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闻故人》在下庸人

2、第二章 他不一样

　　“二位想吃点什么？”
　　他们刚互通姓名确定没找错人，尚来不及多说什么，服务生便来请他们点餐了。
　　“一杯橙汁。”任敬安说，“其他的我都好。”
　　这么仓促就听见了常鹤东的声音，她是万万不敢接他的话的，多听一声，多说一句，都会无比奇怪。
　　常鹤东听完任敬安的话，等她说完才说：“我也是一杯橙汁。”
　　随后他翻看着菜单，点了几道不同口味的菜，再一一跟任敬安确定这些菜里是否真的没有她的忌口。
　　两人点完餐，服务员很快离开，把小小的空间留给了任敬安和常鹤东。

　　“他很漂亮。”
　　常鹤东乍一开口，任敬安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什么？”
　　“你的导盲犬。”常鹤东耐心地说，“他很漂亮，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
　　听到多多被夸漂亮，任敬安抑制不住地露出笑意：“他是个漂亮的男孩子，很多人都这么说过，谢谢。”
　　上菜还需要一段时间，于是服务员先将两人点的橙汁送了上来。
　　在常鹤东主动开口聊天之后，任敬安也放松多了，试着主动说话：“我听说，常先生之前一直在国外发展，上个月刚回国？”
　　“对。”常鹤东说，“我在学校的成绩还不错，有幸收到了不错的offer，就直接留在那边工作了，现在家里缺人就回国发展了。”
　　任敬安喝了口橙汁：“那常先生是什么时候出国的？”
　　“我比你长几岁，别先生先生的叫了，你就跟同辈的其他人一样称我一声哥吧。”常鹤东笑了笑，声音有些无奈，然后才回答任敬安的问题，“一四年吧，去交换学习了两年，然后在那边一直生活到上个月。”
　　“那你刚去的时候，还适应吗？”任敬安听完常鹤东的话，脱口而出道。
　　常鹤东被她追问的一愣，说实话二零一四已经是十年前了，他对那一年的印象也不算多深了。
　　好像上半年都在准备各种交流学习的资料，下半年过去那边租房、和房东联系、和同学交流，和国内的生活差别很大，但日子也是一天天的过，白天在忙碌，入夜便回家，偶尔会想起去年这个时候自己在干嘛，但也只是想想。常鹤东从来不会放任自己想太多关于过去的事情，想太多容易把自己困住，与其沉溺过去，不如着手当下，放眼未来。
　　“还好吧，我比较幸运，房东人很好，同学和教授也很好。”常鹤东还是认真回忆了一下，回答说，“你好像对我在国外的经历很感兴趣？”
　　任敬安来时确实准备了些聊天的话题，可现在问出口的跟她一开始准备的几乎毫无关系，被常鹤东这么一反问，她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的越界行为。
　　她拘谨一笑，仓促的想了个借口：“嗯，我出国不是很方便，蛮好奇自己一个人在国外生活是什么样子的。”
　　常鹤东欣然接受了这个理由：“那好啊，你要是想知道尽管问，我一定知无不言。”
　　任敬安喝了口橙汁，连连点头，却不敢再多提及关于国外的话题，她能清楚的感觉到自己喉间的滞涩，更怕自己一开口就是哭腔。
　　还好带了墨镜。
　　她暗自庆幸，如果没有墨镜遮住她的眼睛，只怕刚刚一入座，刚听见常鹤东的声音就暴露的一干二净了。

　　“抱歉打扰一下，您的菜齐了。”服务员恰到好处的出现，拯救了难以自抑的任敬安。
　　“好。”
　　菜品一一上桌，常鹤东问任敬安是否需要一只碟子，帮她把菜夹过去。
　　任敬安道谢，接受了他的好意。

　　等喉间的酸涩过去，任敬安才重新开口。
　　一顿饭间，他们聊了很多。
　　各自的兴趣爱好，他出国的这些年间每次回国发现国内的发展变化，还有各自觉得有意思的经历。
　　任敬安说了很多，也听常鹤东说了很多。
　　很奇妙的，抛开其它，就算是第一次知道彼此，任敬安也觉得他们会成为很合拍的朋友。
　　任敬安不得不承认，闻冉的眼光是很好的，抛开她这些年对常鹤东的单方面滤镜来看，他仍然是个很优秀的人，谈吐幽默风趣，待人彬彬有礼。

　　吃完饭的时候已经六点多了，他们要去的音乐会七点开场。
　　从这里驾车过去要十多分钟，再加上下班的时间不排除堵车的可能性，时间并没有多宽裕。于是两人没有耽搁，直奔地下车库，前往剧院。

　　检票入场后，任敬安和常鹤东一前一后的找到座位，入座。
　　常鹤东翻着购票平台上的乐团介绍，低声给任敬安做简单的介绍。
　　或许是因为任敬安小时候眼睛就看不见了，所以在其他方面变得很敏锐，她一下子就听出常鹤东的介绍里官方又刻板，这种介绍一点也不像常鹤东闲聊时的语言风格。
　　“你在查百度？”她试探着问。
　　常鹤东顿了顿说：“没有。”
　　任敬安几乎要怀疑自己猜错了，又听见他说：“是购票平台下面的乐团介绍。”
　　她莞尔：“既然你也不感兴趣，说乐团干嘛，今天不是宫崎骏的音乐会专场吗？我对乐团知之甚少，不如我们聊聊老爷子？”
　　常鹤东对音乐会乐团的兴致也不高，听到任敬安的建议当即就同意了。
　　他们到时本也不早了，因此只是聊了两句音乐会就开场了，两人也就住了口。
　　这场音乐会演奏了多少首宫崎骏电影里的曲子，任敬安直到很多年以后也不知道。
　　因为她听了三四首，就沉沉睡过去了。
　　而每每提及此事，常鹤东只是闷闷的笑，却从来不回答任敬安的问题。
　　就像她不知道这场音乐会有多少曲子一样，她同样不知道，在昏暗的灯光下，常鹤东静静地看着她的睡颜不知不觉就度过了一个半小时。
　　在这场音乐会里，一向很有礼貌的两个人，不约而同的做出了失礼的行为，在这一个半小时里没有人在专心倾听舞台上乐团的演奏。
　　而任敬安再清醒时，就是听见常鹤东声音温和地说：“醒醒吧，我们准备回家了。”
　　她脸热了热，佯装淡定道：“嗯，好。”

　　晚上九点钟，常鹤东的车缓缓停在任敬安楼下。
　　临别时，他甚至弯腰和多多打招呼告别：“多多，再见了。”
　　多多朝他“汪”了一声，算是回答。
　　或许是因为刚醒，又或许是因为临到分别了，心中松懈，任敬安没忍住，多问了一嘴：“对了，常哥，你这些年在国外，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常鹤东说，“看来你对我的国外生活真的很感兴趣，不如留个联系方式，我回去仔细回忆一下，下次见面的时候仔细说给你听——方便吗？”
　　这话说的妥帖周到，任敬安全然没有拒绝的理由，便应下来，加了常鹤东的微信。

　　常鹤东很紧张，直到微信自动跳出“您已添加对方为好友，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的消息，才终于松了口气。

　　盲人在除了视觉之外的感官总是很敏锐，任敬安似乎听见了常鹤东这点细微的动静。
　　但又想不通他为什么紧张，便权当自己听错了。
　　任敬安微笑着和常鹤东告别，礼貌地感谢他今天送自己回来，客气地表达对下次见面的期待，然后转身牵着多多上楼了。
　　然而她心中无比清楚，他们大概是没有下次见的机会了。

　　任敬安一推开门，家里客厅里排排坐的爸爸妈妈和弟弟都齐刷刷地转过头来。
　　“安安回来啦。”爸爸任豪说，“今天过得怎么样啊？”
　　任敬安站在玄关处摘了墨镜和帽子，闻声沉默片刻，才说：“挺好的。”
　　任豪虽然是个男人，却从来没有以是男人所以粗神经为借口忽略过妻子和儿女，任敬安句话一出来他就听出来女儿的情绪不对劲。
　　任豪给任敬宁使眼色，让他去问问他姐姐什么情况。
　　任敬宁撇撇嘴，早就对这种工作习以为常了，于是点点头表示接下了爸爸派来的任务。
　　“我先回房间了。”任敬安说，“你们也早点休息。”

　　大概任敬安回房间后半个多小时，就听见了敲门声，还有任敬宁试探的声音：“姐，你没睡吧？我进来了。”
　　“嗯。”
　　听到任敬安的回答，任敬宁这才推门进来。
　　任敬宁一进来便开门见山道：“今天怎么了？常鹤东人不行？”
　　不怪任敬宁多想。
　　任敬安虽然眼睛不好，但从来不是什么阴郁沉默的性子，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任家一家人把她养的极好，坦荡真诚，友好自信。
　　可从来没有哪次，任敬安是像今天这样沉默的。
　　“没有啊。”任敬安弯了弯唇，露出一个笑容，谈不上有多么开心，但也能看出来不是强颜欢笑，“你怎么这么想？”
　　任敬宁说：“你今天回来之后怪怪的。”
　　任敬安随手捞过放在枕边半身大小的玩偶，抱在怀里，她倚靠在床头，收紧了胳膊把玩偶抱的结结实实：“就是，常鹤东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任敬宁问。
　　任敬安蜷起腿，下巴抵在膝盖上，微微侧着头，似是在回忆，又似在感慨：“你还记不记得，我是什么时候入行的？”
　　“一二年年底嘛——这么快啊，都十多年了。”任敬宁说，那时候他刚上小学，开始懂事的年纪，姐姐已经踏入了未来或许会从事一生的行业，所以印象格外深。
　　“原来已经这么久了啊。”任敬安也说，“我是不是从没跟你说过，为什么想从事这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