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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百岁 祝它长命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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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秋的夜风从楼道口灌进来,带着桂花的甜香和一点泥土的潮气。小区里的路灯隔得远,光是一团一团地洒下来,照不透路面上那些暗色的落叶。
超市不远,走路十分钟。路上人不多,偶尔有遛狗的居民经过,狗绳在灯下晃成一道细长的弧。林夏走在他哥左边半步的位置,两只手插在卫衣口袋里。
超市的自动门向两侧滑开,暖气和白光一起涌出来。林夏推了一辆购物车,林辞跟在他身侧,两个人沿着货架慢慢走。
零食区在超市最里面。林夏弯腰在货架前挑挑拣拣,薯片拿了两包原味的,又拿了一包番茄味。
超市的白光从头顶一排排落下来,把货架上那些花花绿绿的包装照得格外清晰。
林辞走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购物车边缘,指节随着车的移动轻轻磕在金属杆上。
货架尽头的冷柜发出低沉的嗡鸣,白色的冷气从玻璃门缝隙里溢出来,在地面上铺开一层薄薄的凉意。林夏推着车拐过弯,目光扫过冷柜里码得整整齐齐的酸奶和布丁,随手拿了两盒原味酸奶丢进车里。
“还要什么?”林辞问,手搭在购物车边缘,指节轻轻叩了两下金属杆。
林夏想了想:“家里还有水果吗?”
“还有三四个苹果。”
“那买点橙子。”林夏推着车往生鲜区走,路过调味品货架时,脚步顿了一下。他侧头看了一眼货架上那排整齐的玻璃瓶,忽然伸手拿了一小瓶桂花蜜,放进车里。
林辞挑了挑眉,问道:“你还喝这个?”
“我不喜欢喝这些。”林夏解释道:“给小白买的,他很喜欢桂花味的东西。”
“好。”
结完账出来,夜风比来的时候凉了一些。林辞拎着两个塑料袋走在前面,林夏跟在他身侧,手里抱着那瓶桂花蜜。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水泥路面上,一高一矮,随着步伐一晃一晃地交叠又分开。
“喵——”
一声微弱的喵叫突然响在安静的街道。
林夏的脚步慢了一下,扯了扯他哥的袖子:“哥,你有没有听到猫叫?”
林辞停下脚步,偏了偏头:“好像是有,怎么了?”
林夏拉着他哥,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跃跃欲试:“找到了能养吗?”
林辞没立刻答话,只是跟着他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
路灯的光在巷口拐了个弯,照进一条窄窄的夹道,夹道尽头堆着几只废弃的纸箱,箱角被雨水泡得发软,塌了一边。
声音就是从那只塌了角的纸箱里传出来的,细细的,一声接一声,带着奶气。
林夏蹲下来,伸手拨开纸箱上盖着的半片旧报纸。里面蜷着一团黑橘的毛球,猫很长,巴掌大,肚皮贴着箱底一起一伏。
虽然这只小猫现在脏兮兮的,但可以看出来是只很漂亮的三花。小家伙感觉到光亮,又喵了一声,脑袋往纸箱角落里拱了拱。
“哥,它好小一只。”林夏把手指伸进去,指尖刚碰到那团毛球,小猫往后躲了一下,就本能地凑过来,用湿漉漉的鼻尖蹭他的指腹。
林辞在他身后蹲下来,看了一眼纸箱内部,又抬头扫了扫夹道两侧。
这么漂亮的三花不像是故意丢弃的,应该是前主人养不过来,无奈遗弃在这里的。
“看着才五六个月大。”林辞说。
林夏把小猫从纸箱里捧出来,掌心托着那团轻得几乎感觉不到的温热。
小猫在他手心里拱了拱,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蜷起来,眼睛眯成两条细细的缝。
林夏抬头看向他哥,目光里带着点试探,又带着点笃定。“能养吗?”
林辞看着他掌心里那团毛茸茸的东西,沉默了几秒。超市塑料袋在他另一只手里窸窸窣窣地响了一声。
“哥你真的忍心它小小一只孤零零的留在这里等死吗?”
林辞:“……”
林辞又看了他两秒,然后伸手过来,用食指轻轻蹭了一下小猫的头顶。“先带回去洗个澡,明天去宠物医院看看。”
“哥你最好了。”林夏弯起眼睛,小声和小三花欢呼道:“耶,你有家啦。”
小猫被林夏揣在卫衣口袋里带回了家。一路上那团毛茸茸的温热贴着他的小腹,偶尔拱一拱,发出细弱的喵叫,隔着布料也能感觉到那声音里带着的奶气和颤抖。
林辞走在前面半步,回头看了他一眼,见他把手插在口袋里护着那团小东西,走路的姿势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忍不住勾了下嘴角。
到家后,林辞去浴室调水温,林夏把小猫放在洗手台上。三花幼崽在光滑的陶瓷面上打了个滑,四只爪子张开扒住台面边缘,惊恐地喵了一声,蜷成一小团湿漉漉的毛球。
“别怕别怕。”林夏用手指轻轻拢住它,感觉掌心里那点微弱的颤抖,“哥,水温好了吗?”
“好了。”林辞卷着袖子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条旧毛巾,“你先托着它,慢慢放下去。”
林夏把小猫托在掌心里,缓缓浸入温水。水温调得刚好,温热从指缝间漫上来,小猫起初挣扎了几下,爪子在他指腹上划出几道浅浅的白痕,后来大约觉得暖,渐渐安静下来,眯着眼任由水流从背上淌过。
林辞挤了一点沐浴露在手心,搓出泡沫,轻轻抹在猫背上。他的动作比他哥平时任何动作都要轻,指腹避开眼睛和耳朵,顺着毛发的方向一遍一遍地揉。
沐浴露的泡沫在小猫背上堆成一小团白,林辞的手指顺着毛发的方向轻轻揉搓,指腹贴着猫崽嶙峋的脊骨,一节一节往下,轻得像在擦一片薄瓷。
小猫起初还缩着脖子,后来大约被那点温热的泡沫哄舒服了,脑袋往林夏手心里拱了拱,闭上眼不动了。
“它好乖。”林夏托着小猫的前爪,让它半浮在水面上,温水漫过那团黑橘白相间的毛,污水顺着指缝淌下去,盆底沉淀了一层灰黑的沙。
“嗯。”林辞冲掉手上的泡沫,又挤了一点沐浴露,这次抹在猫后腿和尾巴根部。那些地方沾了泥,结成一绺一绺的硬块,指腹碾过去时沙沙地响。
小猫被扯到尾巴根,哼了一声,爪子在他哥手背上蹬了蹬,留下一道浅白的印子,随即又缩回去,把脸埋进林夏的虎口。
林夏低头看着它,嘴角翘了翘。水汽从盆面上浮起来,混着沐浴露的淡香,把他的睫毛濡得发潮。浴室顶灯的白光落下来,被水面折射成一片晃动的光斑,映在瓷砖墙壁上,像谁打碎了一面薄镜。
二人把猫崽冲洗干净,林辞用旧毛巾把它整个裹起来,只露出一颗湿漉漉的小脑袋。三花在毛巾里挣了两下,发现挣不开,索性放弃,窝成一团由着他哥擦。
林夏蹲在旁边看,伸手戳了戳毛巾里那颗小脑袋。猫崽被戳得睁开一只眼,瞳孔在浴室灯光里缩成一条细线,张嘴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吹风机开在最低档,暖风隔着半臂的距离扫过去,猫崽的毛一点点蓬松起来,黑橘白三色交错着炸开,像一团被风吹散的颜料。等彻底吹干,林夏把它捧在掌心里端详了半天,得出结论:“比刚才好看多了。”
林辞把毛巾丢进脏衣篓,走过来看了一眼:“确实。”
“哥,”林夏笑着将小三花捧到他哥面前:“请给新成员赐名。”
林辞点了点他的额头,反问:“你想它叫什么?”
“嗯……”林夏认真想了想,道:“叫百岁吧。虽然听着有些草率,但胜在寓意好嘛。祝它长命百岁。”
林辞低头看着那团窝在林夏掌心里的毛球,黑橘白三色交错着,眼睛还不太睁得开,却已经会往热源处拱。
他伸手用指背蹭了蹭小猫的头顶,那点温热的、细弱的生命触感从指腹传上来。
“百岁。”他念了一遍,像是在舌尖上称了称这两个字的分量,“挺好的。”
林夏弯起眼睛,把猫崽捧到脸边,鼻尖几乎要蹭上那团湿漉漉的小脑袋:“你有名字啦,新成员。”
*
翌日清晨,林辞开车带一人一猫去了宠物医院。
宠物医院开在一条安静的支路上,门面不大,白墙木招牌,门口摆着一盆叶子油亮的绿萝。推门进去,空气里浮着消毒水和宠物粮混合的气味,前台后面的墙上贴满了猫狗的照片,有的歪头吐舌,有的懒洋洋趴在毯子上。
前台的护士抬头看了一眼林夏怀里裹着毛巾的猫崽,笑了:“这么小的三花,捡的?”
“对的,昨晚在路边纸箱里发现的。”林夏把猫崽往前托了托。
“先填个表吧。”护士递过来一张登记单和一支笔,“小家伙看着还不到六个月,得做个基础检查,看看有没有传染病和寄生虫。”
“好。”林辞接过单子,靠在柜台边填写。
林夏抱着猫崽在旁边等,猫崽在他怀里拱了拱,探出半个脑袋,眼睛半睁半闭地打量着这个充满陌生气味的地方。
旁边笼子里一只橘白相间的成年猫凑过来,隔着铁丝网嗅了嗅,三花幼崽往后缩了一下,把脸埋回毛巾里。
林辞填完表,护士领着他们进了诊室。诊室不大,一张不锈钢诊台贴着墙,台面冰凉,映出头顶白炽灯管的光。角落里立着几台仪器,屏幕上跳动着待机时幽蓝色的光点。
医生是个戴圆框眼镜的年轻男人,白大褂袖口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一道猫抓的旧疤。他接过猫崽,拇指轻轻拨开眼睑看了看,又用听诊器贴上去听了片刻。
猫崽在他掌心里缩成一小团,尾巴紧紧贴着肚皮,连叫都不敢叫了。
“毛发状态还行,就是瘦了点。”医生把三花幼崽翻过来看了看肚皮,又用棉签轻轻蹭了蹭它的耳朵内侧,动作利落又小心。
“体温偏低,有点脱水,不过没大事。”医生把听诊器摘下来,搁在诊台上,“做一下猫瘟和猫冠状的排查,再驱个虫。结果出来大概十五分钟,你们在外面等一会儿。”
“好。”林辞点了点头,接过护士递来的缴费单。林夏把猫崽重新裹好抱在怀里,跟着他哥走到走廊的等候区。塑料椅冰凉,林夏坐下时把卫衣下摆往下扯了扯,让猫崽窝在他腿上的布料褶皱里。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诊室门开合的声响和偶尔传来的狗叫。
墙上挂着一排宠物健康的宣传画,画风很卡通,一只橘猫举着爪子比划“定期驱虫”四个字。林夏盯着那只橘猫看了一会儿,低头戳了戳怀里那团毛球。
十五分钟后,护士拿着化验单走出来,朝他们招了招手:“结果出来了,猫瘟和猫冠状都是阴性,很健康。驱虫药我给你们拿一盒滴剂,回去之后每隔一个月滴一次,滴在后颈皮肤上就行。”
林夏抱着猫崽站起来,林辞跟着护士去拿药。等他从柜台那边走回来时,手里多了一个小纸袋和一张疫苗接种卡。
“医生说两个月后可以来打第一针疫苗。”林辞把纸袋递给林夏看了一眼,“回家吧。”
“好。”
回去的路上,猫崽在林夏怀里睡着了,四只爪子蜷成一团,肚皮随着呼吸一起一伏,黑橘白三色的毛在车窗透进来的晨光里泛着柔和的绒光。林夏低头看了很久,直到脖子发酸才抬起头,发现他哥正从后视镜里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