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又二十年过去了》蓝朝野

9、第9章 2005年.说到丁香 絮儿就很认

　　事实上，跟絮儿认识这么久，我还不知道她喜欢什么，主要是没有问过，她也没说，好像我们之间也不需要知道这个。

　　我写了一个关于爱情的故事，是根据爷爷奶奶经历写的。我并不懂爱情，我不知道爱情是什么，所以写出的故事，像极了作文。

　　絮儿说故事很好，但是不足以动人，写得太平淡了，故事得有冲突，或者能让人感动。我不满意，我觉得她说得不对，认为要真实才好。絮儿也没有跟我争，可能是觉得没有结果，本来这个故事需要我们两个讨论修改，但没有，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没过多久，我收到一封信，信是从一个编辑部寄回来的。里面装着一份干净的稿纸，上面的字很工整秀气，内容是我写的那个爱情故事。另外还有一张纸，上面是用红笔写的回信，奇怪的是，并不是点评写得好或者不好，而是就故事当中有几个点提出的问题，看完这几个问题，我发现写的真是不好。

　　我拿给絮儿看，絮儿并不惊讶。

　　絮儿说：我知道你可能不开心，但是写东西有好有坏，你得承认，你才能有进步。

　　絮儿又说：这个稿子是我寄出去的，也写了信，我把你的想法、我的想法都写在信里，给编辑说明情况，请求编辑给个点评。

　　我说：可是这不是点评啊，这只是提了几个问题而已。

　　絮儿说：不是的，这些问题不是问你，而是问的这个故事本身。

　　我摇头，表示不懂，

　　絮儿又说：你根据他问的，去把你的故事重新改一下，就是你去回答这些问题，但不是像考试问什么答什么，你要把你的回答，跟你的故事成为一体。

　　我虽然不情愿，但絮儿发话了，我得做。

　　我把重新写好的稿子给了絮儿，絮儿又寄了出去，没几天得到回复，仍然是几个问题，又让我改，这样来回做了四遍，再寄出去以后没有收到回信，但收到了稿费，稿费是120块钱，有点多，至少比我以前得到的多。但这钱我拿得不踏实，觉得自己写的那个东西，值不了这么多钱。我给絮儿表达了我的担忧，絮儿只是笑笑说我有进步。

　　我不太明白絮儿说的进步是什么，仍然是不踏实。这种不踏实，来源于两个方面，一个是不知道对方的编辑是哪个刊物，一个是从来没有过哪个稿子是修改后得到的稿费，那些稿子要么石沉大海杳无音讯，要么直接得到稿费。我也特别想絮儿能够给我一个答案，她就不给。

　　学校改制了，原本周六要上三节课才放周末，周天晚上上自习，也就是每个星期有一天半的假期。现在取消了周六的三节课，也就是从周五晚上就开始了周末。但跟我没关系，我的班级仍旧是按月放假，一个月结束有两天完整假期，月内周末就只有周天中午十二点到晚上六点几个小时的短暂休息。絮儿不一样，她的班级是按周放假。

　　这个区别在于我们班级性质不同。我在民族班，是学校重点培养对象，所以上的课比较多。絮儿在普通班，正常上课。不是絮儿学习不好，她六年级没有上完，没有考试成绩，硬上的初中。

　　我有些忧虑起来，感觉跟絮儿隔得有点远了，意味着我有一整天加一大半天见不到她，不知道她周末会做什么。以前每天都见，感觉不会那么遥远。

　　周五下午吃饭的时候，絮儿给我说，她周末来学校，每天都来，跟往常一样。我问她为什么，她说待在家里没意思，我说可以找小伙伴出去玩，絮儿就不耐烦的弹了一下我脑袋。我没明白为什么。

　　周六上课的班级少了，学校就显得空旷，没什么人。絮儿一个人在教室，我担心她无聊，就偷偷把她带到我教室，坐我身边。说是周末上课，更多的是强制自习，老师也讲课，讲得不多，让做题，也许意识到了絮儿的存在，也许没有发现。没关系，没有老师说。除了身边几个同学外，其他似乎也没有人察觉到。

　　絮儿也很认真听课，做题，不会就问我，我不会就问老师。絮儿说她班上大家不爱学习，上课讲小话，吃零食，看小说。我说我班上也有，也多。絮儿说那不一样，整体氛围好就好。我就想，要是把絮儿弄到我班级上来就好了，但我没有那个能力。絮儿也说没必要，还说保持点距离更好。我又没明白为什么。

　　我不明白的事情好多，有的让絮儿知道了，有的没让她知道，我还怕她知道多了就会嫌弃我笨。我真的是笨，考试要考好，得付出比别人更多的努力。我也常向絮儿抱怨我笨，絮儿说没关系，不是笨，是踏实，她喜欢跟踏实的人在一起。别问，问就是我还是不明白这什么意思。

　　同学书桌上有个笔记本，很漂亮。絮儿拿起来看，封面是一枝好看的花，絮儿说那是丁香花。丁香花？我从来没有见过，我问絮儿怎么认识，我们这边有没有这种花。絮儿说没有，丁香花在北方很多，哈尔滨很多。我并不知道这些。

　　中午的时候絮儿回了趟家，带来一个mp3，给我听了一首歌，说歌名就是丁香花。六年级的时候我买了一个复读机，那时候是有人去学校搞了个讲座，说了很多关于初中学习英语的事情，说这个复读机能帮上忙，它能听磁带，听歌，能录音，能复读。尤其是还有一个头戴式耳机，特别羡慕，电视里看到别人戴着，觉得很酷。一百多块钱一台，我妈咬着牙买的。买来光听歌了，还没上初中就被用坏。mp3不一样，它小，不放磁带。我在同学手里见过它，听说很贵，还要在电脑上去弄歌，我不知道絮儿有，没见她用过。

　　丁香花，听起来并不高兴，还很忧郁，但很好听。絮儿说她就是因为这首歌喜欢的丁香，她喜欢歌里的故事，这首歌有个MV，改天带我看，很好看。

　　我去大伯家，大伯家有DVD，还有很多VCD碟片，我想翻翻有没有丁香花这首歌，因为絮儿说它很流行，很多人听，但没找到。大伯问我找什么歌，我如实说了，大伯就说楼下有个音响店，他下楼找到了，并把碟片给我买了上来，我很感动。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丁香花的MV，也知道了那个故事。说的是一个很怀旧的故事，一个男孩爱上了理发店的一个姑娘，两个人在岁月中历尽挫折，男孩子终于向女孩喊出了“我爱你”，可就在姑娘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时，一场剧烈的爆炸发生了。

　　可是，MV里面没有丁香花，我依旧不知道它们长什么样子。

　　我告诉絮儿我看了丁香花的MV，絮儿有些开心，她说我对她说的话很上心，说着说着就笑。很喜欢她的笑，有一种很温暖的味道。但我同时告诉絮儿，我不喜欢丁香花的结局，因为那个女孩不在了。

　　絮儿突然就不笑了，把耳边的头发撩到耳后，静静地看着地面。

　　过了一会，絮儿说：我也不喜欢那个结局。

　　我说：就是，也不拍个好点的结局。

　　絮儿转过头对我说：不是他不拍好，那是个真实地故事，那个女孩是真的走了。

　　我问：就是里面那个给人剪头发的女孩吗？

　　絮儿说：肯定不是她，MV里面那是个演员，真实地那个女孩已经拍不到了，她不在了，没有人记住她。

　　我说：那个男孩会记住她的呀。

　　絮儿问：你怎么知道那个男孩会记住她？

　　我说：如果是我的话，我就肯定会记住的，我爷爷去世了，我现在都记得他。

　　絮儿说：那不一样，爷爷是你的亲人，不在了当然记得，如果只是一个你认识的朋友呢？

　　我点点头，肯定地说：也会记得，我小学有个同学，我们只一起上过一学期的学，后来他转学走了，我现在还记得他。

　　絮儿还是摇头，说：还是不一样，就比如，你喜欢的一个人不在了，你以后还会喜欢其他人吗？

　　我有些茫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就说：我没有喜欢的人啊，不知道的。

　　絮儿立即睁大了眼睛，有点不相信似的看着我，很用力地问：你没有喜欢的人？

　　她说得很慢，像是一字一顿，字字有力，像刀子刻进我心里。

　　我立即一笑，意识到说得有问题，改口说：我是说我没有喜欢的人不在了啊。

　　又补充说：你在呀，你一直在呀。

　　絮儿这才收起她那凌厉的眼神，并用笔敲了我的头，满意地说：以后说话，想好了再说，说错了再改的话，也是不好的。

　　我有点意识到，絮儿好像很在意我喜不喜欢她，于是暗暗要自己记住，以后不能说不喜欢絮儿的话。同时也隐约感觉到，絮儿对“不在了”、“以后”这些话题有些敏感，每次说到这些的时候，她明显会情绪低落，我想搞清楚为什么。

　　回老家，我去找丁香花。

　　把周围的山林找了一遍，花倒是不少，但不知道哪个是丁香。我问奶奶，奶奶说不知道，我又给奶奶转述絮儿说的话：花朵很多很小，是一簇一簇的，五月份开。奶奶似乎知道了，说是结香，园子里就有。我去看，正好开花了，这是四月份，很接近。我给絮儿发信息说我找到丁香了，去学校就给她带过去。

　　我带了好大一把结香去学校，以为絮儿会很开心。结果絮儿看到花就说并不是丁香，还说早就知道我找到的不是丁香，因为我们这里并没有丁香。我不服气，就说一定要找到丁香给她。絮儿就很认真地要我记住，记住要找到真正的丁香花给她。

　　大概因为自己随口那么一说，却被絮儿当真，有点愧疚，就特别记住丁香花这件事。为了让自己记得更牢固，就根据从MV里看来的故事，写了一个新故事，新故事的结局是那个女孩仍旧好好的活着，还加上了她有了漫山遍野的丁香花。

　　在谈论到丁香花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絮儿都表现得有些忧郁。我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但我想让她重新开心起来。离学校不远有一个卖小饰品的店，里面很多好看的东西，笔记本音乐盒什么的，一般同学过生日买礼物，大家都去那里，种类多，不是很贵。我避开絮儿独自去，想给她一个惊喜。

　　找了好久，找到一个带画的笔记本，封皮是磨砂的，淡粉色，上面写着“成.新”两个字，在里面的页面上还有不少花的水印。还找到一个小瓶子，上面写着里面装的是丁香。我把这两样东西带给絮儿，絮儿果然很开心，同时也给了我两样东西，一支笔和一个mp3，跟她那个一样，但是新的，里面还有好几首歌。我说过寝室很吵，我不能安心写字，有时候还睡不着。絮儿说她睡不着的时候就听歌，听着听着就睡着了。我不行，快要睡着的时候一定会醒来把音乐关了。给絮儿说的时候，她又笑话我傻，没电了充电就好了，不需要关。

　　实际上我不是怕没电，我是怕用得多就用坏了。就连那支絮儿给我的笔，我都舍不得用，尽管絮儿告诉我用完了可以换笔芯。

　　说到笔，我还跟寝室一个同学打了一架。他要找笔写电话号码，正好见我床头本子里夹着一支笔，就拿出来用了。就是絮儿给我那支，我可是一个字都没写，就被他用。我很生气，他不理解，说不就一支笔嘛，赔我新的一支就行了，并表示要把那支自己留下，我不干，去抢，他不给，我没注意一拳打到他脸上，给打急了，扔掉笔就来打我。我见他把笔扔地上，更加生气，就跟他扭打起来。

　　结果两败俱伤，还被班主任点名批评。

　　絮儿说这样打架是错误的，不能欺负人，但同时又说。如果被人欺负了，就得欺负回去。还说，打不赢要跑，好汉不吃眼前亏。

　　我接她说，英雄难过美人关，并说她就是美人。

　　被她追过来揍了一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