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这城 惟纸嫣就生 ...

  •   惟纸嫣就生活在这座小县城,这小县城并不怎样繁华。
      有的人分开又遇见,还如初见;有的人再也不见;有的人见面不相识。
      来来往往,岁月如歌。
      自十字路口中心往北走,走到这条路的尽头,横亘着的是一段新建的公路,途经的人少,路过的人少,被挖出来的黄土还新鲜。
      晚些时候,会有少年飙车,星星都不亮的时候,他们还在叫,风吹倒他们的头发,手臂尽情伸展,拥抱抓不住的风和月;站起身子,挺直脊背,活在夜晚而没有白天。
      他们不活在而立之年时来运转的一天,也不活在年少轻狂红头白脸的一刻,或许就是哪一天,就像哪一部片子里,突然金盆洗手的□□也会为那鲜活无畏的生命唤自己“爸爸”而感动不已,然后突然有了前进努力的目标,把头低得更低,让肩头上的担着的篮筐装得更多,还会责怪自己多少年刻的刺青花了这么多钱,要不然花在怀里的小人儿身上会是一件多么可爱的事情啊!
      显然,他们还没到这个阶段。
      不过,有“凹”才会有“凸”,在二者的起起伏伏中,是人生的心电图。
      这些少年现在只会问一句,“还有没有槟榔”,嚼完就“啪”地吐地上,再问一句,“你还有没有榔子”,若是回答“没有”,那就过一会儿再问。
      白天得闲时分,也有稚嫩模样的人面无表情地只往前冲,骑的是共享电动车,拧住最高速不放手,忽略机械电子音不停提醒超速,要是偶然,你会看到她后边还追着一辆车,或许还会有一次,后边那辆车会滑倒,车侧倒,他抽出腿,从地上爬起来,手只微微抬,嘴只轻轻张,心里却是如被拆毁的老房,他的滑倒只让他更担心她会不会受伤。
      自十字中心路口中心往南走,走到这条路的尽头,有一个由来已久的江边公园,长江水流过,带来一片片生机勃勃,河对岸还有人家,犹可以看到有人影在捡柴火。
      走到石栏边,往下看,水位下降得来的一片土地上有青菜生长。
      走到广场处,这里是整个小县城最有活力的地方,要是家庭聚会、增进感情,来这里;要是情窦初开、年少情深、情根深种,来这里;要是新友会面、老友相见,来这里,等等,老少皆宜,不论早晚。
      你要是来这里旅游,你问一个行色匆匆学生模样的男生,“哪里最好玩啊?”
      他会不假思索地说,“网吧!”
      经常抓逃课学生出来泡网吧的老师说,“这里的网吧比学校还多!”
      一脸痛心疾首。
      当然,这是夸张,他还说,“我们学校的老鼠比学生还多!”
      沿着江边公园往东走,是离县城越来愈远,走过一段桥,便是车比人多,树比房多。
      也不是一去不复返,只是要好几年,再回来时,不似“新人”般好奇和坦荡,也没有“旧人”的从容和气势,于是,又要走,惹得旧人两行泪,暗自下定决心要出人头地,争口气,赢回脸面,证明自己不是废物,以身说法,说明“读书”不是唯一的出路。
      若是沿着江边公园往西走,就会看到几条岔路。
      无论挑哪一条路,都会是谁的老家。
      或是在路边,不去到汽车站,你坐上招手即停、随上随下的班车,暗色花纹或粗布淡衣的老人家,就在家门口等,坐在小板凳上,门前的枣树还没结果,但稻谷已蓄势待发,空气中是热浪,热浪里裹挟着清香和喜悦。
      一趟班车从那边的拐口来,他们便一个人或两个人,麻利或缓缓地,站起身,再往路边靠近,有人下车——是认识的人——但不是自己等待许久的人,脸上是客套的笑,眼却不住地往车里看。
      只一点头,车从身边开走了,吹起他们额前的银黑发,带动衣角恋恋不舍甚至还有些不安心慌,看着那认识的人的背影,他们转身,看班车又拐不见。
      于是,干脆把小板凳拿到路边。
      自十字路口中心往东走,是一条步行街,一路吃吃喝喝,看看买买,又把东西存到储物柜里去逛超市,不买米面和粮油,买脸盆和衣架,挑纸巾和牙膏,看见路边的仓鼠、乌龟和小金鱼,仍驻足。
      于是,这半天的时间,花掉一个半小时,回到学校,躺到床上,争分夺秒地玩手机。
      玩得差不多了,就该网购了,买得最多的就是衣服了,学校里也有不强制穿校服的日子,如果衣服好看还合身,那首先赞叹的就是自己眼光好了;要是骗人作孽,那考虑的就多了,退货对于住校生来说也需要费一些心神。
      等到要吃饭了,时间不多的话就带到教室去吃,连带着买的水果也塞进包里;时间富裕,就在床上支起小桌子,点开一个软件,一边笑嘻嘻一边香喷喷地吃。
      在去教室的路上还在思虑----交不交“真手机”?
      等到教室里的人来得差不多了,大家的反侦察意识就加强了,要假模假样地学习,然后听老师大肆、真诚地表扬那些下午还在学校里学习的同学,明里暗里都有一种督促,嘴里还含着饭的人心里升腾起不好的预感,仿佛这一个星期的唯一自由的半天好像也要保不住了。
      自十字路口中心往西走,有高楼拔地而起,一层一层往上,然后“封顶大吉”。
      那住在最高处的人在阳台看日落的时候,时间的光影最不留情。
      当街上行人不见的时候,路灯比月光冷清。
      天黑了,要开始感到悲伤了。
      惟纸嫣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
      她讨厌走到一半,她们都有人来接,她要礼貌地说,“叔叔阿姨好”,“爷爷奶奶好”,说完“再见”说“明天见”,然后看他们先转身,听到他们说说笑笑,一个人走得更孤独。
      但,不应该孤独的,明明都这样过了几年了。
      这路都是水泥路,路灯也亮着,还有晚风吹。
      这路,怎么会不好走呢?
      这路,应该好走的。
      于是干脆在教室待到最晚,直到提醒、催促离校的哨音响起,直到那宿舍楼不再忙碌,校园路上零零散散几个人,道路两旁人更少。
      树影婆娑,云影摇晃,月影昏沉,人影成双。
      到了楼下,上了楼,开了门,打开灯,坐在沙发上,她开始被替换,从电视机里看过去,惟纸嫣低着头,完全不似白天那样明媚精彩,仿佛吸血鬼见不得光也不享受夜晚。
      昨天洗了头发,今天就不洗了。
      日历上的昨天被涂上了一个小圈。洗完澡出来,但还不能洗衣服,这时候楼上楼下都睡了。
      惟纸嫣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即使数羊也会胡思乱想。
      在草原上跨栏的羊一个转身就是在进城的路上,这些羊看见城市里的羊光鲜亮丽,又看见橱窗里的羊头在笑,然后羊毛归位,仿佛完成了一项了不得的任务。
      一阵风吹过,羊毛满天飞,白色纯洁中又黄沙飞扬,惟纸嫣看见楼上的信英奶奶被撞飞,被改装过的摩托车侧翻,车上的少年脸上满是惊恐,后座的男生想去看看情况,被开车的男生拦住,他手受伤,抓着后座的男生把车扶起来推着他上车让他开车。
      夜晚,路黑,老人衣服颜色深沉,有车开过,更添鲜红。
      信筝喊着奶奶,哭着喊着,山都头疼。
      然后是惟纸嫣手里的刀在夜里闪着寒光。
      后来,他喊那后座的男生,“哥哥”。
      想大哭一场,但又不忍落泪。
      睡前的泪流进枕头里,可是要发芽的,长出的都是痛苦和对一根上吊绳子的召唤。
      感受到万籁俱寂的时候,脑袋里的喧闹更加明显,乐此不疲,风雨无阻,完全共生。
      惟纸嫣就像躺在电路上,滋滋作响的电流经过她的身体,热情好客的电流推着她走。
      惟纸嫣于是静下心来,想去问为什么,她认真地去听脑袋里的回答,但脑袋里寄住的那家伙好像生气了,发狂的,自私的,宣泄的,强制的,极大效力地发挥他的权利,于是电流声更得意更卖力,甚至让身体感觉轰隆隆的,在膨胀一般,于是惟纸嫣怕了,忙说,不问了不问了我不问了。
      痛苦更加汹涌。桩桩件件袭来都能杀死她。
      但天亮时分,破碎的她又把自己拾起,活得好像很自由和美丽。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