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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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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们愿意放过我,我就告诉你们一个惊天大秘闻。”
通往邺城的官道上,流寇横行。贺兰茶单人单骑,冲面前十来个亮着银白大刀的壮汉施施然一笑。
“什么惊天大秘闻?”
为首的头头问。
贺兰茶道:“你得先答应放我,我才能告诉你。”
头头道:“好。我放了你。”
贺兰茶伸出一根食指,指了指山脚下的某个方向:“那边住着一家带儿子的寡妇,她男人死前给她留了很多钱,你们去抢她家,保证能发一笔横财。”
头头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见山脚下依稀有一间屋子,顿时喜上眉梢:“你为了活命连孤儿寡母都出卖,还真是不择手段,下作到极点。”
贺兰茶道:“过奖。”
头头奸笑一声:“那不如先把你抓回去,再去烧抢那孤儿寡母,岂不双喜临门?”
贺兰茶啧了一声,摇头:“这就万万不可了。”
“为何?”
“你怎么不想想,刘大人为什么要抓我?难道只是觊觎我美色不成由爱生恨?”贺兰茶嘿嘿一笑:“肯定是我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关我屁事!”头头指挥手下人围住贺兰茶:“我只知道抓了你可以去刘大人那领赏银!”
“你……”
“废什么话?给我绑了!”
“等等!”
见他们来真的,贺兰茶脸色微变,大叫出声:
“假如我告诉你,刘大人与太守夫人有染呢?”
“……”这个消息太过劲爆,众人登时愣在原地。
“大胆!”头头最先反应过来,大刀出鞘,架在贺兰茶的脖子上:“竟敢散布对刘大人不利的谣言,你有几条命!”
“我有几条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件事是真的。”
贺兰茶根本不惧,反而跟只公鸡似的昂首挺胸:
“刘大人要抓我也是因我知晓此事。你们现在为一点赏银抓我回去,难道刘大人就不会担心,我在路上把他的丑事泄露给你们?”
他们这些半路出家的流寇,可得罪不起正儿八经当官的。此话一出,大汉们面面相觑。
头头依旧不信邪:“可我凭什么要相信你?”
“就凭刘大人身为官要,不敢动用官兵,偏偏雇佣你们这些流民来抓我,这难道不是你们事后处理起来更加方便吗?”
“这……”
“更何况——”
贺兰茶食指中指相交一弹,便把脖颈上那柄没施加什么力道的大刀弹开,铛的一声,声音铮然:
“你若是选择信我,回去跟刘大人报告说没找到我的踪迹,充其量损失的就是一点赏银。可如果你真的把我带回去了,刘大人就会怀疑我有泄密给你们,屈时你们还能不能活着,就不好说了。”
话音落下不久,众人已经各自在心里打了百八十个算盘:乱世混口饭吃不易,干嘛要想不开玩命呢?
片刻后,那群大汉放过贺兰茶,转头向山脚那间住着孤儿寡母但有很多钱的屋子奔去。
贺兰茶重新上马,朝道边灌木丛里一位抱着孩子的妇人道:“好了,没事了,带着你儿子往另一边跑吧。”
“姑娘,多谢你救命之恩,我们母子无以为报……”
妇人感激得不行,朝贺兰茶连连磕头。
“您看,您要什么,我,只要我有的,都可以给你。”
壮汉们去的那间屋子,屋主人正是眼前母子。他们为躲流寇,方弃屋逃命。等壮汉们赶到,一个子儿都不会在屋子里找到。
贺兰茶毫不含糊:“我要你身上所有的钱。”
若是把所有的钱都交出去了,一个刚生产不久的女人,带着一个嗷嗷待哺的孩子,又该怎么活下去呢?
但这不是贺兰茶考虑的问题:“你也看见了,那伙人原本是没有发现我的,为了救你,我主动跳出来引开他们。所以,要你用身上所有的钱换你和你儿子一条命,不过分吧?”
“不,不过分,当然不过分!”
妇人连连摇头,随后,毫不犹豫地将装满钱财首饰的包裹,通通递给贺兰茶。
“好。”贺兰茶掂掂包袱重量,满意地点点头:“那么,有缘再见。”
“那个……”
妇人满眼担忧的神色。
“越往前走,乱军越多,情况越危险,恩人您……这是要去哪?”
不远处的半空,一只黑鹰张开双翅,穿云透雾,向东飞去。贺兰茶微笑,朝鹰隼消失的方向、也就是酝酿乱军最多的城池,投去一指——
“邺城。”
*
“贺兰茶,你是先帝当年亲自安进洛阳的细作,从来只与先帝本人联系。大燕有关洛阳城内的情报,绝大多数都出自你手。”
深夜,邺城皇宫内,太后可足浑氏尚未安寝。她看着跪在地上的贺兰茶,放下手中杯盏:
“哀家实没想到,有勇有谋,心细如发的贺兰姑娘,竟然如此年轻。”
贺兰茶朝太后拱手:“太后过奖。先前皇上驾崩,小人以为这辈子都没有再被召回邺城的可能。谁想,太后您居然还有能用得上小人的地方。从前小人听命于皇上,现在便听命于太后,愿为太后肝脑涂地,鞠躬尽瘁,为大燕死而后已!”
“那你可知哀家为何要叫你回来?”
贺兰茶道:“定是朝中有奸佞横行,小人愿替太后除之而后快!”
可足浑太后对她很信任,朝她招手,示意她过来看自己案前的公文。
贺兰茶赶忙凑上去。
公文上的字迹铁画银钩,署名为“大司马太原王恪”,再一看标题,是要求行天子仪仗,代帝巡狩冀州诸郡。
贺兰茶立刻想起自己来的这一路上遇到的流民强盗,觉得这位太原王的提议,也不失为一个平乱的办法。
对底层士兵来说,亮一圈硬实力比嘴皮子说破有用一万倍。
太后冷哼:“先帝在世时,哀家就觉他没安好心。也就是先帝心软,念及兄弟之情,养虎为患。现在只剩哀家和皇上孤儿寡母,他便迫不及待爬到我们头上作威作福!”
太原王是先帝驾崩前,钦定的首席辅政大臣。自古以来,权臣和皇帝的关系不会好,这是白痴都知道的事实。
贺兰茶眼珠一转,立刻嘎嘣一声咬住后槽牙:“岂有此理!先帝刚刚驾崩,他就要行天子仪仗,究竟是何居心!”
太后冷脸不语。
她猜到了太后的用意:“可是要小人潜伏在他身边,有风吹草动随时向太后报信?”
太后道:“太原王心深似海,当年哀家将活蹦乱跳的侄女嫁给他续弦,谁知不出一年,她就难产去世。哀家不信此事跟他没关系。”
贺兰茶心下腹诽,一个养在深院,什么都不懂的千金小姐,太原王吃饱了撑地要亲自下手害她。万一是太原王身材高大,而续弦夫人过于娇小,这才导致生产时难产去世呢?
“不错!”她连连点头,义正言辞:“这样一听,太原王果然极度危险。若有必要,是否要对他下死手?”
太后连忙摆手:“先不要动他。待哀家给你安排个身份,进入太原王王府。”
“既然如此,那不必如此麻烦。”
贺兰茶善解人意,露齿一笑:
“太后请放心,我自有本事,让太原王亲自留下我。”
*
第二日午后,大雪纷纷。一只黑鹰冒雪一路疾飞,目标明确,一到邺城上空便连拐几个大弯,刺入街尾的太原王府。
有人正坐在书房。
窗外雪大,他方才写到一半的公文正摊在案上,断笔处墨迹已干。
从城外星夜赶来的人一身寒气,低头站在下首:
“太后的人在十日前奉命离开洛阳,现已到达邺城。”
雪花开始融化,在他那件行动方便但略显单薄的衣服上留下深深的水痕:
“是冲您来的。”
他没应声。任由黑鹰从半开的窗户跳入室内,抖掉身上的簌簌白雪。
北风灌进来,案旁烛焰在一双深金眸瞳里,温柔一弯。
“一个人?”
“一个人。”
“还有就是,小人和手下赶到时,正好撞见她被洛阳太守的人追杀,或许,手上还握有一些晋国的重大机密……”
他点点头,没再问,反而说辛苦了:“下雪天盯梢不易,一会你随管家多拿点银子,带给你的同僚。新年刚过,正是需要用钱的时候。”
外面天寒地冻,那人心头却猛地一热,这些日子的风餐露宿,随着这几句和风细雨的话,通通变得不值一提:
“多谢太原王体恤!小人今后定将此身此命尽付大王,水里火里,但凭驱策,绝不叫大王失望!”
太原王笑笑,似乎对这种场景见怪不怪。拿笔蘸墨,继续往公文上写字。
那人挠挠头,又道:
“但……此事大王打算如何处置呢?毕竟那是太后的人。”
太原王古井无波:“那就让她来罢。正好。”
对方哑然,茫然地站在原地,看他伏案,走笔如飞。
他看不懂他在写什么,只觉听他的口吻,这好像不是什么大事——尽管与他们生出嫌隙的那个人是太后。
但,不必担心。他就是有办法解决。
退出去的时候,地上的雪已经积了厚厚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