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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曾有故人 “当时我想 ...

  •   眼盲,在她这一生来说,也不知是福是祸。
      任敬安比别人都过早的失去光明,早在还没能体会这个千姿百态的世界之好,领略这五彩斑斓的四季之美,就失去了以眼睛见证的机会。
      可同样是因为看不见,她比旁人少了更多的诱惑,做事情更加专心,学民乐也是一样。
      任敬安幼时学过钢琴,有音乐的底子。
      所以哪怕她十四岁才半路出家,也没有被一些从小就学的孩子落太远。
      她没跟人说过想学民乐的初心在哪。
      再加上家人都是从她学了民乐之后才知道的她想进古风圈,想做乐手参与歌曲制作,自然而然的都以为是学民乐在先,入古风圈在后。
      就连这些年一直帮她处理微博和合作的任敬宁也不例外。
      不过任敬宁听任敬安这话,好像并不是他以为的那样。
      “那,为什么呢?”任敬宁顺着任敬安的话问。

      任敬安眼睛不行之后就到了特殊学校就读。
      她入行那年十四岁。
      她跟家里只是说要做音乐,要学民乐,任家也不差这点钱,她想学就让她学了,至于是一时兴起的学着玩还是真的想学一辈子,没人过问。
      人生在世不过区区百年,能坚持做下去的本来也就寥寥,任敬安既然已经失了光明,又何必在爱好上强加这么多疲累的拷问呢。
      民乐能给生活添些趣味,能让枯燥的生活不那么麻木就已经足够了。

      “我学民乐之前,有个很喜欢的歌手。”任敬安想了一会儿,才决定从哪里开始讲,“他当年也是古风圈的大神了。一二年的时候,他策划无偿做了一首歌,当时民乐没在圈子里找到合适的无偿,就发微博看看听众里面有没有适合的。”
      “当时我想,我要是会就好了。”
      “后来呢?”任敬安说完之后停了很长时间都没再说话,任敬宁迫不及待地追问,“你和他合作上了吗?”
      任敬安弯了弯唇,勾勒出一个不怎么开心的笑容:“后来没等我学成开始接单,他就退圈了。”
      任敬宁被这仓促的结局惊了一下:“你不是一四年底就开始试着接单了?那这么说,他一三、一四年就退圈了?”
      “对,一三年六月初。”任敬安说,“他最后一次直播,然后隔天解散了所有官方的粉丝群,从网上销声匿迹了。”
      “二零一三年?可是圈子里不是有好几首都是一三年火的吗?你不是说,当年那些大佬都说,一三年是腾飞的一年吗?他就这么放弃了自己歌手的事业?”任敬宁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那原因呢?三次太忙?还是别的原因?总不会无缘无故的就要退网了。”
      “对啊,多潇洒。”任敬安无奈地笑着叹了口气,“他给的理由是三次太忙了,但其实我们都知道不是因为学业和直播的冲突,那年年初他直播过一次,直播的时候接了个陌生电话,他看是陌生号码,以为是什么广告就接了,打算婉拒的,结果是一个私生不知道用什么办法拿到了他的手机号,那次他没直播完,就仓促下了播。”
      任敬宁默然。
      没有人喜欢被人窥探隐私。
      尤其这种把自己当作普通人,甚至不是艺人的网络歌手。
      他们有自己的主业,唱歌只是爱好。
      一向安静的手机突然被陌生人打了进来,甚至不是拨错,一接起来对面准确的说出你的名字生日身高星座,对于普通人来说是一件非常恐怖的事情。
      任敬宁怎么也算半个圈子里的人了,很明白圈子里对于隐私的看重,个人信息一旦暴露一次就再也不是一堵没有缝的墙了,要么忍受、要么离开,没有第二路可以走。
      于是他离开了。
      在思考了几个月之后。
      沉默的、决然的,甚至没有给人挽留的机会。
      “那这跟常鹤东有什么关系?”任敬宁说,“他是你的粉丝?你不希望自己的三次生活被打扰,所以以后不打算解除了?不会这么巧吧?”
      任敬安扑哧一下笑出声来:“你要说粉丝,也能算半个,不过你说反了,应该说我勉强也能算他半个粉丝。”
      任敬宁不笨,稍稍一点拨他就通了:“他就是当初那个退圈的歌手?”
      任敬安抱着玩偶点了点头,半张脸都埋进了怀中的玩偶里。
      “姐,你真的没搞错吗?”任敬宁问,“要说他是你粉丝还可信点,他都十几年没有音讯了,今天你约个饭就遇上了?”
      任敬安抿了抿唇,想附和任敬宁的话却无法开口。
      她今天和常鹤东聊了一晚上,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这个人的声音,纵然十几年过去,他的很多口癖都变了,但音色没变,性格没变。
      十几年前,这个人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他面对着公屏问大家周末过得怎么样,是不是吃过饭了,问大家想听什么歌,闲聊自己跟室友去KTV的趣事,偶尔谈及父母和兄长,他会仔细的抹去自己的三次信息后,把从三次汲取到的快乐通过那虚无缥缈的互联网传递给大家。
      十几年后,这个人的声音从桌子对面传来,他坦荡又真诚的分享自己在国外的生活,十几年过去了,他还是有能力把自己的日常讲的幽默风趣,让人不觉得冒犯,又能会心一笑。
      十几年的时间,这个人年纪变了,身份变了,职业变了,他们交谈的方式和地点也变了,他的相貌大抵也变了,可不变的是他仍然在分享快乐,传递幸福。
      原来真的有人能过的十年如一日。
      原来等待真的能看到结局。
      原来他真的想当初他离开时承诺的那样,好好吃饭,认真生活。

      任敬宁察觉到姐姐的情绪波动,等她冷静下来才问:“他叫什么名字?”
      “紫鹤。”
      “所以……你打算,以后跟他不再联系了?”任敬宁试探着问。
      任敬安点头:“嗯,他曾经说过很多次,不喜欢自己的三次跟二次交叠,这让他很没有安全感,而且当年他退圈不就是因为有粉丝扒到他三次信息了吗,我既然喜欢他,肯定不会触他霉头啊。”
      任敬宁想说,可他现在已经退圈了啊。
      但又想了想,他还是什么也没说。
      没有人是完美的,而紫鹤已经消失太多年,回忆会自然而然的为他添加滤镜,如果常鹤东没有任敬安记忆中的紫鹤那样好,在现实里接触,任敬安对紫鹤的滤镜早晚有一天会碎掉,到时候紫鹤和常鹤东画上等号,对任敬安来说只是一种失望。
      那么任敬安现在做出的远离常鹤东的选择,才是对常鹤东和她自己都好的决定。
      任敬宁想着还要跟爸妈汇报工作,便道:“那姐你今天也累了,你早点休息,我走了。”
      任敬安摆摆手,让弟弟跪安了。

      听见锁舌“咔哒”一声,任敬安从玩偶里抬起头来。
      没有人直到“紫鹤”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
      她十四岁那年因为喜欢紫鹤学了民乐,但并不意味着她是从十四岁才认识紫鹤的。
      任敬安从小聪明又懂事,她七岁那年失明,但已经认识不少字,而且会用电脑了。
      失明之后,她愈发沉默内向,不愿意出门喜欢龟缩在家里,但家里能玩的东西实在太少了,她就摸索着使用电脑。
      十岁那年,她巧之又巧的点进了“紫鹤”的直播间。
      那应该是紫鹤刚开始播,还没多少人,所以他在读公屏的问题并耐心回答。
      任敬安听见他笑着说:“主播露脸吗?主播不露脸的。”
      “主播干嘛的?主播是个破唱歌的。”
      “主播多大了,有女朋友吗?主播今年奔五了,三婚三娃。”
      任敬安曾经真心实意的信过,直到听见他结束鬼扯之后闲聊时提起室友,提起苦恼的社团,才恍然原来自己被骗了。
      于是她有了挂紫鹤直播的习惯,猜测他鬼话连篇的闲扯中,有哪句是真的,又有哪句是假的,并乐此不疲。
      于是一挂就是三年,直到二零一三年他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的潇洒退圈。
      留下满地狼藉,满地传说。
      除了他短暂加入过的,那个一五年已经倒闭的社团,整个圈子里再也没有其他人见过他的庐山真面目。
      因为喜欢,因为他给满心迷茫的自己带来过希望,让她一片灰暗的生活找到了民乐这个太阳,所以任敬安不会越过听众的身份去接触他。
      紫鹤以退圈消失为果,让所有听众无比深刻的记住了“于二次元取乐,济三次元生活”的道理,于是只要是曾经真心实意习惯过他的人,无论在他离开之后是不是还喜欢他,都格外的有分寸。

      离开的人不会再回来。
      所以不要让自己的喜欢成为压力,不要以喜欢为借口行满足私欲之事,你喜欢的人会因为你的伤害而心寒。

      每年紫鹤的超话都有生贺。
      有人期待他于某年某月某日说一声好久不见。
      有人期待他于某年某月某日说一声自己过得很好。
      喜欢本没有高低贵贱,哪一种期盼都是。
      而任敬安希望,他能在三次元健康、幸福、顺遂。
      任敬安想,她是幸运的,因为在这么多的听众里只有她亲耳听到了自己心愿满足的声音。

      可能是因为今天情绪起伏太大,让任敬安真的累了,送走任敬宁后不久,她躺在床上就昏昏沉沉的睡过去了。
      就连微信弹出消息的声音都没有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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