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又二十年过去了》蓝朝野

28、第28章 2006年.走漏风声 絮儿更加放

　　絮儿更加放肆了，竟然在食堂吃饭要求我喂她。

　　我不太敢，像做贼一样，飞快地夹起菜，飞快地喂到她嘴里，又飞快地放下来。以前的絮儿并不是这样，难道谈了恋爱就要像变了一个人呢？

　　好在没几次絮儿就取消了这个要求，我猜想应该是腻了，也可能是不方便。不过絮儿说她是故意的，还说谈恋爱就应该有谈恋爱的样子。事实上对我来说，谈恋爱之前跟谈恋爱之后，并没有本质上的区别，如果一定要说有什么不一样，就是胆子更小了，总害怕被逮住。我问过絮儿怕不怕，她说不怕。我问她为什么不怕，她说谈恋爱是人自己的感情，不能因为不被允许就压抑自己的情感。我又问她要是她爸妈不同意怎么办，她说那就说服他们同意。

　　其实我是害怕絮儿的爸爸，到目前为止，我就见过她爸爸两次，一次是絮儿转学之前的那个学期期末，拿通知书。那天絮儿找到我，嘱咐我假期要好好写东西，不能贪玩，并要把手上的镯子取下来给我，但她取了半天没有取下来，正好看到她爸爸的车从教学楼的转角过来，絮儿就很着急，我就说取不下来不取了，我也用不上；絮儿非说要给我，最后也没取下来，就被她爸爸叫上了车，我透过车窗看到了她爸爸，长相清秀，看起来年纪不是很大，气质跟我大哥很像，典型的城里人样子。我大哥就是我大伯的大儿子，也在电信上班，很有出息，年纪轻轻就当上了领导，还在城里买了房，很让人羡慕。那时候我就猜想，絮儿的爸爸应该也是个很有成就的人，对他有一种敬畏感，同时觉得自己地位差人太远。第二次见她爸是在絮儿家楼下，打了个照面，叫了声叔叔，他对我笑了一下，没有说太多的话。总结起来，我就是很害怕絮儿的爸爸。

　　其实我也害怕我爸爸，我爸大多数时候都沉默，话少。最害怕的还是我爸干了重活回家，稍有不如意就会惹他生气，这时候通常我都会离得远远的。在外面疯玩回家太晚也害怕，但我爸很少揍我，倒是揍我哥比较多。因为我哥爱打牌，总跟他的小伙伴玩牌，还论输赢，也就是钱，没钱了就支使我偷家里的钱，一次偷一两块。家里钱少了爸妈怎么会不知道呢？少一两块钱又不是招了贼，所以每次我跟我哥都会被揪出来训，我哥就被揍，我就被杀鸡儆猴，但屡教不改，打不怕，也可能因为我哥不是鸡我也不是猴，不管用。我爸也没有太个性的教育方式，就知道棍棒底下出孝子，毕竟他也是被我爷爷打出来的。

　　寝室又开始卧谈。

　　卧谈的内容没什么太多新意，普遍是谈论女孩子。一个同学叫涛，长得还行，嘴皮子厉害，以前给絮儿发过信息，但没得到回复。他说他已经交了四个女朋友，并说起他现在的女朋友丹丹，丹丹在三班，也就是絮儿的班级，是五班一个老师的女儿。涛炫耀说，他花两天就把丹丹拿下了，还去了她家，并在她的卧室把她给办了。涛说得很起劲，其他人纷纷问他细节，问他怕不怕有孩子。涛骄傲得很，说让丹丹吃了药。有人问在哪买的药，药店会卖给学生吗。涛说大药店不卖，去私人开的小药店就能买到。有人继续问更加私密的问题，涛都洋洋得意的一一作答。

　　我很鄙夷涛这种行为，这将会给那个叫丹丹的女孩带来多大伤害？我连跟絮儿在一起都不敢说出来，那些事更不会拿出来说。我一点也不理解涛的想法，我就发信息把这事告诉絮儿，絮儿就让我戴耳机听歌，不要再听他们瞎说，说他们都不是好孩子，很让人讨厌。我也很反感涛的行为，但心里默默记下了一些事情，比如小药店买药，药叫什么名字，什么时候吃。当然这些我就偷偷放在了心底，不可能会跟絮儿说。

　　在某种程度上，我是羡慕涛的，他敢做那些事情，而我不敢，甚至不敢往深了想。我跟絮儿最多也就是亲亲，加起来也就两次，后来手都没有牵过。要论机会，我的机会比涛多了去了。

　　我就被分裂了，分裂成了两个人，一个被坏思想控制，一个是正常的我，两个人总是博弈，坏思想的那个就老是想着做更进一步的事情，正常的那个就极力阻止。但不知为何，似乎坏思想的那个能力更强，他总能轻而易举地将正常的那个说得哑口无言。我很害怕，害怕坏思想的那个把正常的那个给干掉了。想到这的时候，竟然又有点期望正常的那个被干掉。反正就是很矛盾，但我没办法解决这个矛盾，就只能寄希望于天亮，见到絮儿。

　　见到絮儿以后，我脑子里有坏思想的那个人就会藏起来，他害怕絮儿，因为絮儿是天使，见到她就如见到了光，所有的黑暗都被照亮，糟粕被摒弃。

　　絮儿要给我办走读。

　　絮儿说：你跟你爸妈说，你走读吧，住我家，跟我在一起。

　　我说：不行啊，怎么能去你家呢，而且我住校挺好的。

　　絮儿说：不好，你们寝室的那些坏小孩会影响你，让你胡思乱想。

　　我说：也不是，他们也是偶尔说说，并不坏呀。

　　絮儿说：反正我不管，我要让你做走读生。

　　我觉得这行不通，偶尔去絮儿家还行，长住怎么可以？就像我可以去我大伯家，但我大伯从来没有提议让我走读过。这里面牵扯太多的东西，我知道，只是搞不清楚这些东西到底是什么。

　　絮儿像是铁了心似的，一定要把我弄成走读生。

　　第二天第一节晚自习，我就被班主任叫到了办公室，进门就看到了坐着的絮儿妈。我心里陡然一惊，心里如同被石头压了下来，沉重又担忧。

　　我向絮儿妈问好，絮儿妈让我过去，摸了摸我的头，就像一个妈妈跟儿子一样。我妈也这么摸过我的头。

　　絮儿妈说：李老师，就跟我先前跟你说的那样，给这孩子办个走读，正好跟我们家杨絮做个伴，我上班忙，回家晚，这两兄妹在一起也有个照应。

　　班主任说：办个走读没有问题，但是朝野的爸妈知道吗？我觉得还是应该跟他们知会一声。

　　絮儿妈说：这不碍事，我打电话给姐说，他们会同意的。

　　班主任又问我：朝野，你没问题吧？

　　我着实没有想到絮儿会把妈妈搬出来，也没想到絮儿妈竟然会真的来给我办走读。

　　见我不说话，絮儿妈说：小野，走读方便一点，你们两个晚上一起回家也安全些，絮儿要走好长一段小巷子，太晚了那里就没什么人。

　　那段小巷子我知道，是从一条街转进去，两边是低矮的房屋，路也不是很宽，晚上没有路灯，很黑。其实小巷子也不是絮儿的必经之路，她大可以从大路回去，只是会绕远一半的距离，我也没见过絮儿走过多少次那个小巷子。

　　絮儿妈又说：李老师，就这么办，行吧，明天我让姐打电话给你，麻烦你帮个忙。

　　班主任说：也好，也不是什么复杂的事情，只要孩子同意就行了。

　　班主任就让我回教室了，可我还没有同意啊。晚上放学，絮儿来找我，让我回寝室后收拾好东西，主要就是收拾衣服，洗漱用品就不用拿了，家里都有，并说明天中午就来帮我搬走。都到了这个程度，我说不行也不行了吧，只好点头表示答应。

　　回寝室以后，我给我妈打电话说了这个事情，我妈说她已经知道了，并问我愿不愿意去。我也不清楚自己愿不愿意，好像从始至终都没有让我真正的做个选择。我就说还行吧，去也可以。我妈就说那她明天给我班主任打电话说一下。我妈还说让我住过去不要想太多，她找时间让我把送点新鲜的菜和米上来，不能白住在别人家。

　　我妈自然是不知道我跟絮儿在谈恋爱这件事，絮儿妈肯定也不会说。我妈还说，她会给絮儿家出点钱做我的生活费，同时也说被絮儿妈婉拒了，还告诉我不要担心什么，有什么事情他们大人会处理的，并嘱咐我要照顾好絮儿。

　　都到了这份上，我也就马上成为了走读生。见我收拾东西，室友们都问我要干什么。我说我要走读了。他们就表示很羡慕。我说我可能还会回来住。他们说走读多好，多自由，能不回来就别回来。

　　我衣服很少，一个袋子就装完了。絮儿在宿舍楼下等我，是来帮我搬东西的。见我只提着一个袋子，就很惊讶东西怎么这么少。我说我已经说了东西很少，不用帮我搬。絮儿说知道少，但没想到这么少，就笑话我平常怕不是一件衣服穿一年吧。

　　出校门是用的班主任开的证明。学校走读生跟住校生的学生证颜色不同，出节假日外，住校生没有班主任签名的请假条不被允许出校门。我刚办走读，学生证没有补办下来。

　　从住校变为走读，也不是件什么大事。但放到班上，就是大事。下午回学校上课，同学们都来问我为什么要走读，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就说暂时走读，体验一下。

　　林很清楚我的情况，知道我在城里只有大伯一家亲戚，也知道我不可能住我大伯家，因为我给他说过我大伯家的情况。林知道这些情况，也就等于我们寝室的同学都知道了。所以，他们问我住哪里。

　　他们问：你是不是在外面租的房子啊？

　　我回答说：是租的。

　　他们问：租的哪里啊？

　　我回答说：祥龙苑。

　　他们说：多少钱啊，跟谁在一起啊？

　　一个问题我就得撒一个谎，实在编不下去了，就只好说：我住我大伯家。

　　林跑过来说：你大伯家又住不下，你睡地板啊？

　　我很生气，就质问他：我怎么就不能住我大伯家了？你去他家看过就知道我住不下？

　　林也来劲，说：你自己说过的，他们家只有两个房间，还有你哥，怎么住？

　　争得起劲的时候，絮儿来找我，说让我中午等她一下，她要去一趟学生处盖个章，晚点回家，并让我想好吃什么，因为家里没饭没菜，暂时不能做。

　　完了，这就彻底露馅了。不用我狡辩，他们都知道我住哪了，再加上以前的那些事情，他们就恍然大悟般，那表情，仿佛已经知道了一切。

　　蓝朝野跟杨絮住一起了。

　　这像是一颗石头落进水里，溅起大片水花。学生们之间都爱八卦，尤其是这种。这句话问题太大了，蓝朝野跟杨絮住一起，怎么理解都是两个人住一起了。

　　他们就问我：你们俩睡一起吧？你们俩盖一床被子吧？你们爸妈知道吗？你们俩都发展到这个程度了啊？你们俩以后要结婚吗？你们俩做过什么事情吗？......

　　我的解释就变成辩解，狡辩，诡辩。他们并不想听到我的解释，他们只相信他们脑子想的东西。絮儿让我不要理他们，因为我们就是住一起，我们就是在恋爱，我们做该做的事，不做不该做的事，不管他们说什么。

　　虽然如此，我做不到不搭理，他们各种议论让我很心烦，我又无能为力。

　　絮儿妈对我很好，早上会做好早餐叫我跟絮儿起床，我们走后她又做好午饭，我跟絮儿中午回家只需要把饭菜热一下就行；晚餐赶不上，我跟絮儿就在学校食堂吃。我总担心花钱太多，就偷偷给我妈打电话，说我吃了什么、用了什么，但我妈也不知道那些东西值多少钱，就告诉我不要挑，不要给人添麻烦，让我眼睛尖点，多做点事情，比如扫地、洗碗等等。

　　絮儿妈跟我妈时常会通电话，并让我妈不要担心，孩子一切都好。我妈多次表示她添麻烦了，絮儿妈则说孩子乖，没有添麻烦，倒是帮她省了很多事情。

　　我跟絮儿，好像可以明目张胆地在大街上牵着手大摇大摆地走了。

　　但我们并没有那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