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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2005年.自行车 趁没人,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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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一第一学期结束,我要回村里。
临回家前我去了大伯家,并给家里打电话,说要过两天再回去。
我在大伯家的楼道里,见到一辆废弃的自行车,车把坏了一个,轮胎都坏了。我一直想要一辆自行车,但一辆车300多块钱,我买不起。我就想把这辆被遗弃的车弄出去,找个地修一修。但我不知道它是谁家的,就问大伯,大伯也不知道,我就没再往下说。
趁没人,我偷偷去扒拉那自行车,它被很多杂物压着,每拉动一下,就会发出刺耳的响声,一响我就赶紧跑开,确定没人再去拉,重复很多次。我害怕,这是偷东西,不管它有没有人要,可它是有主人的。
絮儿打来电话,打到大伯家的座机,我提前告诉她的。大伯母接的电话,听说是找我,有点惊讶。等我接完电话,大伯母就问我是谁,找我做什么。我如实回答,并说要出去一趟。大伯母似乎拿不定主意,没有应允也没有拒绝。
正好大伯回家,她就立即询问大伯的意见,大伯没多想就直接说,去吧去吧,男娃娃就要去见见世面,狗儿(指他孙子)小那么多还不是满城跑。大伯母还是不太同意,表达了她的担忧:狗儿不一样,是在城里长大的,二娃(指我)来城里没多久,不熟悉,找不到路了回不来怎么办?大伯问我,能不能找到回来的路?我点头说可以。
于是我获准出门,刚把门关上还没下楼,就听见大伯母在屋里说,你让他出去乱跑,找不着了你怎么给老幺(指我爸)交代。大伯似乎没应声。
我仍旧来到那辆自行车前,想把弄出来。我预想的是:花几块钱把车修好,然后骑车载着絮儿去兜风。事实上,我很小的时候就学会了骑车,家里有一辆很高大的凤凰牌自行车,也被叫做“三八大杠”,车把是U形,车身是三角形,轮子很大。那时候个子小,站起来比车座高不了多少,所以骑车只能“掏裆”,也就是斜着身子,另一只脚穿过三角架去蹬车蹬子,这样的话就只够一只手握车把,另一只手得抓车身的横杠。姿势虽然别扭,跑起来也是风快。对大人来说,有一个统一的上车姿势,左脚踏着脚蹬子,右脚点地助力,推着车跑起来,然后起身,抬右腿从后座上扫过,坐到三角形的坐垫上。所以经常会出现状况:骑车的人忘记了后座上坐着人,一抬腿给人就扫了下去;后座坐着孩子,脚被绞进轮子和车的支架间,骑车人没意识到且蹬不动车子,就会站起来蹬,听到娃哇哇大哭才意识到出了事。
楼道里这辆自行车不同,它被称为“赛车”,比“三八大杠”小很多,车把是直的,还有无极变速,它同“三八大杠”有几点本质区别:一是骑车人要前倾身体,“三八大杠”则大多是正襟危坐;二是倾向于个人主义,“三八大杠”则能载走一家人。
弄了半天也没弄出来,又要去见絮儿,所以就放弃了。
跟絮儿约定在小广场见,我只需要过半条街就到,几分钟路程。絮儿过来有点远,需要穿过两条街,并走过一道大桥。见到絮儿的时候,我已经在广场上等了好一会。絮儿额头上有汗珠,脸色有些发白。我想要是刚才把那辆自行车整出来就好了,絮儿也就不用走这么远。
絮儿大概是看出了我在想事情,就问:你在想什么呢?衣服上怎么这么多灰?
说着就走上前给我轻轻拍衣服上的灰。
我还没注意到,一定是刚才弄车的时候蹭上的,那地方落满灰尘,而且是那种没几年功夫积不上的灰尘。
我又如实回答:本来想把那辆自行车弄出来修修,在那里蹭的灰。
絮儿问:什么自行车?
我说:就是一个楼道里没人要的,还坏了,有好多灰。
絮儿问:那你知道是谁家的吗?你跟人家说了吗?
我说:没有啊,我不知道谁家的,我就见它在那里没人要,我就想能不能弄出来修修。
絮儿狠狠拍了我一下,说:不行,你没有经过别人同意这是偷,你不能这样。
我挠挠头,没说话。我不认为这是偷,大不了不骑了就还回去。
絮儿又说:你是不是想着到时候给人还回去?
我点头。
絮儿说:不会的,你现在没有拿到它的时候认为到时候能还回去,当你得到它一段时间,你就会认为它本来就是属于你的,你就不会还回去了。
我没想这么多,但现在我是相信我会还回去的。
絮儿见我还是不说话,就说:我们存了500多块钱了吧?
我说:应该是。
絮儿说:那好,我们去给你买自行车。
我很惊讶,但随即摇头,说:太贵了。
我想要一辆自行车,很想要,但并没有想过真正拥有。我知道我买不起,我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买不起。
絮儿说:没事,不贵,我们存钱就是为了做想做的事情,不然存它干嘛呢?
我觉得絮儿说得有道理,但我依旧不敢要。
絮儿有些生气,眉头都皱在一起,眼神有点凶,声音也大了一些,甚至有唾沫星子飞到了我的脸上。
絮儿说:你不要总是这样胆小,你得有魄力才能走得更好,你也已经不再是村里的小孩了,你已经来城里了,以后你还会去更大的城市。
又说:不乱花钱是好事情,我也不乱花,有钱没钱并不决定能不能花钱,你现在是没有什么钱,你爸爸妈妈挣钱也不容易,你觉得花太多钱不好因为你是乖孩子,可是你也要分得清楚才好呢,现在我们的钱是属于我们自己的,是我们靠自己的能力攒下来的,花没了我们还能再攒。
好像絮儿说话就一直很有道理,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些事情,只是觉得自己没钱,不能花钱。
絮儿把我身上的灰都拍完,拉起我的手就走。我跟着她走。她带我走到一家卖自行车的店,这店很大,墙上、地上都摆满了自行车,大的小的,五颜六色的。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自行车,我的思想里仍只是“三八大杠”和那种所谓的赛车。
老板走过来问:看车吗?要什么样的车?
絮儿说:我们先看看,看好了就咨询您,谢谢您。
老板说了声好就转身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絮儿问我喜欢那辆,我说不知道,好像都喜欢。絮儿没好气地瞪了我一眼。
过了一会,絮儿说:这样,如果你有了自行车,你最想做什么?
我想都没想就说:载你。
絮儿眉毛明显挑了一下,浅浅的酒窝随着笑意显露出来,眨巴眨巴眼睛。这是很开心的表情吧,真好看。
絮儿接着说:所以要买个不太大的,高了我害怕;你是男孩子,颜色要少一点;要载我,我喜欢清淡一点的颜色;我们有500多块钱,要买这范围内的。
咦,我豁然开朗,好有道理的样子,絮儿总是这么厉害,动不动几句话就能让我豁然开朗。
自行车买好了,花了320块钱,比我在楼道里扒拉那辆要小一点,蓝白相间的条纹,后座很平坦,老板送了一个粉色的皮垫子并装好。我特别激动,这是我有生以来拥有过的最贵的东西,还是自己买的。
我骑车技术很好,载絮儿完全没有问题。
絮儿说以后我就是她的司机,要随叫随到。在絮儿的指引下,我们从后街穿过,骑到闸桥,绕着河滨路一直到黔州桥,顺着新华大道往东走,顺着转盘又穿过西沙桥,从河堤再绕到闸桥,从南海城转到新华桥,经过体育馆到了歍杨桥。
絮儿让我停下,买了一瓶奶茶,喝了一口,递给我喝。我没喝,我怕我喝了絮儿就不喝了。絮儿似乎觉察到了这一点,就让我快喝,喝完她还要喝。于是我就只喝了一小口,递给絮儿,我以为絮儿要用纸擦完瓶口再喝,她没有。
旁边是座山,有台阶能上去。絮儿说那是情侣山,情侣都会上去。我
知道情侣山,很有名气,听说过。寝室里有几个男孩子上去过,还带着几个女同学,他们说起这些很得意。别看年纪不大,他们已经开始谈论爱情的问题了。听他们讲的时候,林很羡慕,毕竟林是个广场套圈、看小说的主,没有女生跟他玩。林也问我羡不羡慕,我说不羡慕,被他嗤了半天。
我真的不羡慕,还不懂什么是爱情,甚至不知道怎样才叫喜欢。而且,我有絮儿啊,羡慕别人干什么呢?
絮儿问:你想上去看看吗?
我问:你想上去吗?
絮儿问:你想跟我上去吗?
我问:你想上去我就跟你上去呀?
絮儿问:那到底是你自己想跟我上去还是只是我要上去你才跟我上去?
我想了想,正准备开口,絮儿说算了,不说这个了,然后说她想回家,我说好,骑着车送她回家。奇怪的是,之前的一路上絮儿都很开心说话,这回路上一句话没说。
我该回老家了,怎么处理自行车是难事。想问絮儿,打电话给她没有通,是大伯家的座机,我也不好常用。到我走的时候絮儿还没回电话过来。
做了一个很大胆的决定,把自行车骑回家。很不凑巧,天开始下雨。早上九点多我就出发了,大伯母说要送我去车站,后来又说送我下楼,都被我推辞了。要是让大人们知道了,骑车回家的想法就泡汤了。
坐车回过两次家,大概记得路。路也不复杂,一条路到底。没有想象的那么容易,上坡累得很,长下坡又胆战心惊,过隧道漆黑一片摸着走,还得躲着来来往往飞奔的大车小车。半路渴得不行,还找人讨了水喝。到家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从城里刚走,大伯母就给我家里打了电话告知我走了。按照正常的时间,中午十一点的样子我就应该到家。眼看天黑了还没人影,急得团团转。
见我骑自行车回的家,我妈又心疼又气,同时又怀疑我车的来历。我就直说是同学的。
真是很惊险呢,从一段长下坡到底,路过一个桥的时候,我看见桥下翻了一辆大货车,还在那看了半天。到家听我妈说起,路上发生两起车祸,都死了人,一起在隧道里,一起就是那桥下。不知者无畏,我这么想。
骑自行车在村里转悠,给小伙伴们炫耀,很神气。我给絮儿打电话,想告诉她有多神气,但一直没人接。我想,应该是絮儿不知道我家的座机号,不知道是我才没接。
我就给她语音留言,还说的是蹩脚的普通话,都没有得到回复。我每天都会骑自行车,小伙伴想试试,说破了嘴皮子我都没干,又让我载他们,也没干,后座絮儿专属,不能给别人。可这一坚持被我姐打破了,她硬是抢走了我的车,载着她的伙伴们去玩耍,我就特别不开心,等她回来,就把后座皮垫子拆了,打算的是等到了城里重新再给絮儿买一个。
这可能是我长这么大以来,唯一一次没有过好的年,炮仗也没囤,就想着早点开学,早点去城里,早点见到絮儿,早点给自行车装上坐垫。
只是没想到,我爸说什么也不让我再骑车回城里,又讲道理又凶,拗不过他,只得把车放家里。我是哭着走的,坐上车了也哭。真的很难过很难过,不知道怎么给絮儿交待,又想到没法再载絮儿到处玩,就更加难过;又想,到了城里去把之前那辆车弄出来;又想,大不了再买一个。想着想着也就什么都没想了,平平静静到了学校,报名,收拾床,上课,找絮儿。
絮儿竟然没来上课!
我慌了,像极了当初上学找不到絮儿一样。我借同学电话、用学校公用电话,都没有打通絮儿的电话,发过去的信息也都是杳无音讯。
絮儿怎么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