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择边缘》陈君寻

21、第 21 章 人

　　人生的框架一旦形成，就很难跳出，李叶禾也并不例外，原以为上了大学就能跟过去悲惨的生活告别，但是把一颗扭曲的植物重新移到阳光下才发现，那些枝枝蔓蔓已经顺从环境生长定形。

　　脱离了高中，李叶禾依旧只能独来独往，甚至因为没有固定教室，上了一个学期，他连班级的所有同学都没能认齐。寝室里，再怎么任劳任怨也只能得到“老好人”一般的称呼，他无趣木讷的性格，与其他三位室友截然相反，自然聊不到一起。

　　与自己的想象差距这么大，自然不可避免的感到沮丧，所幸李叶禾早已习惯单独一人，在大学里最起码不会被人嘲笑，不需要应对交际，也可以有更多时间打工挣钱。

　　大二上学期，李叶禾找了一份咖啡店的兼职，餐厅距离学校没有很近，但好在时薪高，用来赚取日常的生活费还有富足，就是来往不便，使得李叶禾在学校餐厅整天两点一线的来回跑，很是奔波。

　　周六这天照常工作，早上餐厅并没有什么人，李叶禾安静地擦拭杯具，年轻的老板冒出：

　　“小叶，来帮我把这个搬到店门口去。”

　　李叶禾应声过来，看到的是一副招聘的立牌。

　　“哎，小叶，可别多想啊，这不是小李辞职了，正缺人手嘛，干嘛这么沉默，不会你也要辞职吧！”

　　“啊？”

　　虽然来面试的第一天就已经见识到了自家老板的脱线，不过工作了这么久，李叶禾还能不能对上老板那跳跃的思维。

　　“没有,我没有想要辞职。”

　　看到李叶禾立马表达心意，曲浊才放下心来。经他观察，自己这位员工虽然不善言辞了点，但是干活很细心认真，绝对算得上是位出色的员工，再加上现在可是他事业的起步，不能有任何差错！

　　不过累了一个上午，曲浊打算休息一下，毕竟干事业也要劳逸结合的嘛。

　　“小叶，你先看着店，有人面试再来找我。”

　　“好。”

　　看着老板悠闲地扬长而去，李叶禾担心的不是自己是否会离职，而是害怕哪天店铺倒闭，自己就会面临失业，无奈地轻轻摇了摇头，李叶禾回到店里认真工作起来。

　　好在店里的人流量冲散了李叶禾原先的担忧，忙的有些顾不过来，期间有人来面试都被老板一一打了回去，李叶禾也不知道老板招人的标准是什么，他心里只能暗自祈祷可以快点招到人。

　　“小叶，有人来应聘，麻烦你去叫一下老板，我这边还有事。”

　　“我马上来。”

　　听到其他同事的话，李叶禾往招待人的位置上走去，在大棵的琴叶榕前，一个穿着白色短袖的男生背对着他，看不见样子，只是简单的一个背影，李叶禾的心却不由得狂跳起来，在离男生还有几步路的距离，他停住了脚步。

　　男生似有预感地回头，看见李叶禾也有些不可置信，只是很快恢复原样，气氛一时僵住，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

　　“应聘的人在哪呢？”

　　曲浊悠悠地走来，看到李叶禾一副出神的样子，好奇地四处探头，这光天化日下，难道小叶灵魂出窍了？

　　“你、你怎么了！”

　　沉默被打破，二人不约而同地看向曲浊，突然被二人直视，曲浊摸不着头脑，还是李叶禾先反应过来，向曲浊介绍起江钰：“老板，这位是来应聘的江......的人”

　　闻言江钰站起身，对曲浊轻轻点头，随即两人开始交谈，李叶禾识趣地退开回到前台，但目光却牢牢贴在江钰身上，他不敢正大光明的看着对方，只能借着倒水的空隙默默偷看。

　　江钰变得成熟了些，肩膀、体型比印象中的更为宽阔，离得这么远，李叶禾也能感受到他身上那股从容又自信的样子。江钰没有丝毫改变甚至更为优秀的认知，让李叶禾的心放下来。

　　“哇，那个来面试的男生叫什么名字啊，好帅！”

　　小姿摇着李叶禾的胳膊，感叹道：“如果能和这么个帅哥共事，我不知道我工作得有多少动力，老板肯定会招他的吧？”

　　“我不知道哎，这个是老板决定的事吧。”

　　李叶禾佯装擦起盘子，听到小姿的期望又暗暗抬眼看向江钰。他从来没有想过会再见到对方，他以为自己永远都不会见到江钰了，对江钰的愧疚一直深埋心里，如果可以，他很想当面向对方道歉，挽回从前的友谊，可他不清楚江钰的态度，不清楚江钰对他是否还存在那样的感情。

　　想在事后联系江钰的心情打了退堂鼓，李叶禾看着那边的两人结束对话，江钰背上书包正朝门口走来，路过前台时，李叶禾连忙低头掩饰，感受到对方已经离去，才抬头看着那已经紧闭上的大门。

　　李叶禾突然想追出去，或许现在追上去还来得及，可心里却被一股力量拉住，等决心追出去时，街上形形色色的人中早已没了江钰的身影，后悔又失落地回到店里，碰巧撞上曲浊，想到老板可能有江钰的联系方式，连外出被抓包的心虚都来不及顾虑，他急切地想知道江钰的所有信息。

　　“刚刚那人你认识？”

　　曲浊先问起江钰的事，李叶禾感到意外，想下意识点头又觉得不对，万一江钰并不想让别人知道他们认识呢？

　　他犹豫的摸样没有引起曲浊的注意，在他眼里自己的这位员工反应一直钝钝的，于是往下继续说，“你们高中不是同学吗？本来不想要他的，看在是你同学的份上我才勉强接受了。”

　　“是江钰说认识我的吗？”

　　曲浊没想到他的关注点在这，耸耸肩道：“我看你们好像认识就问了一嘴，他说你们高中是同学，你们关系是不是很一般，刚刚两个人都那么冷淡。”

　　“同学......”李叶禾喃喃重复，随后慢慢点头像是认同了曲浊的话。

　　李叶禾无法掩饰的失望表情被曲浊看在眼里，发觉他们间的关系可能不如自己所想的那样简单后，曲浊来了兴致，安慰李叶禾，“后天他就来上班了，你们不如趁此机会培养培养感情？”

　　李叶禾牵强地笑了下，不知道有没有听进曲浊的建议，小声应“好”。

　　周一路上堵车，坐在公交车上的李叶禾频频看向时间，生怕自己迟到，等踩点赶到门口和在餐厅外忙碌的江钰措不及防地撞在一起，李叶禾揉了揉撞疼的鼻子，看着江钰，手足无措地愣在原地。

　　“早。”

　　没等李叶禾回应，江钰自然侧身，背对着他，不慌不忙地将盆栽搬出门外。想打招呼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李叶禾默默放下回到店里。

　　日上三竿，曲浊照例来店里“巡视”一圈，对于新来的员工江钰，借着前天促进感情的由头，他特意交给了李叶禾，让他带着熟悉店里工作。

　　“小叶，江钰就交给你来负责，这几天带着他熟悉熟悉我们这的环境。”

　　“我......”李叶禾看了看边上不做声的江钰，感觉他的脸色不太好，心里沉了一下，想要拒绝，“我怕我做不好。”

　　不知为何，他的话一说出口，江钰的脸色好像更黑了。

　　“怕什么，你可是我们这的优秀员工，交给你我放心，就这样决定了哈。”

　　丝毫没有顾及边上自告奋勇的小姿，曲浊对于自己的安排感到十分明智，在江钰看不到的身后，他冲李叶禾竖起了拇指。

　　李叶禾：“......”

　　“那我、我先讲一下店里每天的工作内容吧。”

　　不太敢直接看着对方，李叶禾视线飘忽，磕磕绊绊地讲述着工作流程，中间遇到江钰有困惑的问题时，那股探究的目光令李叶禾更加紧张，比面对陌生人更加恐惧，在江钰面前，他始终有着心虚和亏欠。

　　“教我让你觉得很不舒服、很困扰吗？”

　　“什么?”李叶禾有瞬间的茫然，听懂后慌张摇头。

　　“那你为什么怎么紧张？”

　　“没、没有。”

　　连没有两个字都说的如此吞吐，江钰拿上手册就要离开。

　　“等一下。”李叶禾连忙拉住江钰，拽着不让他走，“我没有感到困扰，我就是有点紧张，不是！我不是因为不舒服而紧张，就是，就是......你别去找老板，我可以继续讲下去的。”

　　左右颠倒了一通，在自己混乱的语言逻辑下，李叶禾不明白江钰有没有理解他的意思，他不安地看向对方，江钰的表情似乎缓和下来。

　　“我没想去找老板，只想找个地方看看这本手册，好让你自己放松一下。”

　　“这样吗？”

　　“是的，所以这个手可以放开了吧。”

　　江钰摆手示意，李叶禾才惊觉自己的行为过于亲密，触电般迅速放开，因为刚刚抓得太紧，还在江钰的手臂留下了红红的指印，李叶禾看着自己制造出的痕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

　　“我没有问题了，继续往下讲可以吗？”

　　李叶禾压下心里残存的紧张感，为江钰演示着餐具的使用，在自己熟悉的领域下，他的情绪逐渐平静。研磨咖啡粉，萃取咖啡液，打发奶泡，李叶禾抬高奶缸，将牛奶倒入咖啡液中。

　　“你要来试一下拉花吗？”李叶禾停下动作，把奶缸递给江钰。

　　“把手抬高一点，慢慢倒入奶泡，然后贴近咖啡液面，平缓地往后划动画出心形。”

　　要领讲解完毕，李叶禾看着江钰实践，江钰此刻表情过分认真，不像是在拉花，更像是在做什么精密的实验。李叶禾不由得轻笑，恍惚间他好像回到了高中，在他那个破破小小的房子里，他因几次三番地做错题而满脸歉意地看着江钰扶头叹气。

　　记忆翻转，那个教学的人变成了他。

　　李叶禾由衷感叹地抬头望向江钰，“江钰，现在的场景好像以前高中时候啊。”

　　“有吗？”

　　对方不为所动的表情让李叶禾如梦初醒，他说错话了，他是没有资格提起过往的人。

　　江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全然没有注意到李叶禾的心情，把完成的咖啡递到他的身前，“这样可以吗？”

　　充满苦涩咖啡香气的杯面上漂浮着扭曲的看不出形状的爱心。