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定数 清明时节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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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蓝流风』
弹指间又是江南烟雨时节。
茶访的歌女轻抚一把素琴，到也有几分诗情画意透着风骨，菱唇一启：“巧笑言兮笑言巧兮，春有百花秋望月，夏有凉风冬听雪；浊酒一壶廊下独饮，风伴虫鸣星朗云清；心中再无烦心事，此乃人生好时节。”
不消说，伴着如雾烟雨，又是要到了清明了。
诗说：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
不过，这路上断魂的行人到真是没几个。沿街小贩叫卖声此起彼伏；红楼的姑娘们莺莺燕燕脂粉生香；再加上广场上卖艺的小孩儿画着个猴子脸，锣鼓敲的震天响，好不热闹。
一派安闲平顺，俨然是遇上一个好时代。
当朝炎帝，就算再怎么贬低，也还是个好皇帝。
每每我登高远眺，总会觉得书中所写“天下太平百姓安乐”就是这副光景。
可我说的安乐的人是民间百姓，而不是宫中人，比如说这素离冷宫，比如说这冷宫里的人，比如说…我。
清明，又是清明了。
“哥哥，你果然在这里。”音映其人，又甘又甜的一声哥哥，唤回了我神游的心志。
“静流，是你啊。”我望了他一眼，少年一十有七，却仍是一张十四五岁般的娃娃脸，安安静静的笑着走过来，一双漆黑大眼一抬，又一眨，顿生无限风情。娇俏小嘴翘了翘，道：“哥哥又在这里吹风，这可是宫里最高的地方，风急，若是着了风寒怎么办？”字里行间满是关怀。他唤我哥哥，却不是我弟弟，只因这素离宫里只有我和他年龄相仿，纵然我们并无血缘关系，他还是执着性子要叫我一声哥哥。
“你说的是，我这就回屋了。”我摸他的头，乖乖的听了劝，携了他的手下了远望塔。
刚一进内院，苏总管就迎了上来，细着嗓子道：“哎呀，两位公子可让咱家好找，国师大人正在正厅等着哪！连万岁爷都来啦！说是要两位公子速速过去，这事儿可不能怠慢。”
我看了一眼苏总管白净慈爱的脸，若有若无的一笑，“劳烦总管了，我这就带着静流过去。”说罢，我拖着静流的手往正厅走去。
进了门，乖乖，还真不得了。皇上九五之尊，自然是坐在主位，顺下来的副位上堂堂坐着的居然不是皇后而是祭天国师；再看下来，六朝要臣个个在场。今儿个是怎的？上朝的地方改到这素离冷宫来了么？
“叩见皇……”我正要跪，上字也还没来得及说完，忽然有只铁臂握住我的肩头，这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在我面前的人，正是国师。
“楚宣零，好久不见啊。”他一双深不见底的墨瞳直直盯住我的脸，“果然是一张倾国倾城的脸，不过几日又艳丽了几分，难怪前任国师会挑中你。”
“国师大人。”我淡淡的眼神扫过他的脸望向皇帝，“请您放手，宣零还没向皇上请安。”
“哼。”闻言，国师立刻松开了手。
我再次好好的跪下，礼节周全的抬起手：“宣零见过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勉礼。”炎帝扬手，锐利的眸子逼视过来，问道：“你就是楚宣零？”
“是。”
“自前国师挑中你以来，朕还没见过你的脸，今日一见，果真是张绝世的容貌。不过，你的相貌，总觉得跟谁有几分神似呢……”
我身体一颤，这炎帝，问的无辜，他忘了，他已经忘记了！
“皇上，楚宣零乃是东陵国右丞相之子。”国师好不开心的介绍到。
“哦？是那个丞相的儿子吗？怪不得朕觉得眼熟。”炎帝笑起来。是啊！你当然觉得眼熟！因为我的父亲就是被你亲手杀死的！
“皇上！”我提高音调，“楚家早已不复存于世间，宣零不过是孤身一人，请不要再提宣零的家事了……”我顺下眼。十二年前，清明，外敌入侵国都动荡。整个东陵国给御炎国大军彻底瓦解。凡与皇家有干系者一律株连。那年清明的雨是血染的，街里坊间血流成河。楚家作为东陵皇的右丞相，自然是逃不了灭门的命运。
从那个清明起，东陵改朝换代，名曰“炎”。
至于我为什么会活下来？呵，这又是一段笑话了。就如刚才国师所说，七岁的我被炎帝当时的国师相中，说是要留到我年满二十岁作为祭天的活供品，还特地颁了御点的公文。从此被幽禁在素离宫中。然而，十五岁时国师驾鹤，现任国师继位。
见我低下头不再说话，国师似是觉得有些无聊，便转向一旁的静流，打量了一会儿问道：“今年几岁了？”
听到这个问题我顿时全身一阵寒毛倒竖，“静流！你别回……”可答字还没出口，静流已经平静的说道：“过了清明就整十七岁了。”
祭天国师冷冷的笑了笑，看到他这个笑容的瞬间，我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国师大人！”大脑里还来不及反应出策略，嘴已经出了声，“静流，静流他……”
“什么？”国师瞟了我一眼，眼中尽是鄙视。
“每一代的祭品都是二十岁，可静流今年只有十七，请您……”
“呵！”国师冷笑着打断我，“你是在为他求情？”
“宣零不敢…我只是把事实说……”
“大胆！”祭天国师一声厉喝震的我猛然抬起头来。“楚宣零，真要怪就怪你自己吧，御点公文定要你年满二十方可祭天，在你年满二十之前，就得有人代你死！”
“可是……”我知道，我知道的，求求你不要再说了……
“没什么可是。我占了卦，静流是清明生的，今年十七，是吉时。不用多说了。”国师一脸至高无上，“你只需记着，他是替你死的。”
“国师大人！”我的膝盖颤抖着，“当今已是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祭天这种事为什么不……”
“楚宣零。”炎帝打断了我说话，“你的话太多了。”
“皇……”
“国师。”并没有理会我的打算，炎帝转向国师，“你不必特地的解释那么多事。”
“是，皇上，微臣知罪。”国师立刻垂首回话。
“行了，朕今天就是来看看前国师挑中的人到底长什么样，见也见到了。来人，摆驾回宫。”说着，炎帝起身边要走。
“皇上！”我急急的往前挪，“求您……”
“哥哥，别……”静流来不及阻止，我已经被侍卫一脚踢出几步开外。
“大胆！竟敢阻住圣上的去路！”侍卫大喝，我恼怒的皱起眉毛，为什么今天每个人都不让我把话说完！？
“好了。”炎帝抬手制止了侍卫，“朕今日兴致好，不与你追究，国师，祭天的事就全权交给你了。回宫。”话音落下，满屋子的人都像约好了似的呼啦啦走了个没影。
我坐在空荡荡的厅里，被踢到的地方隐隐作痛，地板冰冷，却不如我的心冷。
“哥哥！”静流等到最后一个达官贵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才忙不迭的跑过来，三分愠怒七分怜惜的问道：“哥哥，没事吧？”
我看着他稚嫩的脸丝毫不稚嫩的双眼，气不打一处来。“你这个傻瓜！做什么要说实话！？”难道你不知道说了实话就代表把自己推进鬼门关吗？而且，而且…还是代替我……
“欺君犯上不一样是死罪？”静流笑的无畏，“国师问的是个早就知道答案的问题，我心里明白。”
我心里，又何尝不明白……国师的目的只是要让我痛苦罢了……
十二年，已经有十一条人命代我去了天上，静流就是第十二个。这十二条人命，我该如何偿还？我偿不尽，也还不清……
“哥哥，别哭呀。”静流伸手抹去我的眼泪，“我这一生最开心的事就是有你这么个好哥哥，我已经心满意足了。”他张开双臂将我抱住，“我好喜欢你。”
我也很喜欢你。可这句话我说不出口，纵然我平日当他亲弟弟一般疼爱，但是，我仍没资格当他的哥哥，他每叫一声哥哥我的心都像被刀子深深划上一道痕迹。因为我欠他，欠的是一条命。我无言，任他抱着，任泪流干。
我阻止不了，我什么也做不到，我无可奈何，我无能为力。
我……
楚宣零啊楚宣零，你背负了这些人命，连地狱都不会要你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定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