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鹅也是鹅》花天生花

2、早 睁开眼

　　睁开眼，惟纸嫣最享受那拉开窗帘的一瞬间，天还没亮，微亮暗色里，树的绿更让人觉得空气清新。
　　换了装，又是一副漂亮明媚的学生模样。
　　镜子里，她指挥着眼睛变得明亮亮，亮闪闪。
　　校服上还有洗衣液的香味。
　　牙齿亮白。
　　鞋子好看。
　　到大腿的头发被挽起。
　　她生下来哇哇哭，不哭的时候就在笑，她的微笑唇帮她笑对生活。
　　去学校的路有两条可以走。一条路上的那家早餐店卖的土豆丝卷饼里有葱但是是软的土豆丝，韧韧的饼皮和着面香，包着土豆丝和汁水，油润美味，惟纸嫣喜欢吃这样的；另一家的土豆丝卷饼里没有葱，但土豆丝是脆脆的，嚼啊嚼，有时候牙齿都会滑倒，发出“咯吱”的一声，但近些，去学校来不及了就买这家的。
　　吃完了，把袋子丢进垃圾桶里，擦了擦嘴，便脱下校服外套，搭在手臂上，手上还提着几袋子。
　　对门卫大叔朝气一笑，“胡伯伯早上好！”惟纸嫣不把热乎的早餐放进书包里，书包会有不清新的味道。
　　住宿生刚好跑完步。
　　当音乐响起，宿管在楼下吹哨的时候，两眼一睁，争分夺秒，身上是校服，穿上鞋就可以走，头发一边下楼一边随手抓，如果时间来得及，可以刷牙洗脸，可以收拾书包，把包带去操场跑步，这样早餐时间就可以不用回来了，甚至可以不用下楼。
　　这最重要的就是叠好被子，宿管每天都会检查，被子这么大一滩最明显。
　　如果今天打扫宿舍卫生的同学动作很迅速，整理好了个人内务，就会开始着手打扫内务。
　　换好的拖鞋还没来得及拿去床底下摆正就会被拿走，摆完是得看看“在不在一条直线”上的，于是为了直得没有意外，就拿衣叉往地上一摆，当然你衣叉得摆直。
　　哪一项干得不好是要被扣宿舍内务分的，还有牙刷缸摆一排，牙刷头都朝一个方向；沐浴露、洗头膏、洗衣液和洗衣粉位置都是固定的；不锈钢铁桶，也得贴墙放，最好提手朝着同一边。
　　所以有些项目个人注意就行了。
　　当然，要是哪里没弄好、有问题了、不合格了，还是今日的值日生的责任。
　　层层把控，有没有意外到了第二天晨跑通报时就知道了。
　　“完蛋了啊啊啊啊好烦，扣分了又得搞一个星期宿舍卫生了，又没得早餐吃了！”
　　“你叫纸阿嫣帮你带呗，这都不算事！我发现，纸阿嫣最受不了别人对她撒娇了！”
　　“你这让我想起来，有一次一个男生看哪个女生成功了他也搁那翘着手捏着嗓子求纸阿嫣。”
　　“不行！他个男生又不去找男生带！”
　　回到班上，有人还在擦汗、灌水，有人就凑到惟纸嫣桌子旁，在本子上自己的名字旁打一个勾，握着土豆丝卷饼就对着惟纸嫣笑得开心，大咬一口，一边腮帮子鼓起来还没顺下去又大咬一口。
　　“老班我有个问题想问一下，应该也算有关于语文的。”惟纸嫣拦住雄赳赳气昂昂从教室后门走进要走近那位大张旗鼓吃卷饼的女生的班主任。
　　“你说。”
　　“你看这饼，叫‘土豆丝卷饼’，但这不是饼卷土豆丝吗？”
　　“我不知道嘞，那你吃了这么多土豆丝卷饼知不知道啊？”
　　“我也不知道嘞！”
　　“好！不要再吃了，早读了。”他收起了笑容，眼神凌厉，环视一周，班上静默几个瞬间，“继续早读啊看我我脸上有字啊！”
　　班主任的“脸”传达出来的读音一直都是“点”，有人小声嘀咕，“我点上”，有人小声笑。
　　“喇个！出去吹风，清醒一下！”
　　于是，读书声做作地、虚张声势地渐强。
　　他在那个女生桌旁停下，稍稍探了身子，在她地上书箱盖子之上看到她的卷饼，也没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又来到教室，假装地、迂回地又绕到了女生这里，看到卷饼已经连塑料袋都被处理掉了。
　　女生不动声色抬眼，对上班主任的笑眼，红了脸，低着头，更加卖力地在草稿纸上重复写着单词。
　　继续早读。
　　估量着班主任才来查过岗，不会这么情绪无常、捉摸不透地杀个回马枪，惟纸嫣把自制的英语单词小本子揣在裤袋里，手上抓着几张卫生纸，然后反应过来，把卫生纸揣兜里，把单词小本子专门拿在手上。
　　女生见惟纸嫣出了门，也跟了上去。
　　在走廊尽头，一个拐角，迎面碰上了从厕所里出来的班主任。
　　“老师好！”惟纸嫣后退一步。
　　“你们俩个干什么去啊？”
　　“上个厕所老师，很快哒！”
　　“那怎么还俩个一起啊，害怕掉厕所去啊？”
　　“欸老师，你这话就有些恶劣了。我觉得我们这是肠胃不好，不吃会饿，吃了就要上厕所。”
　　“那是为什么嘞，他们不这样，就你们两个，天天约起来上厕所！早自习40分钟吃十分钟早餐聊十分钟闲话然后上十分钟厕所再然后老师来了就假模假样地读十分钟，一早上就这样过去了。”
　　“老师，我也是无能为力、无可奈何啊。我在那忍的话，可是冷汗直冒、鸡皮疙瘩起全身、肚子咕噜咕噜叫不停的啊。我是这样想的：我肚子不对劲了有感觉了我就去上厕所，我回来就可以学习，马不停蹄地学习；如果我忍，我整个早自习都在分神去忍，看又看不进，又没效率，然后我又要用下课时间去上厕所，那这是要少五十分钟往上啊。”
　　“这也是要改一改。你看，你来上厕所，定玉立也跟着来了。还有几个，大摇大摆出了教室门看到我就像老鼠见到猫就把身子缩回去的，全都要来上厕所。”惟纸嫣低顺着眉眼，没有接话。
　　“先去吧，尽快回来。待会儿就要开学考了。都高三上学期了，要对自己有所考虑不能整天嘻嘻哈哈的了。”
　　惟纸嫣欠了一下身子，说，“嗻。”
　　沉默。
　　班主任叫住定玉立，“你也是肠胃不行啊？”
　　惟纸嫣停住了脚步，在几步远处背着身等着。
　　要是镜头转过来，可以看到她撅着个嘴，都可以挂上一个油壶了。
　　“嗯，老师，我妈妈带我去医院检查过了，肠胃不好，肠鸣就是这样的。”
　　听到那两个字，惟纸嫣的表情又变得晦暗。
　　“好，你去吧。”听到脚步动起来，班主任的声音同时响起，“这还要等她！这才几步路！就是不想回去早自习！知不知道什么叫‘早自习’啊……”
　　惟纸嫣加快脚步走进厕所，把身子探出来，撞上班主任的目光，眼睛瞪大一瞬，又把身子弹回去。
　　在各自的坑位，定玉立说，“我当时看到他来看我那半个卷饼的时候我就知道他还会来看我一次！”
　　“明天吃老面馒头，我就不信我的肚子还承受不住，你要么我给你带一个。“
　　“我要两个嘞一个吃不饱。”
　　“话说我们为什么非要在厕所聊这个……”
　　“OK！换一个！我们待会儿要搞公共区，你还记得吧！”
　　“这还真忘了。”
　　回到教室，刚坐下，英语老师进班就扇了扇脸前的空气，摸了一下鼻子，“班里什么老鼠味道啊你们都不觉得难闻吗？”
　　惟纸嫣端正地举手说，“是米老鼠的味道，米斯卡密斯卡米老鼠，这里是妙妙屋！”
　　“好，‘米老鼠’去后面黑板听写单词哈，再找一个，千山秋，你去前面黑板。”
　　其他同学一目十几行，赶紧看最后一遍，手在桌洞里摸啊摸。
　　“找个本子动作这么大，刚开学就这样，怎么得了哟！“于是使出了杀手锏，“Number 1----”
　　终于麻利地默契地合上了书，刷刷地写起来。
　　等写完，两人互换了位置听从老师的指令批改对方默写的单词。
　　“其余的同桌互换，改完然后交给小组长。”
　　“好，转过去，看‘米老鼠’的。”
　　只看见千山秋率先打了个大气帅气的大“红勾”。
　　“千山秋，这么相信‘米老鼠’的答案啊，那第三个什么意思？”
　　千山秋目视前方，看着自己的答案，低头笑了笑，于是他拿着粉笔开始一个一个打小“红勾“，仿佛草书一般一气呵成，独独剩着第三个没有打勾。
　　“好，既然写出来这个了那就记一下,记在旁边，考试时候看到这个单词别又不认识了。”
　　听到个“好”字，他就把第三个单词打上了“勾”。
　　“千山秋同学很喜欢打勾啊，要是你的英语和你的数学一样好就太完美了，perfect！来，看看今天对几个。”
　　于是大家又齐刷刷转过身来。“好，别的不说，今天字写得很整齐很好看很艺术啊，其他的就不说了。剩下的时间再把错的复习一下。待会先考语文啊不要记错了，写错的单词看完了可以看语文。”
　　下课。
　　一行人去工具房拿打扫公共区的工具，千山秋挑选着大扫把，一个一个递出来。
　　“这个有点重我不要欸我要那个轻的。”
　　一个女生拒绝了一个树杈饱满好扫的大扫把，心仪那把头发稀疏的简洁的扫把。
　　“那给我吧。“惟纸嫣接过。
　　大家拖着扫把下了楼，千山秋一手提着蓝色塑料圆垃圾桶，桶里放着两个撮箕，另一只手拿着两个塑料扫把。
　　“我来拿这个。”惟纸嫣抓住了那两个扫把的下沿，把这两个和大扫把并在一起提着走。
　　早晨的光景瞬息万变，天下大光明的时候所有生机都在互相的眼中。
　　这九月的天。
　　看见那树，开始扫，惟纸嫣唱，“我的‘香樟树’之恋，只有是和你才会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