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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母女间的真心话 明媚的晨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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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媚的晨光下,楼雨和戚棠棠在绚烂的花圃中剪下新鲜的花枝,杜司程则坐在花丛外的小矮凳上画着花圃的速写。
他握着笔的手在画板后上下翻飞,勾勒出目之所及的一切。
阳光逐渐变得刺眼,楼雨和戚棠棠提着两桶鲜花走到他的画板前。
“回去了,今天我妈来,别耽搁太久。”楼雨催促道。
“再等两分钟,这块马上画完了。”
戚棠棠道:“雨儿姐,我们自己回去吧,把他关在花圃里。”
“别啊......来了来了!”杜司程手忙脚乱地收拾好东西,三人一起回去了。
回到花店,三人下了车,楼雨看到两个女人在门口等着。
望着那许久不见的熟悉面孔,楼雨一时呆立在原地。
“雨儿!”其中那个短发齐肩的女人看到楼雨向她走来,她穿着一身夏季运动装,后背已不那么挺直,皱纹随着笑容在脸上划出一道道沟壑。
“妈,你不是今天中午的列车吗,怎么现在就到了?”她也笑着迎向她,心情复杂地看了一眼旁边的那个女人。
那个女人看起来和楼雨的妈妈年龄差不多,穿着白色的商务套装,长发用鲨鱼夹夹在脑后,一副事业女强人的气派。看到楼雨,她微笑着点点头。
胡玲端详着自己的女儿,笑道:“有点事耽搁了行程,改了一早的航班,也没来得及和你说,我们已经在旁边的酒店里安顿好了。”
“哦,这是你吴阿姨,老吴,这就是我女儿楼雨。”胡玲介绍自己的爱人和女儿互相认识。
楼雨已经在脑海里预演了无数次相见的场面,但身临其境的时候还是觉得有些荒诞和不真实。
自己的老妈,在和老爸离婚多年后又脱单了,但对象是个女人,就站在自己面前等着听她喊阿姨。
“吴阿姨。”楼雨喉头发紧,但还是努力扯出一个微笑礼貌地叫了声。
“哎,雨儿你好。”吴易笑着应道,看起来对楼雨印象不错。
胡玲看到了面包车里的鲜花,以及一旁满脸兴奋好奇的戚棠棠和杜司程,问:“刚从花圃回来?”
楼雨点点头,“他们两个和我一起去的,去帮忙了。”
胡玲又扫了二人一眼,看向女儿的目光有些责备和疑虑。
“阿姨好。”戚棠棠和杜司程赶忙打招呼,楼雨无视母亲的目光,笑着介绍了他们彼此认识,胡玲的反应淡淡的,看向他们的目光始终带着审视。
杜司程见母女二人似乎各怀心事,便说要上课回美术教室去了,胡玲看看戚棠棠,对楼雨说:
“雨儿,我这次回来有重要的事要和你商量,花店先停业两天吧。”
楼雨知道她的意思,虽然对她应付自己朋友的态度有些不满,但还是对戚棠棠说:“棠棠,我这两天有事,你可以先不来上班。”
戚棠棠笑道:“好的雨儿姐,那我先帮你把这些花搬进去。”
“谢谢你,孩子,”胡玲婉拒道:“这些我们慢慢搬就好。”
戚棠棠望着楼雨妈妈脸上客气而疏离的笑容,不由咽了口唾沫:“好的阿姨。”
楼雨对她投去一个真诚而抱歉的微笑,目送她离开。
看着戚棠棠远去的背影,胡玲开口道:“你带他们去花圃?是不是有点信任过头了?”
楼雨开始搬车上的鲜花,胡玲和吴易也过来帮忙,楼雨没有跟她们客气,只答道:“是你让我找人一起经营花店,一起承担秘密的。”
“对,可是我没让你把他们往花圃领啊,这么做太危险了。”
楼雨的声音有些委屈:“你知道一旦在这店里工作,那秘密是瞒不住的,我得让人家相信我啊,更何况我把他们当朋友,再说你不也把这个秘密告诉外人了吗?”
胡玲和吴易愣住了,楼雨越想越不满,当初说离婚就离婚,人说走就走,好几年都不见人影,似乎这里的一切都跟你没什么关系了,结果现在一回来就指责我,凭什么啊?
听出楼雨的情绪,胡玲不再说什么,好久不见,她不想一上来就和女儿吵架。吴易也用胳膊碰了碰她让她别再多说。
楼雨在花厅里将花马马虎虎摆起来,胡玲和吴易坐在一边看着她忙碌,空气一时有些凝固。
“妈,你刚才说有重要的事和我商量,是什么事啊?”楼雨平复了下心情,语气和缓地打破了沉默。
胡玲似乎一直在等这一刻,忙说:“是这样雨儿,你知道妈这些年在外边奔波是在做生意,从小本买卖做起,现在已经有了规模,女装销到了国外,人手也不断扩大,我这次回来主要是想问问你,愿不愿意跟我和你吴阿姨走,一起把生意做得更好?”
楼雨丝毫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事情,她目瞪口呆地看着胡玲,惊诧的表情略显麻木。
胡玲一脸期待地看着她,吴易也微笑望着楼雨。
随后楼雨冷静下来,道:“恐怕我帮不到你们什么,我是学计算机的,对服装生意一窍不通。”
胡玲道:“我们可以教你呀,我当初也是什么都不懂,雨儿你这么聪明,肯定学得很快。”
吴易道:“我和你妈妈一直是志同道合的,现在我们是品牌创始人,你如果来,我们就按品牌主理人去培养你,当然了,你每天会很忙,但回报肯定也不会少。”
“品牌主理人?”楼雨更惊诧了,听这说法,像是要让自己继承她们的事业似得。
“那你自己的孩子呢?”她没有多想,脱口而出。
胡玲的脸色僵硬了一下,吴易的笑容也淡了许多,她直视着楼雨的眼睛,然后轻声道:“他不在了,没这种福气。”
“不好意思,我只是......”楼雨开始后悔自己刚才的莽撞。
“雨儿,我们的理由很简单,一来我们的生意确实不错,现在扩张需要人手,而你是我的女儿,也就算......算是你的吴阿姨的孩子,不是外人。”胡玲见楼雨没有十分抵触,继续说:“二来你因为之前那件事独自在家经营花店,我不是很放心,做这个麻烦的花店哪有我们可以天天在一起的生活好呢?”
楼雨倚在身后的长桌上,低头思忖着母亲的话,沉吟片刻后回答:“给我一点时间考虑考虑吧,我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胡玲走过来和她站在一起,一只手臂环住她的肩膀,“这个花店有多难做,我最清楚了,雨儿,妈想给你更好的生活。”
楼雨脑中一片茫然,思绪杂乱地在里面打着旋,她想起了自己接手花店以来经历过的一次次枯萎危机,烧过的每一束恹恹的花,在事件中遇到的形形色色的人,以及和戚棠棠杜司程在一起的每一次开怀。
她还想起了自己之前在星光市时斗志满满的时候,想起了从星光市回家后经历过的不甘和低落,如果在当时,母亲能回家来看看自己,自己肯定会毫不迟疑地跟她走,但是现在,楼雨迟疑、纠结了。
第二天上午,楼雨穿着一身华丽昂贵的露肩礼裙,灰紫色衬得她的皮肤更加白皙,长及小腿的裙摆优雅自然地散开,黑色的蝴蝶结腰带将她的纤腰束得更加苗条。
她的颈上还有一条璀璨的钻石项链,和身上的裙子一起,随着她的晃动反射出美丽夺目的光彩。
这两样是昨天妈妈和吴阿姨送给楼雨的礼物,如此奢华不凡,以致楼雨拿出自己订制的点心时都觉得还不如不送为好。
楼雨站在镜子前怔怔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之前从没发觉过自己可以这么好看,她承认收到这样的礼物很开心,但别的念头很快将这份开心淹没了。
她辗转反侧一晚上,也还没作出决定。
就生存条件考虑,放弃花店跟母亲一起走肯定是更明智的选择,那生存之外呢?楼雨的大脑中又闪过一幕幕画面,是她接手花店后经历的、当时觉得再平常不过现在想来却很珍贵的回忆。
自己现在的犹豫和迟疑是不是也算一种答案呢?
楼雨叹了口气,掐掐眉心,试图缓解因思虑过重和失眠引起的头痛,一会儿还要打起精神,和妈妈、吴阿姨一起去景点游玩,这个问题也许还需要和她们再多交流一下才能得出答案。
“咚咚咚!”花店的门突然响了,楼雨一下从纷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跑进花厅去开门。
只见门口的玻璃后站着一个陌生女人,旁边还站着杜司程。
“杜司程?你进店怎么开始敲门了?”楼雨问。
“看花厅里没人,以为你不在家。”
接着他看到了楼雨华丽的装扮,瞪直了眼睛,吃惊地问:“你怎么打扮得这么隆重,要去走红毯吗?真是太美丽了!不过别忘了把你这双粉色拖鞋换掉。”
楼雨这才想起自己还穿着礼裙戴着项链,不是平时的样子,不由有些羞赧:“这是我妈她们昨天送给我的礼物。”
然后她看了看旁边那个有些憔悴,但一直微笑望着她的女人,“这位是......”
杜司程讶异地说:“你不记得了吗?你看着她再想想?”
楼雨又仔细看了看面前的女人,好像是有点熟悉,但又完全想不起来是哪里熟悉。
女人看着楼雨疑惑的目光,嗔怪地瞥了杜司程一眼,赧然道:“楼老板,我是张明华,那天晚上你救过我的命。”
楼雨恍然,那个夜晚她在医院的窗户边拼命拉着要跳楼的张明华,把她从死神手里抢了过来,身上烙下的疼痛回想起来就像此刻站在面前的张明华本人一样鲜活。
“是你,杜司程的表姐!”楼雨十分意外,赶忙把人让了进去。
张明华看起来仍然有些虚弱,她在一张椅子上坐下,“我今天特地拜访楼老板,想跟您说声谢谢。”
楼雨望着张明华真诚而感激的眼睛,道:“不用客气,相信换成任何人都不会眼睁睁看着一条生命在自己身边消失的。”
张明华吸了吸鼻子,麻木的脸上眼睛湿润起来,“楼老板真的很善良。”
她继续看着楼雨,眼中流露出艳羡,“而且您还这么漂亮。”
楼雨不好意思了,“都是衣服首饰的功劳,哈哈。”
杜司程在一旁打趣道:“穿这么漂亮,出去约会?”
楼雨皱皱鼻子:“只是试穿试戴一下。”
“你还是这么嘴贱,怪不得被前女友甩。”张明华来了精神,掐了杜司程的胳膊一下,他龇牙咧嘴地揉着被掐的地方,嘴里发出呜咽试图掩盖表姐说的上一句话。
楼雨似乎听到什么八卦新闻,嘴唇抿起半笑不笑地看着他。
“你现在身体怎么样了?”楼雨问。
“好多了,之前生的时候还算顺利,主要是那天晚上受了些伤,还有......产后抑郁,所以住院这么长时间,这不今天出院要回家了,所以过来看您。”
楼雨不由得同情张明华,这个被骗婚骗育的女人,往后等待她的将是怎样的生活呢?而她在面对生活的折磨时,会不会怪自己当时救了她呢?
楼雨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只能含糊宽慰道:“哦......没事,按医嘱吃药,好好休息,会好的!”
张明华眼中含泪,笑道:“嗯,等离婚判决下来,我想我会好的更快。”
楼雨喉头一梗,她看看杜司程,只见他平时开朗爱笑的面容此时阴云密布,嘴唇紧紧绷着。
注意到气氛的压抑,他赶紧重拾笑意,道:“姐,你不是带了东西给楼雨吗,还在我那里,要不咱们去拿过来?”
张明华点头:“好,瞧我光顾着说话了,楼老板,我带了点小礼物给您,您可千万要收下啊。”
楼雨客气两句,点头答应了,杜司程和张明华片刻后送来了一些名贵的茶叶,几样精美的手工艺品,楼雨都收下了。
他们二人又在花厅里坐了一小会儿,杜司程知道楼雨要和母亲出去,便提醒张明华不要耽搁太久,张明华会意,又多谢了几句便离开了。
“对了,”离开前,杜司程指着刚才送来的几个手工艺品,“这几个是我亲手捏的,感觉摆在你的花店里正好。”
“真的?”楼雨惊喜道:“我看这几个动物摆件也不像是能在外面买来的,很有特色,竟然是你亲手做的!”
杜司程见楼雨的反应,有些得意:“那当然,送给你的东西当然要亲手做了。”
“谢谢,我很喜欢!”楼雨笑道,“它们一来,我的花厅就更好看了。”
“好的小张,你安排一下,一个小时后我们接入会议,这次的客户会是我们的一个大好机会,一定要尽力多争取些。”
几个小时后,楼雨已经陪着胡玲和吴易在洛春市的云木山上游览到了中午,现在三人正坐在山里的一家餐馆等待用餐。
胡玲接到了下属的一个电话,说原本定在今天晚上的视频会议因为客户时间问题只能调到一个小时之后。
挂断电话,胡玲脸色有点为难,楼雨只装作没听懂和不在意地搅着面前的柠檬茶。
吴易挥着宽檐太阳帽扇风,道:“一个小时之后的会议,我一个人去吧,你和雨儿好久不见,陪她继续在山里玩玩。”
楼雨觉得,虽然和吴易初见的时候对她感觉一般般,甚至因为妈妈跟她在一起而有点讨厌她,但她也不得不承认,吴易对妈妈很好,而且也十分照顾自己的心思和情绪。
游玩的路途中,她和胡玲心有灵犀地说笑,对楼雨讲了许多她见过的怪人怪事,而且她也总是能恰到好处地调动气氛,让楼雨觉得自然舒适,甚至有那么一两次使她想主动跟她们分享些什么。
此刻她又十分善解人意,楼雨觉得,即使自己不必喜欢她,也不必讨厌她了。
胡玲有些担心,“你一个人去行吗?这几个客户都比较难搞。”
吴易说着站起身,“我叫小张和安迪跟我一起参会,放心吧。”说罢趁楼雨没注意朝她努了努嘴,暗示胡玲现在陪女儿更重要。
胡玲点点头,楼雨和母亲站起身一起目送吴易坐观光车下山去了。
胡玲呼出一口气,在口袋中掏出电子烟吸了一口,又侧头把烟雾远远吐出。
楼雨望着母亲,次终于有了和她独处的机会,她开口道:“妈,好几年不见,你变化真大。”
胡玲笑道:“是啊,老了。”
楼雨摇摇头,“虽然是老了一点,但更多的是,你好像变得比我印象中有活力了,你好像......成长了。”
胡玲一愣,没想到女儿会评价自己这个当妈的说成长了,但她随即明亮地一笑,“是啊,我确实成长了,付出了很多代价之后。”
服务员端上来她们点的菜,母女俩一时陷入沉默,在品尝了两口佳肴之后,楼雨决定把握这个难得的机会,把一直想说的话、想问的问题都问了。
“妈,你应该知道我恨过你吧。”楼雨开门见山。
胡玲的手一哆嗦,一根筷子调到桌面上,又滚落到地板上去。她没有去捡,只是脸色发白地看着面前的食物,也不敢直视楼雨的眼睛。
楼雨继续说:“但是现在不恨了,这些年我也经历了一些事情,不是那个看问题很简单的小女孩了,我现在只是有疑问,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解答。”
胡玲声音有些颤抖:“你问吧。”
“所以你和我爸当初离婚的原因是什么?在当时的我看来真的非常突然,一时难以接受,尤其是你离婚之后几乎是火速离开这里去了外地,我不明白。”
胡玲长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其实,我跟你爸的矛盾在离婚之前已经持续了两年多。你还记得你上高一的时候,外婆去世吗?”
“记得,这和你们离婚有什么关系吗?”
“当时你外婆查出来癌症,那段日子特别艰难......”胡玲哽咽道,“治疗是很烧钱的,但能为你外婆挣一线生机,我们的积蓄都见底的时候,你外婆的身体稍稍有了起色。”
她拿起桌上的一片餐巾纸捂住双眼,眼泪洇湿了一小片,她继续说:“我想把花店甚至花圃都卖掉,换钱给你外婆续命,你知道的,那个花圃如果碰上识货的人,能卖不少钱,后来的事就很明白了,你爸不同意,他一直把花圃和花店当成命根子似得宝贝着,他以能拥有这天下最独一无二的花为荣。”
胡玲谈起自己的前夫,话语间毫无波澜,仿佛在说一个不认识的人,“再后来,你外婆就走了,好在她晚年患了阿尔兹海默症,模糊了很多当下的痛苦。”
楼雨在脑海中搜寻着母亲讲述的那段凄风苦雨的日子,当时她只记得外婆病得很重,而其他的事情她一无所知。
“为什么当时你们不让我知道?”
“让你知道了又有什么用?我们这些大人都束手无策,只能忍受着现实的残酷,你知道了,也只是多一个人难受罢了。”
楼雨无言以对,只觉得手脚冰凉,原来她所经历的并不是过去的全部。
她哑声道:“那以后你们的关系就破裂了,所以外婆去世后,爸爸自己每晚住花店,我和你住在外面租的房子里,你们说想让我住得舒适一点,实际只是你们分居了。”
胡玲点点头,“为了不影响你,我们没跟你说过这些。”
楼雨仰头灌下一口柠檬茶,却觉得口里愈发酸涩。
“那你离婚之后去哪了,那段时间我一直给你打电话,你为什么不接?”
“我去了我出生的地方,把你外婆的骨灰送到了那里,我知道她想回去。抱歉雨儿,那段时间我自己也很乱,需要时间恢复,我想了很多,最终我认清了那个花圃,不是什么好东西,恰恰相反,它给我们家带来许多不幸。最开始我觉得,它是老天赏给我们的一碗饭,但是后来,我们的生活越来越依靠它,跟它紧紧绑在一起,你爸对它更是执迷,还有非常危险的是,我们都对那个花圃如此神奇的原因一无所知......雨儿,妈知道,你也不喜欢这种自己难以掌握的生活,对不对?”
楼雨缓慢地点点头,记事后,不知何时开始,她反感家里这种奇怪的营生。只是时隔多年再次回来,自己亲手经营花店的这半年里,她觉得自己的反感在不知不觉中变淡了。
胡玲继续道:“更何况这个花店其实也没让我们赚到多少钱,因为那些奇怪的花我们总有很多时候不敢卖。”
“没错,日常我都会把线上的店铺关掉。”
“当时我就想,你爸爱怎么样就怎么样,跟我没什么关系了。但是你,雨儿,我不能让你将来也靠这个花店吃饭,我知道你很有志气,考上了不错的大学,毕业后找了份不错的工作,但我还是想再多给你些保障,所以我就开始尝试各种办法赚钱,想着不能让我的女儿跟我的妈一样,因为缺钱......”
说到这里,胡玲泪如雨下,在一旁走过的服务生投来好奇的目光,楼雨赶忙给她递去纸巾,内心五味杂陈,眼睛也泛起泪花。
“还好,现在看来成果还不错。”她忍下眼泪,想到如今的成就终于泛起一丝笑容。
楼雨却忍不住嘴角抽搐,落下泪来,“妈......对不起。”
“别,别说这种话,”胡玲覆上楼雨的一只手,呜咽着说:“要这么说,妈也对不起你,从那之后,都没好好照顾你。”
母女俩觉得服务员和其他顾客投来目光愈加灼热,便赶忙擦擦眼泪鼻涕强自镇定下来。
楼雨压低了声音问:“那后来你是怎么和吴阿姨走到一起的,你......原本就喜欢女人吗?”
胡玲苍白的面颊上泛起一抹红晕,她摇摇头:“我也不分喜欢男人还是女人的,我只是很喜欢她,和她认识快五年了,我俩最开始只是合伙做生意,慢慢彼此了解得更多,”说到这儿她叹了口气,“唉!她也很不容易啊,丈夫暴力嗜酒,竟然活活打死了他们的亲生儿子,她也是人到中年突然醒悟,离家出走,重新开启了一段新人生。处着处着,我们发现对彼此非常关心和信任,不光在生意上,在生活上也成了对方最依靠的人。”
说到这里,她的神情一扫方才的愁苦,有了些许幸福快乐,“后来我们觉得,就这么互相陪着度过余生也是很不错的,事业上一条心,生活上合得来,就跟对方确立了朋友之上的关系。”
她不再年轻的脸上,双眼却熠熠闪耀:“抱歉雨儿,其实去年过年的时候我想过带她一起回来看你,但当时你爸出事不久,怕你接受不了,就.......”
楼雨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微笑:“你幸福就好。”
胡玲欣慰地望着女儿,点了点头。
“那么,你还恨我爸吗?”
“不恨了,他还活着的时候我就不恨了,这种恨没有意义,过去、现在、未来,什么都改变不了,而且还会让我深陷在痛苦的泥潭里。更何况,有时候我在想,他拒绝卖掉花店花圃也算是情有可原,因为还有你,雨儿,一个男人,怎么可能关心岳母更胜爱他的女儿呢?我一直不想见他,其实就是不想再回顾那段痛苦的日子罢了。”
楼雨垂目望着桌上逐渐变凉的饭菜,感受着痛苦、自责与释怀在心里交织着,同时也感受到有什么东西像饭菜的热气一样逐渐从心口飞散出去,消失了。
“我记得,上次打电话的时候你说,爸爸之前给你打过电话,说过花圃的什么事?”
“哦,是的,”胡玲坐直了身体,神色也变得严肃起来,“其实他一直不知道我的联系方式,我猜他是从你那里找到我的联系电话的。”
“我不知道,他从来没问过我你的电话......”
“这个已经不重要了,”胡玲打断女儿,压低了声音凑近楼雨的脸,说道:“那天,我正在一家女装工厂里考察,突然接到你爸的电话,我没想到是他,还纳闷他想要干什么,是不是你出了什么事,结果他跟我说最近在考虑把花店和花圃卖出去,问我要价多少比较合适。我想起你外婆的事,就没给他好话,讽刺了他一通就挂掉了电话,后来也没再联系过。又过了一段时间,就从你那里得知了他的死讯。”
沉默再次在母女俩之间蔓延,对于新鲜的伤痛,她们还不能从容地面对。
“对不起,雨儿,那段时间我真的很忙,我知道我那时最好能陪在你身边......”
楼雨打断她,“你说过我们之间不说这种话的,我知道你在外面很辛苦,有很多放不下的事。”
确实,如果她们要对彼此道歉的话,那会耗费很多时间,过去的亏欠出于彼此的伤痛,已是无能为力的事。
胡玲噎住了,然后继续说:“我怀疑你爸是被人威逼利诱了,才会想着卖掉他的命根子,要不就只会是吃错药换了性子,总之,其中可能有什么我们娘俩不知道的事情。”
楼雨疑惑,“从没听他说起过有谁威逼利诱他啊?”
胡玲不屑地哼了一声,“你爸这个花草收藏家是个闷葫芦,有什么事都会先憋着,何况你在星光上班那么忙,再加上你也一直看不上家里的奇怪买卖,他更不会跟你说了。他给我打电话,后来我猜纯属是因为他自己太苦恼实在憋不住了,到了必须得找人说一说的地步。”
楼雨细细想着母亲说的每一句话,暂时没有发现任何不对的地方,同时对父亲临终前那段日子的经历感到心疼和好奇。
如果妈妈说的是真的,那爸爸走之前的那段时间肯定很孤独无助吧。楼雨想到这里,心中登时变得沉重,鼻子也有些酸。
胡玲接着说:“所以雨儿,就像我之前说的,你爸走了,你自己最好不要独自背负这个秘密,如果真的有人盯上了花店,那就不太安全了,你爸的车祸很难说,万一这两件事有什么关系,那是十分危险的。”
楼雨倒吸了一口凉气:“不会的,不会!我爸出事之后我去派出所看了当时路上的监控,大清早的路上只有他一辆车,是他自己闯到路边深沟里的......”
她这样说着,却不免想起之前已经被抛诸脑后的一些奇怪的点,比如出事的那天早上,楼雨根据来电记录和监控时间可以确定父亲是出车祸后挣扎着给她打了电话,但相关负责的警察却说在现场没有发现手机,以及那两本厚厚的记载了危险地持花场合和近期顾客名单的册子,也消失了。
楼雨之前一直以为这几样东西都是在车祸中毁了,毕竟在监控录像里她看到了车子倾翻后燃起了火苗。
然而现在,浓重的疑云再次升腾起来,遮去了她心中的光亮,楼雨觉得寒意正在身体中肆意蔓延,让她因恐惧而微微颤抖。
胡玲握住楼雨的手,关切地说:“但愿是我多想了,可是雨儿,这花圃和花店终究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不能一直靠它生活,这次,你就跟妈走,好不好?”
楼雨茫然地望着母亲温暖凝视着自己的眼睛,感受到了她想要弥补自己的那股热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