陈辞脸上笑容不在,神态严肃又惆怅,他叹息一声:“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蝴蝶和人都只是尘世轮回的过客。”
“小迟妹妹,回春城与芳锦川仅一江相隔,回春多丘陵,土地贫瘠难以耕种,可是芳锦川一片平原,土地肥沃。芳锦川在雅兰江上游,春耕时水源充足,回春城在雅兰江下游,冬防干旱夏防水患!”
“你没见过饿殍遍野的回春,四岁小儿饿死田边,被野狼撕开的肚子里全是黄泥!八十老母怕拖累子女缢死林中!修仙之人与天地享日月,不察生死之苦,不知凡人渺小。为人尚不得活,何况小小生灵……”
“天下,是强者的天下,蝴蝶卑微故而受人残杀,魔蝶力强所以吞噬百姓。回春不过是没有能人应对,花黎族有圣女坐镇魔蝶翻不了天,若回春城也有慕师弟这般英才坚守就不会有魔蝶之乱,更不会死那么多人!”
陈辞越说越激昂,眉心隐泛红光,似有堕魔之兆,他忽而又大笑起来,“天道无情,万物生灵皆是蝼蚁!”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狂风骤起,黑云翻滚,天边隐隐有闷雷滚来。
“陈辞!”
少女声如鹤唳,破云而来,半旧的红衣在狂中猎猎作响。
“回春已不是你说的回春了!魔蝶乱世是回春百姓贪得无厌的结果,回春蝴蝶名满南裕,可是百姓们不知休养生息,一味地索取更多,甚至炒作名贵蝴蝶哄抬价格,百姓已经富足为何还要扩张买卖?年年那么多蝴蝶运出城去,那些蝴蝶都会被换成百姓的衣食吗?”
陈辞眼神轻颤,他看着从玉腰奴走出来的老板,大腹便便,绫罗绸缎,拇指上的大金戒指明晃晃、金灿灿。他抬眼去看更加繁华的街市,鳞次栉比的标本店,大大小小的蝴蝶仿佛一双双死寂的眼睛,都在盯着他,都在质问他。
是了,回春早已不是当年的回春。是他和孙远山自欺欺人不愿承认,贪得无厌的何止是回春百姓,他穷怕了,贪念在心底滋生,忘记了当年自己为何上山又为何下山了,那身似蓝似灰的道袍显得更加暗淡了,他的脸上淌着一行泪,掩面大笑,失魂落魄地御剑而去。
风吹云散,暖阳复照大地。
越小迟眯着眼睛目送陈辞远去的背影。
许久,她深吸口气。
“天地茫茫,再见,辞哥。”
陈辞就这样走后,越小迟一时间有些迷茫,不知道怎么跟城主交代,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越小迟。”
她转身,只见慕决隔着遥遥几步站在不远处,一如既往的淡淡然,不知道他听了多少,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羞耻感,她一个修仙菜鸟在主角面前大谈天道。
“该回师门了。”
离别来得措不及防,她还以为能在慕决身边多待几天,忍不住叹了口气。
慕决收回投望天际的目光,飞快掠过越小迟,转身离开。
“来了!”她应道,低头沮丧地跟上慕决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